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镇，镇中心，空旷广场。
日头悬在半空，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逛街的、吆喝叫卖的，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摊贩们各自寻了角落支起摊子，有卖小吃的、算命的，也有一个与洛剑一一样，靠笔墨营生的落魄书生。
当书生看到洛剑一把木板上“代写书信，誊抄信件，每封十灵砂，笔墨纸砚另算”，改成了“代写书信，誊抄信件，每封三灵砂，笔墨纸砚另算”时，他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
“你这么玩是吧？行，这钱我不赚了，你也别赚了！大家都别赚！”
洛剑一却只是拍了拍手，端坐在木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是你先把价格压到九灵砂的。”
“那还不是因为顾客都往你摊位上凑？”书生怒道。
“自己字不如人，倒怪起我来了？”洛剑一的语气依旧平淡。
书生冷笑一声：“你是修士，字里行间本就带着灵韵，这对我一介凡人公平么？”
洛剑一立马否认：“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修士了？”
“方才路过的老头都认出来了！”
“他认错人了，我没认。”
书生象是抓住了把柄，声调陡然拔高：“他连你是天箓宗洛剑一都说得明明白白，还能有错？怎么，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认？”
“我一个落魄书生，就靠这点笔墨活计糊口，你一个修士却来抢生意，脸皮就这么厚？”
洛剑一紧锁眉头，盯着书生：“你这书生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想用道德绑架我？这招可不顶用。”
“这摊位是我先占的！”书生猛地一拍木板，“你在我旁边另起摊子，本就不合规矩！你看看广场上这些算命的，哪有挤在一块的？赶紧挪别处去！”
洛剑一抬头看了看，书生所言确实不假。
但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紧邻街口，往来行人一抬头就能看见，确是块招揽生意的好地方。洛剑一自然不肯挪摊。
“要挪你挪，我懒得动。”洛剑一抬头直视着书生的眼睛。
洛剑一好歹是修士，虽只是练气期，但散发的威压岂是一介体弱书生能受得了的？
书生往后退了半步，张口却不说话。
“算了算了，你斗不过他的。”在书生旁边摆摊的算命先生也不知是劝架还是拱火，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倒象是把这场争执当成了难得的乐子，半点劝架的诚意都没有。
书生转头看向算命先生，怒道：“我避他锋芒？笑话！”
“二位……打扰一下，现在还接活么？”
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接！”
洛剑一与书生异口同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怒气，直吓得女子往后缩了缩。
书生反应最快，瞬间收起了怒容，换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着女子拱手道：“姑娘是要代写书信，还是誊抄信件？”
女子定了定神，小声回道：“是……代写书信。”
她的目光先扫过洛剑一木板上“三灵砂”的字样，又落回书生木板上的“四灵砂”，眼神微微闪铄。
书生见状，忙对女子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抓起木炭，飞快地将木板上的“四”字涂掉，一笔写成了“二”字。
女子愣了愣，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在洛剑一的摊位前轻轻坐下。
“姑娘，我这只要两灵砂啊！”书生急了，忙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女子却微微欠身，对着书生轻轻作福，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淅：“多谢公子好意，只是这位先生的字，更合小女子心意。”
洛剑一闻言，抬眼朝书生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比起靠降价拉拢客源，这般凭真本事赢得青睐，才更让人觉得畅快。
时光飞逝，天空被乌云笼罩着，酷暑燥热的感觉消散了许多。
风阵阵吹来，也让洛剑一和书生冷静了下来。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劲早已消散，只剩下一阵沉默。
代写书信、誊抄信件的人本就不多，方才两人这般死压价格，别说赚多少灵砂，怕是连一日的饭钱都未必够。
书生攥着布囊里寥寥数枚灵砂，指尖微微发颤，脸色愈发难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想起方才与洛剑一争执时的失态。
那些尖刻的话、拍案的怒容，哪还有半分读书人的儒雅？一时间又愧又急，脸颊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汗。
半晌，他终是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儒衫，走到洛剑一摊前，深深作了个揖：“方才是在下失了分寸，还望仙师莫怪。”
洛剑一抬头打量着他，冷声道：“还继续压价么？”
书生直起身，眉头紧锁，语气恳切：“仙师的字，在下本就望尘莫及。先生既是修士，字迹自带灵韵，寻常笔墨哪能比得？”
“只是……在下确实急需灵砂周转，家中发妻卧病在床，全靠这营生度日。”他顿了顿，又作了个揖，“方才见生意几乎被抢光，一时昏了头，才说出那般无礼的话。”
洛剑一只是抬头看着他，并不回话。
“不如这样。”书生目光带着几分期盼，“先生将价格改回十灵砂，在下便定价八灵砂。如此一来，愿选先生灵韵字迹的，自会寻您；若有人图个实惠，也能给在下留条活路，您看可好？”
书生所言不虚，天箓宗本就以字入道，笔下灵韵乃是修行所致，确非寻常书生能及。
这书生虽然言语冲动，却也是为生计所迫。
一文钱逼倒英雄汉这种事，洛剑一可太有共情感了。
他起身，将“三”字擦掉，改回了十灵砂的定价。
“多谢仙师！”书生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奔回自己摊位，小心翼翼地将“二”擦去，改回八灵砂的定价。
“这就对嘛！各让一步，和气才能生财。”算命老头慢悠悠说道，话里满是过来人的通透，可脸上的神情却藏不住的失落。
方才两人剑拔弩张的热闹劲没了，他眼角那点看热闹的光亮也渐渐淡了。
转眼，便是夕阳斜下。
洛剑一将木桌、凳子和木板全收回了储物袋中。
书生却依旧坐在凳子上，书着布囊里的钱，焦急地等着下一个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