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高悬,不见诸星,邪岭之上处处银白,巡逻的马匪们甚至可以不用灯笼,单凭月光就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正常来说,这样的环境是不利于夜袭的,可孟奇和顾长青二人都是《幻形大法》有成,一般的开窍马匪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二人如两道贴地游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岗哨的视野死角,最终伏于营地中央一处最为气派的院落屋顶。瓦片冰凉,底下隐隐传来人声。
邪岭不愧是则罗居经营多年的老巢,营地中央部分修建得颇为奢侈,雕栏玉砌,绿瓦红砖,乍一看之下,还以为进了某处中原城池。
此时营地之中高手不多,除了军师“恶书生”康支以外,只有两名七窍的高手,和一众普通马匪。
其馀匪头大多跟随则罗居一起,暂时躲入了哈密。
康支坐在主位,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明暗不定。
他放下茶盏,声音带着惯有的阴冷:
“还没查出来?那日劫走顾长青家小的,到底是哪一路人马?”
下首几人面面相觑,皆垂下头去,一名头目硬着头皮道:
“军师,那几人身手极高,行事干脆,救完人便远遁无踪,半点线索未留……。”
康支冷笑一声,指节敲在桌面上,直接打断道:
“废物!那顾家小子不过离家数月,能结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整个瀚海之上,能有几人敢于和我们作对?这都查不出来,要你们有何用!”
下面的人禁若寒蝉,皆是不敢出声。
康支冷哼了一声,心中却总有些不安。
那顾长青和小秃驴至今未曾露面,宛如隐在暗处的毒蛇,让他如芒在背。
他正要吩咐手下之人加强戒备,突然,营地的一角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走水啦!走水啦!”
整个营地之中一下变得嘈杂混乱,救火的救火,警戒的警戒。
康支眼睛眯了眯,并没有让两名七窍的高手离开,而是让一名更低级别的头目带着几人前去查看情况。
这火来得突然,加之那顾家小子一直没有出现,他担心或许是报复上门。
见院子里一下空荡了不少,顾长青孟奇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是现在!
屋檐上两道黑影如大鹏掠下,刀剑之光在月火交织的夜色中划出致命轨迹,直扑向人群中央的康支!
擒贼先擒王!
此时院中的马匪已是被调走了不少,但是依旧留下了十多名开窍的好手,顾长青和孟奇一人一边,各自发起了进攻!
顾长青手中剑光闪铄,每一剑刺出,看似单调普通,却总能于重重刀网之中窥出漏洞所在,银白每亮起一次,就会有一名马匪捂着脖子或者眼睛倒下。
甚至偶尔都不需要他动手,一个看似简单的引导,就能让马匪们自己的武器互相碰撞,甚至是自相残杀!
他就象信步漫游于一面棋盘之上一般,周围马匪们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们的每一次攻击,他们的每一步移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而他们结局早已注定,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
另外一边的战斗就要简单粗暴的多了,孟奇手中暗红长刀出鞘,他观察了一下形势,挑了一处相对薄弱的地方,便如一头白象一般直直冲进了人群。
他左手护住面部和咽喉,任由刀枪剑斧劈在自己身上。
当当当!
金铁交击之声接连响起,可是大部分的攻击甚至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伤口,仅有的几道血痕也伤口不深,仅有些微鲜血流出。
马匪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惊恐之色流露。
“杀!”
下一秒,孟奇暴喝一声,暗红长刀一个横扫,数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而出,将他染成了血人,他脚步不停,就要继续冲向康支,却是突然看见一道明亮的刀光划过。
他长刀横挡,大力传来,竟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他抬眼望去,只见面前多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那两名七窍高手之一。
另外一边,顾长青青衫洒然,步履悠闲,如果忽略掉他身边躺倒的众多马匪尸体的话,倒象是一名夜游赏月的翩翩书生。
他的面前立着一名中年男子,手掌宽大,骨节突出,指尖隐隐透着几分金属般的光泽,显然是一位用爪的高手。
在他身后,康支脸色惊疑不定,显然已是认出了来人。
只是他不明白,出门游历之时不过两窍的顾家小子,如今为何变得如此可怕。
不仅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开了四窍,剑法似乎也极为不凡,绝对不是顾家的武功!
他到底得了什么奇遇,实力竟恐怖如斯!
趁着手下暂时拦住了顾长青和孟奇的机会,他转身就要逃跑,只要出了院子,混入马匪之中,他们二人还能杀光百十号人找出自己不成?
可顾长青岂会让他轻易离开?
他眉心鼓胀,幻形大法运转,精神外放,如刺打出。
那七窍的马匪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意识短暂恍惚了一下,惊骇之下,他下意识地收回了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胸腹。
可顾长青看都没看他一眼,风神腿施展,快若旋风地越过了他,直直奔向了康支。
康支听得脑后风声,魂飞天外,回手便是三枚喂毒透骨钉射出,呈品字形笼罩顾长青上中下三路。
顾长青似早有预料,前冲之势不减,手中“星沉陨铁剑”划出一道精准圆弧,叮叮叮三声轻响,毒钉尽数被磕飞,其中一枚倒射而回,噗地没入一名正欲从旁偷袭的马匪眼框,让他惨嚎倒地。
眼看就要被追上,康支眼中尽是惊惧与绝望。
眨眼间,两人距离已不足五步。康支甚至能看清顾长青眼中那平静无波、却又冰寒刺骨的杀意。他双腿发软,涕泪横流,嘶声叫道:
“我投降!我投降!少侠饶命!”
可那银白的剑光丝毫没有停滞。
投降?你劫掠商队,屠杀无辜之人可有接受他们的投降?
你让人逼迫顾家堡,欲要劫走我的亲人之时可有接受过顾家的投降?
你掳走妇女,逼良为娼,压迫百姓之时可有接受他们的投降?
顾长青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想要谶悔的话,就去地狱谶悔吧!
剑光起,如冷月凝霜。
噗!
二人的身影交错而过,“恶书生”康支惊恐哀求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的眉心处多了一道窄窄的血痕。
一滴鲜血冒出,顺着伤口流下,划过了他的鼻梁。
扑通!
康支软软倒地,露出了背后追来的那名七窍马匪,他此刻心中惊怒交加,康支居然死了!
十多名开窍好手环绕,两名七窍高手在侧,可就算如此,几个呼吸之间,此时邪岭上实际的首领,重重保护之下的康支,就这么死了!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顾长青回过身来,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一滴饱满的血珠在剑锋上汇聚、颤斗,终是承受不住重量,“嗒”的一声轻响,坠落于地,在尘土中绽开一朵小小的、凄艳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