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站在山脊上,一点一点查找可用的转送地点。
第一段,必须离开兽人营地的警戒范围。
他找到第一个落点——山下约三百米外,有一块突出于灌木丛的灰色巨岩。位置在兽人营地外围巡逻路线的盲区,且岩石本身能提供屏蔽,直接传送到背后,不会被发现。
张恒单膝跪地,魔杖紧握在手,左手用力握住右手手腕以稳定施法。杖尖对准巨岩方向,他闭上眼,排除一切杂念,将那块岩石的每一个细节——颜色、纹理、周围植被、与远处山峰的相对位置——在脑海中清淅构筑。
“幻影移形。”
魔杖尖端猛地迸发出刺目白光,周围空气瞬间凝固,风声、虫鸣骤然消失。
视野中的星空、远山、营火诡异地扭曲、拉长,变成破碎流淌的光带。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撕扯着他的身体,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投入了狂暴的旋涡!骨头嘎吱作响,耳膜刺痛,似乎有无数细针在颅内穿刺。
这痛苦远超驯服克鲁什的时候,技能失败带来的精神冲击,是空间层面的暴力撕扯和大脑中魔力暴动的双重叠加。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全部意志力都用来维持脑海中那个目标点的清淅影象,对抗着身体被撕成碎片的恐怖错觉。
“啪!”一声清脆的爆响,如同绷紧的皮筋断裂——这是心理上的错觉,幻影移形不会产生任何声音,对附近的环境也没有影响。
所有撕扯感骤然消失,冰冷的夜风重新拍打在脸上,脚下传来坚实泥土和碎石的触感。
张恒跟跄着向后倒退,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岩石表面,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泛起血腥味——这个魔法他练习过许多次,还是不怎么熟练。
急促地喘息几下,张恒强迫自己迅速恢复感知,警剔地扫视四周,寂静的夜晚,只有远处兽人营地传来模糊的喧哗声,成功跨越了第一道关卡。
没有时间休息。他立刻举起望远镜,查找第二个落点。
更远处,一棵在月光下显出独特歪脖轮廓的古树进入视野。
调整呼吸,再次构筑坐标,催动魔力。
第二次空间撕裂的痛苦并未减轻,甚至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更加难熬。
他落在古树虬结的根部旁,单膝跪地,用魔杖支撑着身体,忍住了干呕的冲动。
(还有两次……至少两次……)
他不敢停歇,第三次锁定更远方一座小山包的背阴面,传送的光芒再次亮起。
第四次,目标已经是湖畔镇外围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残骸,这里更靠近人类势力范围。
当第四次幻影移形带来的幻音爆响在耳边散去,张恒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断墙下,汗水早已浸透内衬,握着魔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斗,眼前阵阵发黑。
连续高强度使用高级魔法对精神和肉体的负担达到了极限。
他剧烈喘息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先展开追踪人形生物的侦查。
以他为中心,三百米半径内,感知中浮现出密集的、代表着友善或中立人类的白色光点。大部分集中在左前方——那里是湖畔镇的围墙和箭楼,火光通明,哨兵的身影在塔楼上清淅可见。
(到了……终于……)
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先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休息片刻,再想办法潜入镇子。
就在他刚撑起半身的刹那……
脖颈侧面骤然触及一点冰寒!
那寒意锐利如针,紧贴着皮肤,精准地压在动脉之上。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
“别动。你是什么人?”
张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即便是刚刚经历传送的虚弱和松懈,但这种潜行能力也太过骇人。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没有试图转头,喉咙微微震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别动手。我是人类,不是兽人。”
他缓缓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投降姿势,动作不敢有丝毫急促。
“一个野法师?”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困惑,但匕首的锋刃没有丝毫挪开,“我看着你传送过来的,法师!
大半夜的,在军队防区边缘玩这种把戏……你最好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
“我从南海镇来,打算前往暴风城。”张恒快速组织着语言,保持声音的清淅和镇定,“我和我的同伴在湿地听说赤脊山通路被怪物封锁,本想绕行,却被困在燃烧平原边缘。
无奈之下,我只能尝试用传送法术来湖畔镇求援,并打听情况。这些……这些绿色的怪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快一年了。”身后的声音回答道,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
脖颈上的冰寒压力忽然消失了,张恒心中稍定,这才缓缓转过身。
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个盗贼职业,他中等身材,不算挺拔,甚至带着几分潜行者特有的紧凑精悍,褪色的深灰皮甲紧贴身躯,肩甲边缘磨出了浅白痕迹,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腰间束带缠了三圈,挂着的短匕剑鞘嵌满细小的防滑纹路——那是无数次拔鞘收刃磨出来的印记。
身上没有多馀的装饰,唯一的点缀是左耳上一枚不起眼的银质耳钉——那是军情七处首领的信物,正面刻着极小的匕首纹路,背面却藏着肖尔家族的族徽。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气质,明明站在人群中,既没有贵族领主的华服加身,也看不出来高阶强者的凛然气场,却象隔着一层无形的暗影。
你能看清他的眉眼轮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皮革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却总觉得抓不住他的存在感,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融入周围的阴影,化作一柄刺向要害的无形利刃。
有些普通,张恒刚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凛,肖尔?普通?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可能,这只能说明肖尔伪装的水平已经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