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女侠四十岁时大彻大悟，出家为尼，终身未嫁。此后她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名满天下，最终开创了峨眉派。”
说到这里，李有缘的声音停住了。
郭襄的故事给了纪晓芙极大的震撼。
她本以为开派祖师会和自己的师父灭绝师太一样，是个刻板之人，却没料到祖师对“礼教”二字全然不在意。
这让纪晓芙心中暗道：自己是不是太过看重清白？杨逍夺走了她的清白，她其实未必非要一直挂念此事，难道就不能再寻良人吗？
可这念头刚起，纪晓芙便不敢再想下去。
礼教的束缚仍牢牢捆着她，内心的矛盾愈发剧烈。
殷梨亭是她的未婚夫，杨逍是夺走她清白的人，似乎真的只能在二人之间择一而从。
而女子的清白，向来被视作头等重要。
自己……是不是该跟随杨逍？
纪晓芙依旧在矛盾中挣扎。
看着一脸纠结的纪晓芙，李有缘没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小小：“小小，你听懂了什么？”
小小认真答道：“行侠仗义。”
李有缘追问：“就只有行侠仗义吗？”
小小用力点着小脑袋：“对呀，我们要向郭襄女侠学习，行侠仗义！”
她昂起头，脸上满是“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李有缘却暗自郁闷：这小小的资质，似乎不太行啊。
纪晓芙看着女儿这模样，也不由悄悄扶了扶额头，只觉女儿有些呆呆的。
自己不过是情商稍显迟钝，其他方面并不差，可这女儿，仿佛样样都透着点憨气。
但不管怎样，她看得出女儿比往日开心了许多，这让她看向李有缘时，语气里满是感激：“小兄弟，多谢你了，我看得出小小今天很是高兴。”
“不过是简单讲个故事，没什么好谢的。”李有缘温声笑道。
纪晓芙道：“对小兄弟来说，或许只是随口讲故事，但对这孩子而言，意义却大不相同。”
说罢，她站起身，“我也不打扰小兄弟了，这就带小小先走。”
“慢走。”李有缘道。
就这样，纪晓芙带着小小缓缓离去。
路上，小小蹦蹦跳跳地说：“娘，郭襄女侠的故事真好听。”
纪晓芙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确实精彩。
小小又问：“娘，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听到这话，纪晓芙却摇了摇头：“小小，不可以。”
她知道女儿会难过，可自己必须返回峨眉山，只能将小小留在镇上。
她叮嘱道：“记住，过几日我会把你安排在小兄弟身边，或许一起住这木屋，或许在旁边再搭一间。但你要记住，我们的关系，一定要保密，知道吗？”
小小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望着纪晓芙和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李有缘回过神来，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纪晓芙实在挺可怜的。
她喜欢殷梨亭吗？
想来是不喜欢的，可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抗拒。
那她喜欢杨逍吗？恐怕也未必。杨逍与她的开端本就不堪。身为名门正派的未婚女子，被这所谓的“魔头”掳走，失了清白，还未婚生女，这是不容于世的奇耻大辱。
可她偏偏有了女儿。
纪晓芙是善良的，不忍心打掉孩子，只能将女儿生下来，从此便有了这份牵挂。
她依旧留在峨眉，没有去找杨逍，这足以说明她对杨逍其实也并无多少情意。
殷梨亭是父母安排的婚约，杨逍是她命中避不开的劫难，这位姑娘的处境，实在令人唏嘘。
李有缘当然知道明教里不乏英雄好汉，但更多的是败类与贼寇。
在他看来，杨逍也是该死的一个。
在李有缘看来，杨逍和田伯光其实是一路货色。
总不能因为杨逍长得俊朗些、武功高强些，采花贼的本质就变了吧？
李有缘对此断然不认同。
眼下，李有缘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比如解决温饱。
峨眉山下的小镇里虽有吃饭的地方，却都要花钱，而他身无分文。
没办法，他只能去峨眉山的林子里采摘野生的峨眉香橙。
这种橙子皮厚色黄，味道虽酸，香气却很浓，好歹能填饱肚子。
此外，他也会采些其他瓜果，要么自己吃，要么拿去镇上换些东西。
吃饱喝足后，李有缘的意识渐渐往有缘书屋而去，却发现书屋竟打开了半扇门。
这让他喜出望外，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身体终于可以进去了。
而外界。
身体则保持不动。
……李有缘缓缓走入书屋，只见里面立着一排排书架，架上却空空如也，连一本书都没有，这让他不由得愣住。
倒与琅嬛福地有些相似，段誉当年进入琅嬛福地，也没见到一本秘籍。
就在这时，李有缘发现一道道光点在第一排书架上聚集，隐约凝出两本书籍。
他立刻走上前查看，第一本是《四象掌》，第二本是《奇门五转》，这让他微微一怔。
李有缘自然清楚四象掌是什么，它乃是郭襄自创的掌法。
这套掌法奇妙非常，圆中含方，阴阳相辅相成，内里暗藏天地阴阳、方圆动静四象之妙。
灭绝师太向来极为自负，认定此掌法为天下绝学。
话说张无忌在光明顶与崐仑派何太冲夫妇以及华山派高矮二老对阵之时，面对四人联合施展的“正反两仪刀剑之术”，一时之间难以破解。
就在这紧要关头，周芷若依据“四象掌”的要义，为张无忌指点迷津，助力他化解了困境。
此时的李有缘不禁喃喃自语：“这四象掌，应当是从纪晓芙身上得来的吧？我与她结了缘，所以这本秘籍才会出现。”
接着，他又瞧见了第二本秘籍《奇门五转》。
若是只看过金庸剧，或许不知这门功夫是什么；
但只要读过原着或同人小说，定然对它不陌生。
在那些作品里，《奇门五转》是黄药师的内功心法，取其武功奇门变幻之意。
据说黄药师曾在华山之巅战败，隐约察觉到自己与他人的差距，深知缺一门上乘内功，于是耗费十馀年心血，从奇门五术中推演而成。
这门内功既可作内力根基，又能形成如山岳压顶般的奇门压制力，一旦运功拍出，能令对手眩晕失衡。
黄药师当真是个奇人。
旁人的内功多求威力强横，他这门内功却似专门针对精神，不止作用于肉体。
只是按理来说，这本内功该是从小小身上得来的，可此刻的小小分明一点武功都不会，自己又怎能从她那里得到这门功夫呢？
李有缘沉吟片刻，再度喃喃自语：“我与小小结了缘，便能得到她毕生所学的武功秘籍。哪怕她此刻尚未学会，只要原着的未来有可能学会，我终究能拿到手。”
想到这里，李有缘喜上眉梢，可转念一想：原着里，小小不就是杨不悔吗？
杨不悔的武功该是来自杨逍，而杨逍所学的内功竟是黄药师的功夫，看来这家伙果然和桃花岛一脉有些渊源。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我该想我自己。”
在李有缘看来，这两本秘籍都算得上是上乘之作。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这时候才开始修炼，还来得及吗？
要知道，想把一门武功修炼到精通圆满，得花多少时间？
就说杨逍，想来资质也不差，可他的弹指神通，比起黄药师的，实在差得远。
或许两人练的是同样的功夫，但杨逍又怎会是当年“东邪”黄药师的对手？
而自己已经十多岁了，这时候才开始习武，真的还来得及吗？
人家张无忌，都是从小练武的，指导他的是金毛狮王谢逊，还有张翠山，殷素素。
而自己，现在才开始修炼？
正思索着，李有缘忽然察觉不对……有缘书屋的空气，竟和外界全然不同，呼吸间格外顺畅，那股清润的气息，还在隐隐往他毛孔里钻。
“等等……这莫非是灵气？”他满眼难以置信。
虽说这灵气稀薄得很，可再淡，那也是灵气啊。
可下一刻，一股恶臭猛地钻入鼻腔。
李有缘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皮肤上复了层薄薄的黑色物质，腥臭味直冲脑门。
“这是……伐毛洗髓？”李有缘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清楚，寻常只有修炼《易筋经》这类绝学，才有可能排出体内杂质、洗炼肉身，没想到这有缘书屋里的灵气，竟帮他做到了。
此刻李有缘离开了有缘书屋，立刻来到木屋后方……那里有一口瀑布。
他当即扑了过去，从头到脚狠狠地冲洗了好几遍。
彻底洗净之后，他只觉浑身轻盈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他虽还未修炼武功，只是挥了挥手，却觉得动作连贯，轻松自如。
不过洗了一次就有这般感受，若是能多来几次，那还了得？
此时此刻，李有缘心中大为满意，同时也思索起来：有缘书屋中为何会生出灵气？
难道是因为与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结缘到了一定程度，才因此出现了灵气？
结缘越多，是不是意味着灵气也会越来越浓郁呢？
此时此刻，李有缘再次进入有缘书屋，拿起《四象掌》《奇门五转》翻阅起来。
他本想先大致看看，回头再慢慢记，没想到只看一遍就全记住了，而且看书的速度极快，即便是一目十行，内容也都印在了脑子里。
李有缘明白，自己在外界绝无这般能耐，想必都是托了这有缘书屋的福。
正看着，他忽然感觉到有缘书屋在排斥自己。
“是结缘还不够深吗？所以只能进来短暂看会儿书？”
心念刚起，那股排斥力便愈发明显，李有缘顺势退出有缘书屋，回到了外界。
木屋靠峨眉山一角，林木幽深，静谧无人。
李有缘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闭，脑海中《奇门五转》的心法口诀如同清泉般涓涓流淌。
经过有缘书屋那奇异的“灵气”伐毛洗髓，他此刻心神澄澈，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依照口诀指引，意守丹田，尝试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气感”。
若是寻常人，即便是资质上佳者，在此第一步上耗费数日乃至数月功夫也是常事。
然而，李有缘仅仅静坐了片刻，便觉小腹丹田处微微一热，仿佛有一缕极细微的暖流悄然滋生。
“这就是内力？”李有缘心中一动，不敢怠慢，连忙收束心神，以意念引导这缕初生的、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按照《奇门五转》独有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行。
这路线并非简单的周天循环，而是暗合九宫八卦，方位变幻，气息在几条特定的经脉中迂回穿梭，时而上行，时而下沉，时而盘踞，时而突进。
初时还觉得晦涩艰难，意念稍有分散，那缕气流便有溃散迹象。
但每当此时，他脑海中便自然浮现出心法中对相应关窍的精妙描述，以及体内曾被“灵气”冲刷滋润过的经脉隐隐传来的通畅感，引导着他修正方向，重新凝聚。
时间缓缓流逝，日影西斜，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点。
李有缘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修炼体验中。
那缕初生的内力在他不懈的引导下，如同溪流导入缺省的河床，渐渐变得温顺、清淅起来。
运行数个循环后，气流虽未壮大多少，却已能稳定地循着《奇门五转》的路径自行流转，不再轻易消散。
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随着内力的运转，他周身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场”。
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了些许，身下青石、旁边树木的方位感在他感知中变得异常清淅，甚至能隐隐察觉到微风拂过时，气流在这片小局域内产生的微妙变化。
“奇门五转……这便是‘奇门’之意的初步体现吗？不止是内力修炼法门，更蕴含了影响周身环境，乃至惑敌心神的奥妙？好一个精通医卜星象，五行八卦的黄药师啊。”李有缘心中若有所悟。
终于，他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仿佛焕然一新。
远处的鸟鸣虫嘶更加清淅，树叶的纹理更加分明，甚至连空气中草木泥土的芬芳都层次丰富了许多。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觉到了一种由内而外滋生出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虽然这力量还微不足道，却是一个坚实的起点。
他站起身，尝试着对于旁边一小树挥出一掌。
手掌落在树上时，那树表面看着完好无损，似乎李有缘这一掌，不堪一击，却不知道内里却已化为粉末。
“好一个奇门五转！！”
李有缘深深吸了口气，只觉身心舒展，畅快淋漓。
在灵气之下，他修炼几个时辰，怕是等同于其他人修炼奇门五转几个月吧？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般不知疲倦、光阴飞逝的修炼滋味，实在让人沉醉。
当下也不再尤豫，索性沉下心来，再度投入其中。
此刻，已有几道身影在暗中注视着李有缘，他却毫无察觉。
毕竟李有缘才刚习武第一天，绝非峨眉那些有修为的弟子的对手，
这时候，几个峨眉弟子正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刚才说的‘奇门五转’是什么？是一门武功吗？”
“不清楚啊。”
这时，其中一个带着傲气的弟子丁敏君嗤笑一声：“哼，想来也不过是门不入流的功夫。你们看，他刚才一掌打在那小树上，那树一点事儿都没有。要知道，就算我轻轻一下，也能把那小树打断，他却办不到。”
“师父闭关前让我们多留意这小子，如今看来，真是师父多虑了，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家伙罢了。”
丁敏君满脸不屑。
一旁的贝锦仪道：“可我觉得，这事还是得禀报给师父。”
丁敏君微蹙眉头：“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师父正在闭关，你要因为这点事去打扰她？”
听到这话，贝锦仪只能压低声音：“如今大师姐管事，那至少该告诉大师姐一声啊。”
丁敏君不是很高兴，想不明白为何师父闭关，管理门派的是静玄师姐？
静玄师姐命好，最早跟随师父，听闻师父以前脾气不错，还会给她讲故事。
除此之外，静玄师姐，哪里比得上她丁敏君？
丁敏君冷哼一声：“要去你去。为了一门破功夫这么兴师动众，实在是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