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劲气,暗红血月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最初荡开一圈涟漪,便迅速被那玄黄剑光包裹、分解、消融。
其中的无数冤魂恶鬼仿佛得到了安抚,怨气平息,凶厉之感褪去,如同被大地温柔地埋葬。
郑平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的“血月凌空”竟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那剑光仿佛代表着大地的终结意志,一切狂暴、杀戮、死亡,最终都将归于尘土,重归平静。
“你……”郑平刚吐出一个字,玄黄剑光已穿透破碎的血月,带着大地的沉重,点在了他的砍刀刀镡之上。
咔嚓!
郑平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砍刀脱手飞出,深深嵌入墙壁。
他跟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但顾长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亮起,充塞了他的全部视野。
剑光消散,两道人影交错而过。
郑平拼命捂着自己的喉咙,试图阻止鲜血的流失,他踉跟跄跄地往客栈大门处逃去,脚步是那么的仓惶,眼神那么的惊惧。
他一生杀人无数,甚至以此为乐,可他或许没有想过,自己将死之时,那种恐惧感会如此的强烈。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地上的血痕越来越深重。
扑通,终于,“血屠夫”郑平倒在了客栈的门边,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他双目圆睁,死不暝目,眼神中尽是惊骇与后悔。
死者:“血屠夫”郑平。
死因:咽喉中剑,失血过多而死。
死状:左肩左手有剑伤,咽喉有窄窄伤口,死不暝目。
杀人者:顾长青。
驿站内一片死寂。
顾承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儿子很强,却从未想过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血屠夫!整个西域赫赫有名的大马匪,则罗居手下的三当家,居然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手中。
他正要上前询问儿子的情况,脚步迈出,踩在一块石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顾长青身后的一处阴影中,一道漆黑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他手中握着一柄散发幽蓝光芒的细剑,直刺顾长青后心!
这一剑时机刁钻至极,正是顾长青大战一场,艰难毙敌,真气亏空,心神稍懈的刹那。
顾承业目眦欲裂,嘶吼出声:“长青小心!”
然而顾长青仿佛早有预料。
一股神圣威严的气势升起,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剑刺向了身后!
剑光在碧绿和枯黄之间不断转换,后发而先至,剑尖诡异的出现在了刺客的身前。
顾长青强忍住精神耗尽带来的脑袋剧痛和灵魂撕裂感,让握剑的手保持住了稳定,他的脸色煞白无比,真气近乎完全耗空。
刺客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错愕。
下一秒,剑光固定为枯黄,一股难以言喻的衰弱感顿时将他笼罩,双腿一软,动作一下迟滞。
剑光转绿,顾长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眼角鼻孔耳洞嘴边皆有鲜血流出,表情狰狞无比,状似恶鬼!
但星沉陨铁剑没有半点游移,凭借着吸取内力和生命力带来的后半段加速,和剑身长度的优势,抢在那幽蓝短剑刺中身体之前贯入了刺客的眉心!
当!幽蓝短剑落地,黑衣刺客死死盯着顾长青的脸,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连用两次外景招式?
这不合常理!
只不过,他的疑问或许再也不会有人给他解释了,带着满心的不甘,他的视线永远的陷入了黑暗。
见那刺客生机完全消散,顾长青这才双腿一软,躺倒在地。
他精神枯竭,真气耗尽,经脉也在最后强行使用“万物生杀”的过程中有些受损。
正常来说,他之前确实没办法连用两次外景招式,可随着《承天效法后土玄功》提升到了四窍,他的真气强度已经是不弱于普通的六窍之人了。
而且“万物生杀”这一招本来就有抽取敌人力量补充自身的效果,再加之他修炼《幻形大法》,精神相对强大,这才极为勉强的用出了这一招。
见父亲奔了过来,他连忙指出了自己伤药的位置,让父亲找出了那枚“百草丹”,喂到了自己的嘴中,他已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药力缓缓化开,微微抚平了他的痛苦,疲倦感袭来,顾长青陷入了沉睡。
谢文茵将清荷交到了顾长锋手里,快步奔了过来,看着七窍流血的儿子,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微微颤斗着为儿子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顾承业朝着小儿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带着妹妹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就走,连夜赶路。”
他快速地在两名敌人身上摸索了一下,将找到的物品和两人的武器包好,递给妻子,他自己则是背起了顾长青。
他没有熄灭火堆,就任由它在废弃客栈内静静燃烧。
一辆马车启程,驶入了夜幕下的森林中。
……
就在他们离去约莫一个时辰后,三道人影飞掠而至,落入驿站之中。
为首者身着六扇门标准的暗红服饰,腰间悬着一枚银色官印。
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空气之中弥漫的血腥气息,忍不住眉头微皱,袖袍一挥,劲风吹开了驿站大门,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门边暗红血泊弥漫,当中躺着一个腰粗如水桶的光头男子,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道黑衣身影躺在那里,眉心有一处很明显的伤痕。
那银章捕头当先跨入,蹲在光头男子的尸身旁,目光锐利如鹰隼,一寸寸扫过。
“咽喉中剑,伤口窄而深,入肉三分,剑锋精准,当为一剑毙命,是个剑法高手。”
他目光移动,落在郑平左肩:“此处另有一处剑伤,非贯穿,应是交锋中所留。”
接着,他扳开郑平紧握的右手看了看,虎口崩裂,血迹新鲜。
他站起身,走到黑衣刺客尸身旁。
“眉心一点红痕,贯穿颅脑,剑伤极细,精准无比。”
他俯身细看,瞳孔微缩。
“伤口周围皮肉有轻微枯败之象,应该是剑法特异导致的,而且层次恐怕不低。”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壁上纵横交错的刀痕剑迹、崩碎的地面、倾倒的梁柱,已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有所了然。
他拍了拍手,对身边的两位下属道:
“杀人者实力应该为四窍或者六窍,六窍的可能更大一些。剑法精妙,至少掌握了两式外景招式。”
他踱步走到门边:
“这个光头男子应该是第一个死者,至少八窍,刀法不错。他的特征比较明显,身份不难查出。”
银章捕头脚步不停,径直往客栈外走去:
“黑衣男子应该是趁着二者战斗结束之后的空隙偷袭,他的功法有些特异,或许是不仁楼的刺客。你们留在这里,保护现场,等待后续的人手增援。他们一行应该不止一人,我得尽快追上去,弄清他们的身份。”
话音未落,他已是直接飞起,顺着马车的车辙印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