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重新上路,马蹄踏在干裂的黄土上,扬起滚滚烟尘。
天空依旧昏黄,风沙比之前更大了些,干燥的热风裹挟着沙粒,劈头盖脸地打在众人身上,视线变得模糊,十丈外便难辨人影。
老赵策马来到顾长青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声音在风声中有些飘忽:
“顾少侠,这风沙有些太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若是遇袭,很难提前防备,要不要找个地方暂避一下?”
“无妨,我自有办法探查,继续前进便是。”顾长青回应道。
老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半信半疑地退了下去。
倒不是顾长青托大,而是他真的有这份把握,身为地只的传承者,岂会害怕大地之上的埋伏?
更何况,他还在期待着前方有所埋伏,如果是普通匪寇,那就除掉他们为无辜的百姓们报仇。
如果是“莲宗”的人,那就正好抓起来拷问一下情报。
只不过……
顾长青眉头微皱,这一路行来,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莲宗”之人有什么劫掠屠杀之举,反而更多听说的是他们聚拢流民,趁机闹事的消息。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缺乏组织的普通匪徒真的能与大规模的官府运粮队伍抗衡吗?
到底是谁在阻挠陇西的赈灾?到底是谁在不断地扰乱局势?
看来背后还有势力存在啊……
顾长青思虑了一番,缺乏足够信息的他没能得出结论。
收敛心神,不再多想,他真气下沉,与脚下干涸的土地创建起了某种玄妙的联系,方圆百丈内的地气扰动,如同水面之上的涟漪,在他心中清淅浮现。
沙砾滚动,风声呼啸,马蹄轻踏,种种细微的动静交织成一幅无形的画卷。
突然,他眉头一皱。
在他的感应中,前方不远处的一处丘陵背风面,地气似乎出现了异常的聚集与波动。
不象是自然的风沙流动,那些波动中隐约包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躁动、贪婪、凶厉的气息。
顾长青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抬手示意:“停下!”
“吁!”老赵连忙勒马,挥手示意车队止步。
兵卒们训练有素,迅速收缩队形,将粮车护在了中央,刀出鞘,箭上弦,警剔地望向四周茫茫风沙。
“顾少侠,怎么了?”老赵压低声音问道,脸色紧绷。
江芷微与阮玉书也策马靠了过来。
江芷微长剑已握在手中,剑意隐而不发,阮玉书怀抱古琴,纤指轻按琴弦,清冷的眸子扫视着前方。
顾长青没有回答老赵,只是静静地望着风沙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片昏黄。
他细细感应着,防止自己的判断出现问题。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息都拉得很长。
兵卒们握刀的手心渗出汗水,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老赵额头青筋微跳,他同样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之前还偶尔能够撞见的零散游民,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
终于,顾长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面有埋伏。”
老赵心脏猛地一缩:“多少人?”
“不少于五十人。”顾长青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那怎么办?”老赵声音有些发干。
五十多人,还是埋伏,己方算上三位少侠也不过二十三人,其中大半是普通兵卒。
硬拼的话,纵使三位少侠武功高强,也难保粮车不失,兵卒伤亡更是难以避免。
顾长青转过头,看向老赵。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老赵心头莫名一寒,而那平静的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双眼睛里,似乎映着荒村饿殍的惨状,映着老妪浑浊的眼泪,映着孩童鼓胀的肚子。
顾长青轻轻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象冰珠砸在地上:
“怎么办?”
他握住星沉陨铁剑的剑柄,缓缓拔剑。
剑身出鞘的摩擦声在风沙中格外清淅,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只有杀!”
话音落下的刹那——
“暴露了!动手!”
前方丘陵后,陡然爆发出一声厉喝!
昏黄的风沙中,数十道人影如鬼魅般跃出,挥舞着各式兵刃,裹挟着滚滚烟尘,疯狂扑向车队!
冲在最前面的竟是二十馀骑,马匹虽瘦,但奔驰间队形不乱,显然是惯于冲阵的马匪。
他们手中的马刀映着昏黄的天光,刀身隐现暗红,不知饮过多少鲜血。
后方跟着三十多名步卒,手持长枪、朴刀,步伐稳健,冲锋时隐隐结成阵势,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不对劲!”老赵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流寇!”
匪徒来得太快,如同决堤的浊浪,转眼间冲至五十丈内。
弓手放箭,箭矢破空,却被马匪挥刀格挡大半,只有寥寥数人落马。
眼看第一波骑手就要冲垮车队阵型,一道清越如泉的琴音,陡然在纷乱的喊杀与风沙声中响起!
铮!
阮玉书端坐马上,古琴横陈膝前,纤指如蝶舞花间,在七弦上翩然拂过。
琴音空灵缥缈,如高山流水,月下松涛,带着一股涤荡心神的力量。
但在那些冲锋的匪徒耳中听来,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冲在最前的几名骑手,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悸,周身奔腾的气血莫名一滞,眼前景物恍惚了一瞬。
坐下瘦马更是唏律律惊嘶,前蹄扬起,冲锋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滞。
后续的步卒也好不到哪里去,琴音入耳,仿佛有无数细针钻入脑海,搅得他们头晕目眩,步伐跟跄,原本严密的阵势顿时陷入了混乱。
“别慌!冲过去!先杀那弹琴的!”
一个独眼头目模样的疤脸大汉厉声吼道,手中鬼头刀奋力前指。
他座下马匹竟是神骏,硬生生抗住了琴音影响,率先冲近!
然而,琴音在这时陡然一变!
阮玉书指尖在弦上疾拂,琴音从空灵转为激越,如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无形的音波不再是干扰心神,而是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在顾长青与江芷微周身。
顾长青只觉得耳中琴音激荡,真气奔涌间竟比平时更加顺畅,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就连手中的星沉陨铁剑都仿佛轻了几分。
江芷微也感到剑意勃发更易,出剑速度隐隐快了一丝。
就在琴音响彻战场、匪徒攻势受挫、己方战力得到加持的瞬息,一道青衫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顾长青动了,他的眼神冰冷无比,心中只有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