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六扇门总部门前。
宽阔的广场上,几面巨大的照壁伫立,黄纸贴得满满当当。
此刻正是午后,市井百姓、江湖散客乃至无业游民三五成群地聚在照壁前,仰头看着榜单,议论之声嗡嗡作响。
对于神都之人而言,看榜、论榜、赌榜,已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消遣。
“正源啊,你说今日榜单会不会有大变化啊?”
一名脸泛油光的小胖子拉了拉身旁好友谢正源的衣袖,语气中颇有几分期待。
“难说,前两个月刚大调过一次,江芷微江女侠直接冲到了第十位,那少林弃徒真定也杀上了三十三位,这次就算有变化,估计也就是微调。”
谢正源微微摇了摇头,人榜的变动虽然说相对于天榜、地榜要频繁很多,但也不是次次都会变的。
周围人群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嘿,说起真定法师,他那绰号可真够劲的哈,‘雷刀狂僧’,‘莽金刚’,哈哈!”
“要我说,这六扇门的人是真不会起绰号,这两个绰号哪里比得上‘霹雳罗汉’了!”
围观的人们正闲谈间,六扇门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名穿着暗红服饰的捕快鱼贯而出,手中拿着几张崭新的黄纸,径直走向人榜照壁。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更新了!更新了!”
“让让,让让!”
捕快们手脚麻利,刷刷几下将旧榜撕去,开始粘贴新纸。
谢正源扯着身旁的胖子,凭借六窍的实力,微用轻功,一路挤到了最前方。
果然如他所料,这次的榜单变化不大,一路看下去,基本都是些熟人,直到第二十八位,他身旁的小胖子才突然惊呼出声:
“顾少侠终于上榜了!居然比真定法师排名还高!”
随着孟奇登上人榜,他和顾长青的故事也就传遍了江湖,只是有的人觉得顾长青只是借了孟奇的东风,实力其实非常一般,没有登上人榜就是明证。
另外一派人则是非常钦佩顾长青侠肝义胆,仗剑相助的事迹,认为他实力不容小觑,登上人榜只是迟早的事。
谢正源定睛看去,只见黄纸上墨迹犹新:
“姓名:顾长青。”
“武功:四窍或六窍。功法不详,真气浑厚,异于常理。剑法精妙,有操纵生死、引动地气之能。”
“战绩:联手少林弃徒真定,搏杀‘白头秃鹫’安国邪,踏平邪岭,以一敌二,击杀‘血屠夫’郑平和‘不仁楼’银阶刺客。”
“排名:二十八位。”
“绰号:义侠剑。”
“身份:西域顾家堡之人,江湖侠客。”
顾家堡……谢正源眉头微皱,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地方?
……
同一时间,城西,谢府。
黑漆大门高阔,石狮威严,门楣上“谢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铄着沉稳的光泽。
只是此刻,这大门紧闭,门房处也无人探头,顾家的马车已在门前停了近一刻钟。
顾承业坐在车厢内,脸色看似平静,但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显然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
谢文茵坐在车厢内,通过纱帘望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唇线抿紧,双手轻轻抚摸着顾长锋和顾清荷的头发。
顾长青则一袭青衫,负手立于车旁,仰头看着谢家的门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静如深潭。
按照礼数,他们日前便递了拜帖,说明今日会来祭祖、拜见外公。
谢家若有意,早该派人等侯,如今这般闭门静候,已是无声的下马威。
又过了片刻,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踱步出来,瞥了马车一眼,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拱手道:
“可是姑爷和姑奶奶回来了?府里正在准备,怠慢了,快请进。”
言辞客气,姿态却懒散,连“表少爷”都未称呼顾长青一声。
顾承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跳落车来。
谢文茵牵着两个孩子落车,顾长青上前一步,扶了母亲一把,目光与那管事轻轻一碰。
管事只觉得这青衫书生般的年轻人目光平淡,却莫名有种沉甸甸的压力,让他脸上的假笑僵了僵,下意识地侧身引路:“诸位,请。”
一行人随管事入府,谢府占地还算宽广颇广,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皆是典雅。
只是沿途遇到的仆役侍女,目光多少带着几分打量与好奇,偶有低语飘来:
“那就是当年逃婚的姑奶奶?”
“看着倒是温和,怎的当年那么大胆子……”
“听说这次回来是在外面惹了事,要回来避难的……”
顾长青静静听着,对谢家族内的态度已是有所猜测。
穿过影壁、回廊,来到正厅,厅堂宽敞,布置典雅,此刻已坐了不少人。
上首主位,坐着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面容清癯,鬓角微霜,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气质儒雅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谢家当代家主,谢文茵的父亲,谢祁正。
顾长青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将昨日母亲提到的人名和他们一一映射了起来。
虽说母亲远嫁西域,但是和父亲谢祁正的书信往来却是一直都没断过,因此对家中情况还算了解。
谢祁正左手边,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倨傲,穿着锦缎华服,正是与谢家联姻的陈家家主之子,陈楚唯。
如果当初母亲没有逃婚,那此刻应该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身旁坐着一位三十许的妇人,容貌姣好,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与不易察觉的郁色,是谢家三爷,谢云涛的孙女,代替母亲嫁入陈家的谢闻瑾。
见顾长青几人进来,陈楚唯夫妻俩皆是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心思虽是各自不同,但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又岂能瞒过顾长青。
陈楚唯还好说,当初母亲逃婚,损了他的颜面,此刻有所不满倒也算正常,可那谢闻瑾又是为何?夫唱妇随吗?
顾长青目光看向他们身后,那里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锦衣玉带,眉宇间带着骄矜之气。
正是谢云涛的曾孙子,谢正轩,谢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未来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他此刻站在了陈楚唯夫妇的身后,立场一目了然。
所以那谢闻瑾是在提防着我们归家后帮助外公,从而影响到谢正轩未来争夺家主之位?
自己几人的实力或许不值一提,可要是还有顾家的意思呢?
如今顾家在瀚海的生存环境有些艰难,她会不会还在提防着未来顾家有可能的整体迁移呢?
顾长青心中哂笑一声,只觉得有些可笑。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可惜眼界太低。
谢正轩身旁,还有个年纪稍轻,带着讨好笑容的青年,应该便是他的跟班,谢郁风。
再往下,便是谢家一些有头有脸的族老和晚辈,他们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或隐含讥诮地落在进门的顾家五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