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长刀劈落,带起的劲风压得火堆骤然一暗,火星四散飞溅。
这一刀看似朴实无华,只有最基础的劈砍,可刀势之沉重,刀意之酷烈,竟让顾承业有种置身尸山血海的错觉,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咬牙提剑,便要硬接,哪怕明知不敌,也要为长青争取瞬息时间!
然而,顾长青的身影比他更快。
青衫微晃,顾长青已拦在父亲身前。
他手中星沉陨铁剑并未硬架,而是斜斜一点,剑尖正点在厚重刀身的侧面三寸七分处。
叮!
清脆的交击声响起,郑平只觉刀身上载来一股奇异的牵引之力,原本笔直下劈的轨迹竟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分,擦着顾长青的衣角劈在了地上。
轰!
尘土飞扬,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郑平“咦”了一声,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但随即化作更浓的残忍笑意。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明显变得认真了几分。
“就你一个人?”顾长青突然开口道。
“恩?”郑平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心思跟自己说话。
顾长青缓缓抬起星沉陨铁剑,遥遥指向郑平的眉心,语气略带惋惜的叹道:
“很可惜,没人能给你收尸了。”
听到这嚣张无比的发言,看到对方脸上那不屑一顾的轻视表情,本就嗜杀残忍的郑平顿时感觉一股热血冲脑,怒火再难压制。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情绪激动,悍勇,搏命本就是他的战斗风格,眼下顾长青的挑衅正好给他添了一把火!
他怒吼一声,手腕一翻,砍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风呼啸,直取顾长青胸腹。
这一刀变招极快,刀路诡谲,刀身上隐隐泛起暗红血光,腥气扑鼻。
顾长青却不退反进,左脚前踏半步,长剑划出一个圆弧,剑光如幕,将撩来的刀势尽数圈入其中。
剑圈之中,郑平只觉自己的刀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每一分劲力都被层层化解、牵引、偏移。
他连变三式,刀光血影层层炸开,却始终破不开那看似单薄的剑圈。
顾长青展露出了完全不同于他之前风格的“弈剑术”!
既然要弈剑,那怎么可能只有勘破和预见之能?
布局谋划,控制局势同样是弈剑之术!
“装神弄鬼!”郑平低吼一声,周身血气勃发,他不再追求精妙变化,砍刀陡然变得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以力破巧!
驿站内顿时刀气纵横,桌椅残骸被馀波扫中,纷纷碎裂。
郑平的刀法虽不精妙,但力量与速度皆是恐怖,更有一股悍不畏死、以伤换命的凶厉之气。
顾承业护着妻儿退到角落,脸色凝重,颇为担心,但是他并没有鲁莽的上前帮忙。
自己的实力不够,参战了也只会是儿子的累赘!
顾长青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青衫时而拂动,时而凝定。
他剑招依旧不疾不徐,每一剑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或点、或引、或封、或截,将那郑平的一次次攻击尽数化解。
郑平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是感觉无力。
他的刀明明比对方快,比对方重,可每一次出刀,都仿佛撞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那顾家小子的剑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或是逼他变招,或是引他力道用老。
而且他真气的浑厚程度和力量的大小也完全不象是四窍之人,几十招过去,郑平竟连顾长青的衣角都没碰到!
更让他烦躁的是,对方的眼神始终平静,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下一盘早已看透结局的棋。
郑平眼中血丝浮现,狞笑起来,他明白,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输得会是自己!
下一刻,他周身血气陡然收敛,整个人动作停滞了一瞬间,如同凝固。
他手中的砍刀缓缓抬起,刀身之上的暗红血光开始沸腾、蔓延,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刀中哀嚎。
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真气,砍刀化作一片血色刀幕,疯狂斩向顾长青!
这一轮狂攻毫无章法,却胜在气势惨烈、力量狂暴。
刀风所过之处,墙壁崩裂,梁柱震颤,整个驿站摇摇欲坠。
顾长青终于退了。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精确避开刀锋最盛之处,手中长剑依旧有条不紊地格挡、牵引、卸力。
七步之后,郑平的狂暴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滞。
就是此刻!
顾长青眉心鼓胀,精神凝聚,如刺打出!
郑平脑中骤然一痛,眼前景象恍惚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在这生死相搏的时刻,瞬间的分神或许就意味着死亡!
星沉陨铁剑陡然由守转攻,剑光化作一道笔直长线,直刺郑平胸前空门!
郑平惊醒,仓促间横刀格挡。
可顾长青的剑尖在即将触及刀身时忽地一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取他咽喉、心口、丹田!
郑平骇然后仰,刀身回转,勉强荡开两剑,第三剑却已刺入他左肩,剑尖入肉三寸,鲜血迸溅。
“找死!”郑平吃痛,凶性彻底爆发。
他竟不顾肩头伤势,左手一把抓住剑身,任由鲜血迸溅,死不撒手,右手砍刀带着全身之力,狂斩而下!
刀锋未至,刀意已化作一轮暗红色的残月虚影,在驿站中升起。
血月之中,似乎被禁锢着无数的冤魂恶鬼,他们挣扎着扑向顾长青,想要将他拖入血月作伴!
驿站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火光变得有些惨白。
远远观望的顾承业只觉得呼吸一滞,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恐惧的情绪难以遏制的升起。
这一刀居然是得了真意传承的外景刀法!
砍刀斩落,没有风声,没有刀光,顾长青的眼中只有那无数张牙舞爪的恐怖影子。
月光所照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眼看赤华就要将他吞没,顾长青终于动了。
他手中的星沉陨铁剑诡异的扭动了了一下,从郑平的掌中脱出,他往后撤了半步,不象是躲避,更象是在蓄势。
星沉陨铁剑收回身侧,剑尖垂地,就在血月虚影即将临身的刹那,他长剑由下而上,缓缓挑起。
这一剑很慢,慢到能看清剑身每寸的移动轨迹。
可随着剑势升起,郑平忽然有了种自己正在攻击整片大地的感觉。
玄黄微光自剑身泛起,顾长青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青衫书生的温润,而是如同亘古山岳般的厚重、苍茫、包容。
剑光与血月虚影无声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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