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
周燃一怔,转脸望向下方翻腾的火海,以及天际不断砸落的火球,蹙眉道:
“总不能将此处也一并烧了,那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领悟了嬴子墨话中之意。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齐投向身后的红尘。
红尘被盯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为何这么盯着我?”
周燃微微一笑,说道:“红尘,我记得你是一名幻术师吧?”
一旁祭源用力点头,语气难掩骄傲,说道:“红尘先生的幻术,天下无双。”
红尘拽了他一把,打断了他的话,看向周燃:“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燃与嬴子墨对视一眼,附在红尘耳边低语数句。
听罢他们的话,红尘一脸愕然。
——周燃竟要他施术迷惑不死蛊虫,诱其自行跃入下方火海。
“这当真可行?”
红尘迟疑。
“信我便是。”周燃目光笃定。
红尘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目光扫过嬴子墨、周燃与祭源:“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须稳住心神,莫被幻象迷惑。”
“放心。”
三人十分自信地齐声应道。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红尘见状欣慰一笑,随即向前大步走去。
只见他猛地展臂掐诀,唇间咒文低诵。
刹那间,天地骤变!
烈焰凭空腾起,无数火蛇狂舞,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周燃咬牙强忍,任那幻象中的火蛇缠身噬咬他知道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象。
殿中“红绳”虫群却已深陷幻境。
它们痛苦扭曲,发出凄厉嘶鸣,纷纷朝殿外那片看似漆黑的“大地”逃窜。
那“黑水大地”,实则是熊熊火海。
周燃等人眼睁睁看着红绳蛊虫前仆后继地扑入火中,惨嚎声不绝于耳,心头稍松。
红尘见状,立刻撤下幻术。
幻象消散的刹那,祭源跌坐在地,冷汗涔涔,双目空洞,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
周燃与嬴子墨亦是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嬴子墨回过神的第一时间便去扶周燃,急切地问:“你可还好?”
“无碍。”
周燃勉强一笑,额上却渗出细密冷汗。
“是吗?”
嬴子墨的语气中满是心疼。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周燃擦去额头的汗珠,“可你的脸色很差。”
“先别说这些了,”周燃感觉胸口憋闷得厉害,咬牙强忍着说道,“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好。”
嬴子墨正欲搀他起身,却见祭源倏然瞪大双眼,满面惊骇。
他急忙循其目光转身望去——
夜幕之下,漫天“红绳”竟已化作“火绳”!
不死蛊虫非但没有被火烧死,反而在焰中蜕变,浑身燃起幽红火光,如无数条悬空的火蛇,在空中狂舞扭动。
众人见此,皆惊骇万分,目瞪口呆。
周燃牙关颤抖,惊道:“这些蛊虫吸了太多人血,竟连烈火也烧不死!”
话音未落,半空中的“火绳”群骤然朝他们发起攻击!
如万箭破空,疾扑而来。
嬴子墨本能地将周燃护入怀中。
噗嗤!噗嗤!
数道火绳如利箭般,瞬间洞穿嬴子墨身躯,留下数个焦黑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小墨——!”
周燃心中一紧,他手足无措地捂住嬴子墨身上的血洞,试图止住血流。
然而血洞太多,他根本无法一一捂住,急得直掉眼泪。
祭源与红尘亦被火绳重创,倒地难起,转眼便被密密麻麻的“火绳”重重包围、缠住。
情势十分危急!
火绳似对周燃尤为憎恶,猛地缠住他四肢,争先恐后地将他粗暴拖出大殿,狠狠抛向下方火海!
事发突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嬴子墨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栏杆之外,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它们杀了周燃。
杀了他的周燃。
他踉跄扑到栏边,望着下方吞噬一切的烈焰,心口如被利刃反复剜搅,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泪水滚落,他缓缓转身。
那双痛苦的眼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阴鸷与疯狂,死死盯住半空中仍在得意狂舞的火绳。
虫群察觉到他的绝望,竟发出阵阵类人的刺耳尖笑:“咦哈哈哈——”
笑声十分肆无忌惮,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不断地在夜空中回荡。
它们在嘲笑嬴子墨。
忽然,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嬴子墨挥起长刀。
刀光闪过的瞬间,数十条火绳应声断裂。
突然,嬴子墨笑了,他笑得极为绝望和疯狂,整个人似已疯魔。
紧接着,他不顾身上伤势,不顾烈焰灼肤,只一味挥刀斩杀!
火绳惊慌四散,却逃不过他疯魔般的刀势。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地面已铺满焦黑虫尸。
嬴子墨浑身浴血,烧伤处处,却仍机械般挥着刀,眼中赤红一片。
到最后,他杀红了眼,刀锋竟转向了倒在地上的红尘与祭源——
“小墨!”
一声熟悉的呼喊,如惊雷炸响。
嬴子墨动作骤僵,眼中煞气稍褪,茫然转身。
周燃正从栏杆外攀爬而上,衣衫焦破,满面烟灰,却活生生地立在月光与火光之间。
当嬴子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泪水再也止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狂涌而出。
“阿燃”他声音嘶哑,想上前,却怕这又是一场幻象,一触即碎。
周燃见他浑身是伤,心痛难当,立刻冲过去,一边含泪检查伤口,一边轻抚他脸颊:“小墨,别怕我没事。”
脸上传来的触感温软真实。
嬴子墨颤抖着抬手,轻碰周燃的脸颊。
“阿燃”他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是幻象吗?”
“不是幻像!”周燃语气坚定,“那些臭虫子将我抛下时,我抓住了你们留下的攀绳,这才爬了上来。”
见嬴子墨仍愣怔,他踮起脚,在他染血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嬴子墨尚在恍惚之中,祭源已冲过来,仔细查看周燃的身体。
见对方身上并无致命伤,立刻伸手用力捏了下周燃的脸。
“哎哟——!”周燃吃痛推开,“你做什么!”
祭源指着周燃,对嬴子墨开心道:“嬴子墨,是周燃没错,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