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杨左使竟让我们调查这事,可这事儿还用查吗?”
这夜,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大地,峨眉山外的小巷里,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
一伙人聚集在此,行动谨慎,只点了支蜡烛,大堂内依旧昏沉沉。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扫视着屋内几位厚土旗附近分坛的头目,脸上的横肉因愤怒微微颤动。
“闭嘴!”他沉声喝道,“杨左使与我交好,我信他绝不是会残害自家兄弟的人!”
顿了顿,颜垣又道,“而且,为了明教上下一心、共成大业,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有个小头目小心翼翼地问:“可若真与杨左使有关呢?”
颜垣咬牙道:“那我也得找个人出来顶罪。”
这话一出,周围烈火旗的人都愣住了。
颜垣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明教要做的是拯救苍生、驱逐鞑子的伟业。有时候为了大局,总得舍弃小部分人。”
厚土旗的人听了,一个个低下头来。
一个头目忽然问:“可该怎么查?”
其他头目也纷纷点头:“是啊,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查?就算真有凶手,怕是也早走了。”
颜垣道:“万一没走呢?”
一个头目接话:“就算没走,对方不露面,咱们也没办法啊。”
颜垣道:“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去骚扰峨眉山附近的村庄。”
这话让厚土旗的人更惊愕了。
他们这些人,当初添加明教,有的是被元朝官府盘剥得走投无路,才入了厚土旗,如今却要做这种事,这和当初欺负他们的元朝鞑子又有什么两样?
此时此刻,颜垣猛地一拍桌子:“你们又忘了我刚说的话?为了大部分人,就得舍弃小部分人,这才是成大事的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头目仍有些迟疑:“可峨眉派不好惹啊,灭绝老尼本就恨我们明教……”
“够了!”颜垣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查过了,灭绝老尼正在闭关。至于峨眉派其他弟子,我看没一个敢跟我们起冲突的,他们也怕引火烧身,缺个敢拍板的人。”
顿了顿,颜垣扫视众人,语气狠戾:“好了,就这么定了。做事记得狠一点,对老百姓要凶一点。我们明教向来与人为善,这次也是逼不得已,明白吗?”
“是,我们是逼不得已。”其他头目见颜垣心意已决,纷纷附和。
这“逼不得已”四字说出口,仿佛连自己都要骗过。
……一日后,厚土旗的人果然扮作元朝鞑子,闯进了镇子。
“这东西,大爷看上了就是大爷的!”
有人一脚踹翻路边的货摊,抓起东西就往怀里塞。
另一个则闯进民宅,指着灶台叫嚷:“你家倒有些吃食,都给大爷拿出来!”
抢夺声中,镇民们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不要啊!这是我家仅剩的一块布,要给娃做件冬衣啊!”
“大军大爷,别拿走我家口粮!没了这些,我们一家都要饿死啊!”
“……”
可厚土旗的人只管搜刮,拿了东西便扬长而去。
在颜垣的带领下,他们接连洗劫了数个小镇,所过之处,百姓哭天喊地。
这法子本就馊得很,能不能引出洪水旗风堂的人尚且未知,可抢来的东西,还能还回去吗?
面对下属们复杂的眼神,颜垣沉声道:“有时候为了大业,为了拯救苍生,咱们也是逼不得已。我明教义军打仗缺粮,这些东西虽少,却能顶一阵子。为了大部分人,只能委屈小部分人了。”
下属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头。
颜垣立刻道:“别胡思乱想!等大业成了,咱们再回来报答他们!”
士兵们刚点头应下,就听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响起:“到了那时候,他们还能活着吗?”
这话一出,颜垣和厚土旗的人全愣住了,齐刷刷望过去。
不知何时,一个戴斗笠的白衣人站在不远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不等众人反应,白光一闪!那白衣人已然出剑,剑光快得象一道闪电,直刺颜垣面门!
剑快得超乎想象。
为首的几名厚土旗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如割稻般倒在地上,脖颈处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与此同时,剑气弥漫在空间里,剑吟声声不绝,又隐约带着箫音的清越,直听得人意识昏沉,心神恍惚。
这一幕,再加之白衣人身上凛冽的杀意,让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死寂,一片死寂。
颜垣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白衣长衫之人。
对方的剑太快了,快得让他猝不及防。
“是你!一定是你!”颜垣嘶吼道,“是你杀了洪水旗分坛的人,还嫁祸给杨左使!”
白衣人沉默不语。
颜垣却不管真相如何,在他看来,对方是凶手。
也必须是凶手!
只有这样,明教上下才能同仇敌忾,一心完成抗元大业。
“大家一起上,拿下他!”颜垣一声令下,自己率先冲了上去,身后的下属们也紧随其后。
但白衣人手中的玉箫剑法再度施展,刷刷数剑,剑势如龙,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出剑的瞬间,不知何处传来的箫声此起彼伏,与剑吟交织在一起。
一名又一名厚土旗弟子接连倒下。
颜垣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白衣身影手中的剑却如影随形,直逼他的喉咙。
厚土旗专精地道突袭与土木作业。
下一刻,
颜垣准备钻入地下,
但白衣人的剑太快,
噗——
还没等颜垣钻地。
利剑穿透皮肉与骨骼的声音清淅响起。
颜垣双目猛地瞪大,微微垂眼,看向刺入自己喉间的剑。
下一刻,长剑抽出,他身子一软,无力地栽倒在地。
当那白衣身影的目光扫向厚土旗残存的人时,他们瞬间被那眼神中的寒意攫住。
“不好!快逃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顿时乱作一团,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
可逃,又谈何容易?
白衣身影如影随形,足尖轻点地面,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片刻后,村镇外的山坡上,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每个人的脖颈处都只有一道细细的剑痕。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与山间的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森然。
白衣人静静地立在山坡边,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寻常物件。
“有人来了,我也该走了。”话音落,他身形一晃,便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