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逸阳望着前方那处废弃民宅的窗棂透出的烛光,轻叹一声:“看来已有人先在此处落脚了。”
一旁的苏筱禾却瞬间敛了神色,变得警剔起来。
深夜荒郊,无故出现陌生人,多几分警剔总无错处。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云层厚重如墨,压得人胸闷发闷,分明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周遭皆是荒林,再无半间可遮雨的屋舍。
而此时折返群山镇,城门早已闭锁,断无再进去的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朝着民宅走去。
苏筱禾上前,轻叩木门。
门内片刻寂静,原有的烛火竟被吹灭了,随即传来一道警剔的男声:“门外何人?”
苏筱禾闻声,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警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喜。
她提高了音量:“屋内可是二师兄?”
话音刚落,门内烛火再次亮起,而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内打开。
若非苏筱禾唤他一声“二师兄”,符逸阳只当眼前之人是落魄书生。
少年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偏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身上粗布麻衣补丁叠着补丁,唯有腰间悬着的储物袋灵光微闪,方显其修士身份。
苏筱禾迈步进屋,径直走到床前,大大方方坐下,那姿态仿佛在宣誓主权一般。
少年抬眼,将符逸阳上下打量了一番。
“忘了引荐。”苏筱禾开口道,“这位是符逸阳,往后便是你我同门的小师弟。”
她又转向符逸阳:“这位是二师兄洛剑一。”
“洛师兄好。”符逸阳连忙拱手作揖。
洛剑一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二师兄今日怎的在此处歇脚?”苏筱禾问道。
洛剑一闻言长叹一声,眉宇间愁色更重:“明日戌时之前,我须将仙盟会的借款还清。眼下尚差些灵砂,只得等明日群山镇城门开启,进城寻些活计周转。”
“还差多少?”
“六百灵砂。”
“一日要凑齐这般数目,怕是不易。不如先还个最低额度?”苏筱禾蹙眉。
洛剑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倦意更浓:“那利息苛责,我实在扛不住。况且只还最低额,往后便再难借贷,于我修行大计有碍。”
符逸阳听出了弦外之音:“二师兄是想先还清旧贷,再续新借?”
洛剑一挑眉:“那不然呢?”
“依我之见,修仙之道就该循序渐进,若被债务缠身,反而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旦债台高筑,道心易损,反倒误了修行。”
符逸阳虽未踏足仙途,却在负债一事上颇有心得。
洛剑一闻言冷笑:“循序渐进?你可知修士若到了三十五岁仍未筑基,一身修为便会自行散去。届时别说再求仙缘,便是体质,也不及康健凡人。”
符逸阳惊得目定口呆:“你们也面临三十五岁被裁困境?”
“正因如此,修仙才要争分夺秒。”洛剑一话锋一转,“敢问符兄今年贵庚?”
符逸阳急道:“二十五了!”
洛剑一和苏筱禾对视一眼,皆露难色。
“啧,二十五岁,下品灵根。”苏筱禾的语气象是给符逸阳判了死刑。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下品灵石,递给符逸阳:“先前是我未问清你的情况,符兄还是另寻出路吧!修仙一途,恐怕与你无缘。”
符逸阳心头一懵。
这是何意?方才还唤师弟,转眼便成符兄了?
穿越前没法修仙,穿越后还不能修仙。这不是白穿了么?
省吃俭用,用了足足八年凑齐十二块下品灵石,为的不就是求个仙缘?
况且身上还带着系统!虽然至今也不知这系统有何用处,可好歹有啊!
若连修仙的门都进不去,这系统岂不是废了?
年龄大又如何?下品灵根又如何?
想到自己身怀系统,符逸阳底气顿生,抬手将苏筱禾的手推了回去:“师姐,我要修仙!”
苏筱禾收回灵石,神色郑重:“我已劝过你了。今夜你若不收下这两块灵石,日后可不能后悔了。”
“绝不后悔!”符逸阳斩钉截铁。
苏筱禾微微颔首:“道心倒是挺坚定的。”
三人一时无话,各怀心思。
洛剑一突然面色涨红,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又几番尤豫,终是开口:“师妹,师兄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苏筱禾点头应答。
洛剑一轻咳一声,声音渐低:“这符兄是你引入门的,按宗门规矩,你能得八百灵砂的引荐提成……不知能否先借我六百灵砂,待我还了旧贷,续借新资后,必当即刻奉还。”
“你记得还我便是。”苏筱禾倒也爽快。
她手头没有散碎灵砂,便直接取了一枚下品灵石递过去——一枚下品灵石,可抵一千灵砂。
洛剑一怕她返回,急忙接过灵石,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符逸阳在旁听得糊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哪家名门正派会有拉人头拿提成的业务?莫不是遇上了传销宗门?
他小声问道:“师姐,咱们这天箓宗,它是正经门派吗?”
“师弟放心,我天箓宗乃是仙盟会在册的名门大派,名头响当当的。”
“更何况,我宗还是天玄大陆第一符修门派。入门之后,只需按比例上缴部分所得与宗门,再无其它额外杂费。”
“咱符录宗弟子,关系融洽,亲如一家,不分彼此。绝对是寻仙问道的不二之选!”
符逸阳越听心中越犯嘀咕:“这怎么越说越象传销组织的话术了?算了,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无妨。”
之后,洛剑一和符逸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苏筱禾困意难当,打了个哈欠,刚躺下便沉沉睡去。
洛剑一与符逸阳在厅堂铺着干草当地铺。
洛剑一不愧和苏筱禾是同门,上一秒还在拍打干草,下一秒便已躺下入睡,鼾声大作。
符逸阳吹灭烛火,摸黑躺下,没片刻也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符逸阳被苏筱禾连推带唤叫醒。洛剑一早已不见了踪影。
“师姐早。”符逸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惺忪睡意。
苏筱禾神色郑重:“是我引你入门的,便要对你负责。往后待你正式踏入仙途,可不能这般贪睡了。”
符逸阳想起昨日听闻的“三十五岁筑基定律”,忙点头应道:“师姐教训的是。”
“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是去与洛师兄汇合么?”
苏筱禾摇了摇头:“不必了,咱们直接回天箓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