悬剑山,云雾缭绕,终年不散。
山顶上,伫立着一座仙门——一剑门。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皆覆琉璃,尽显仙家气派,无不向世人昭告着一剑门数百载的辉煌。
一剑门弟子招录处,案几后坐着一白衣老者,须发皆白,手中狼毫轻提。
“姓名。”
“符逸阳。”
“灵根。”
“下品灵根。”
“家事略述一二。”
符逸阳垂眸:“父母早亡,孑然一身。”
老者听罢,放下狼毫,微微叹了口气,略感惋惜:“小友的资质与家世,皆不符一剑门招录之规,可往他处再寻仙缘。”
符逸阳愣了愣:“可是我资质太差?”
老者摇头,情真意切道:“有灵根便有仙缘,只是你家境贫寒,恐难承受我派修行之重。”
符逸阳目定口呆,难以置信问道:“修仙问道还看家境?”
老者抬眸,语重心长:“老夫此言,实为你着想。我一剑门以剑入道,剑器优劣直接关乎修行速度。一柄寻常灵剑,便需十块下品灵石。”
他目光扫过符逸阳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若老夫没看走眼,想来为了凑这入门资费,小友已是掏空积蓄。莫说买剑,便是每月的膳食费,每年的服饰费,你也无力支撑。”
“我……我很勤勉的,入门后一定会多接宗门任务,以补资费缺口!”符逸阳急道,眼中满是恳切。
老夫闻言轻笑:“我派任务,多为斩妖除魔、缉拿盗匪,皆需武艺傍身。小友脚步虚浮,并非象习武之人,便是对付寻常梁上君子,也难有胜算。”
符逸阳心中暗忖:“这与前世所读话本竟全然不同!”
他心下忐忑,声音渐低:“宗门没有简单些的任务么?譬如洒扫庭院、照料灵植之类……”
老者挑眉,咦了一声:“此乃门内弟子本分,怎算任务?又怎能谈报酬?”
符逸阳只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最后挣扎:“刚那个刘大柱,与我同村,亦是孤儿,他入门费差两块灵石,还是问我借的,为何他能入派?”
“刘大柱乃上品灵根,此等奇才,我派岂能埋没?”老者答得干脆。
符逸阳深吸一口气,又问:“另外一个,我在途中遇见的,也是下品灵根,为何也能入派?”
老者轻叹:“那是清河镇吴家子弟,虽资质平平,但家中灵石充裕,可全心修行,未来可期。”
见符逸阳依旧立在原地,老者问道:“小友还有何疑惑?”
符逸阳神色颓丧:“我交的入门费能还我么?”
……
不愧是正道名门,十块下品灵石重回符逸阳手中,连他借给刘大柱的两块,也由宗门代为偿还。
还贴心送了他两袋干粮、一壶清水。
符逸阳踏上归程,看着穿越者必备的系统陷入沉思。
他内景之中,藏着一方巨大的无字石碑,自穿越而来便伴他左右,却始终不知其用。连系统提示都没有。
符逸阳倒是想得开,毕竟有系统总比没有好,主打一个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修仙界,竟这般世俗。”符逸阳喃喃自语。
这些仙门和前世他看的网文中的仙门完全不同。
前世他看的网文里,那些仙门都是不收钱,还倒贴弟子,敞开怀抱容纳所有有修仙资质的人——哪怕资质低的狗看了都摇头。
不但如此,还有各种方式让弟子薅羊毛。
而这方世界的仙门,倒更象是学校和庇护所。
寻仙者交各种费用,只为换来入门学习的机会,以及宗门的庇护。
符逸阳虽然因为家世以及经济情况被一剑门拒收而感到愤懑,但没走多久,他便也想通了。
老者说的话,点醒了符逸阳。
以刀剑入道,多需脱产修行。
修仙四要素财法侣地。
不论法、侣、地三者如何排序,财字始终居首位。纵是筑基期之后可以辟谷,省下不少膳食费,但相较于修行所需的灵石,也不过九牛一毛。
“果然不论在何处,没钱都是寸步难行。”
符逸阳嚼着干硬的干粮,思索着前路。
夕阳西下,馀晖渐隐。
符逸阳走出悬剑山范围,可离最近的小镇仍有一日脚程。
星光虽能为符逸阳照亮前行的道理,但在林间赶夜路始终不是明智的选择。
行至半途,见一废弃山神庙,殿内铺有干草,空地上零散地堆着干柴,还有之前的旅人留下的篝火巢。
符逸阳走了一日山路,早已疲惫不堪,躺上干草便觉困意袭来,转瞬便沉沉睡去。
“小友,醒醒,醒醒。”
迷迷糊糊之间,符逸阳觉得有人轻摇自己,耳旁亦传来尖锐的声音。
“小友,醒醒,老夫有一事相询。”
“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啊?”
符逸阳梦呓着,艰难睁开双眼。
待看清眼前之物时,瞬间睡意全无。
——只见一只黄皮子自立在地,前爪作揖,竟学人样开口说话。
符逸阳本能地往后退去。
“小友莫慌,老夫只求一问,问完便走。”黄皮子语气躬敬。
符逸阳定了定神,强压惧意:“问什么?”
黄皮子弓身行礼,一字一句道:“小友看我是像黄鼠狼,还是象人,亦或像仙?”
黄皮子讨封!?
符逸阳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前世曾读志怪话本,深知此乃黄皮子修行的邪术。
若说它象黄鼠狼,便是折损其道行,它转瞬便会露出獠牙。
若说象人或仙,便是将自身气运借他作进阶嫁衣,气运浅薄者当场暴毙,气运深厚者也会霉运缠身。
而气运这东西就象水,泼出去就收不回了。
按他对自己的估量,怕是借出气运便要殒命。
符逸阳悄无声息地伸手紧攥藏在后腰的匕首,沉默不语,只盯着黄皮子那双闪铄的眼睛。
“小友,你看老夫是像黄鼠狼,还是象人,亦或像仙?”
黄皮子见他不答,再次追问,语气虽依旧躬敬,可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