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逸阳走到殿前的软泥地时。
抬眼望去,地上唯留青云子所写的“水”“火”二字,字上依旧残留着几分灵气。
至于之前符逸阳用树枝写的字,早已光洁如新,连半分影子都以寻不见。
这般干净利落的有针对性地抹去,绝非自然所能为,分明是有人以术法刻意为之。
他并未多作揣测,蹲下身子,摊开竹简,对着竹简上的字一笔一划地认真仿抄起来。
他落笔极慢,树枝在软泥上顿、提、转、折,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十足的郑重。
这并非他仿抄的本事不济,而是竹简上的字,本也藏着玄妙。
那些赞颂“金木水火土”的散句,不单是文本表意,连笔触风格都与五行之性暗合。
就说这赞颂“水”的段落,笔画间似如流水婉转之态,横画如波,竖钩似泉,连墨色的浓淡都带着水的灵动,一笔落下,便觉有清润之意在竹简上漫开来。
再看那赞颂“火”字的段落,笔锋陡然变得凌厉,撇捺间有如火焰跃动,起笔时墨色焦浓如火焰炸裂,收笔处又带着几分飘忽的青烟,字字都透着灼人的灸热。
又说那赞颂“金”的段落,笔力沉劲如铸,横平竖直间藏着金的刚硬,哪怕是细微的勾挑,都透着不容弯折的坚韧。
继续赏那赞颂“木”的段落,整段生机盎然,笔画如枝叶舒展,起笔似新芽破土,收笔若枝条向阳,墨色里都象裹着春日的绿意。
最后便是那赞颂“土”的段落,笔触厚重沉稳,每一笔都落得扎实,不见半分飘虚,似大地承载万物般稳妥,连墨痕都透着踏实的厚重。
每写一段便要换个笔触风格,这对于写字功底“初具字形”的符逸阳而言,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待符逸阳将整篇仿抄完后,日头已悄然悬于高空。
晴空万里,烈阳高悬,金光泼洒而下,将软泥地晒得发烫。
符逸阳周身衣袍早已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脊背,额前碎发也凝着细密汗珠。
他抬手拭去额汗,缓缓直起身,只觉大腿一阵发麻,便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又俯身揉了揉腿肚,那股酸麻感才渐渐散去。
目光落向地上的字迹,虽仍然生涩,却肉眼可见的比昨日好了许多。
符逸阳心中一喜,嘴角不自觉扬起,低声喟叹:“也算是有些进益了。”
话音刚落,踏雪倏地窜来。
它蹲坐在字迹旁,黑色眸子凝然盯着地上的字迹,小脑袋微微一点,竟似教书先生审阅课业一般,神态颇为认真。
符逸阳看着有趣,揉着它的脑袋,笑着问道:“小猫先生,弟子的字可有进步?”
“师弟的字进步神速,当真是可喜可贺。”
踏雪自然不会说话,说话的是跟在后面的苏筱禾。
“师姐谬赞了。”符逸阳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这字迹与师父赐下的竹简真迹相比,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筱禾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修习之路本就道阻且长,急不得。慢慢来,总能摸到门道。”
符逸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略显倦意的眉眼,问道:“师姐这是刚醒?”
“哪能呢?”苏筱禾摆了摆手,“月星还悬空的时候我便在房中画符,刚将今日的符纸画完,这才从房中出来。”
话音未落,符逸阳的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淅。
苏筱禾见状,问道:“师弟也没有吃早食么?”
“晨起便想着练字,没想到刚将竹简上的自己仿抄完一遍,便已过了这般时辰。”符逸阳挠了挠头。
“这般勤勉上进,倒也是难得。”苏筱禾摆出了一副师姐的模样,故作严肃地夸赞了一句,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符逸阳轻叹一声,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带着几分向往:“只盼着能早日叩开修行之门。”
苏筱禾闻言,轻轻颔首:“我们去厨房,师姐给你煮碗面吃。”
两人一猫并肩朝着厨房走去。
踏雪迈着轻快的步子,不时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发着轻柔的喵呜声。
到了厨房,苏筱禾揭开放在灶上的陶锅的锅盖,却见锅中还盛着白粥。
白粥依旧温热。
白粥里米粒稀疏,却也冒着淡淡的米香。
米粒有多少,符逸阳和苏筱禾并不在意。
“大师兄和二师兄还给我们温了白粥。”苏筱禾笑道,“今早就吃粥吧。”
符逸阳心中一暖。
他自穿越而来,孑然一身,许久未曾体会过这般被人惦记的暖意。
虽只是留了一碗薄粥,但被人惦记的感觉,总是会让人心头泛起阵阵温软。
“大师兄和二师兄有心了。”符逸阳温声道。
苏筱禾转身走到墙角,从泡菜坛中取出半根酸箩卜,放在案板上,用菜刀切成薄片,随手拿出一个空碗,将切好的酸箩卜放在碗中。
不过是白粥和一碗腌菜,两人也懒得去食厅了,各自端着粥,就着酸箩卜,站在灶台旁吃了起来。
水是灵泉水,白粥绵软清甜,酸箩卜爽脆开胃。
踏雪蹲在苏筱禾脚边,黑色的眸子睁得溜圆,眼巴巴地望着她,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轻柔的喵叫,整张猫脸都带着期待。
苏筱禾心领神会,取了个空碗,盛了些粥放在地上,又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喏,给你的。”
踏雪立马低下头,迫不及待舔舐着白粥,尾巴轻轻晃着,模样惬意。
两人将锅中的粥全部喝完,碗中的酸箩卜也吃完了。
符逸阳主动接过了清理碗筷的事宜。
苏筱禾蹲下身,逗着踏雪。
踏雪忙着喝粥,无暇理她。
符逸阳边洗碗筷边道:“也不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在群山镇是否还顺遂。”
苏筱禾依旧逗着猫,漫不经心道:“除了钱赚的多或少外,总归不会遇到其它糟心事。”
符逸阳点了点头,将洗好的碗筷和陶锅摆回原位。
……
“你这么玩是吧?行,这钱我不赚了,你也别赚了!大家都别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