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金城,天色尚未全亮,风沙却已开始呼啸。
钦差队伍的营地外,兵卒们正沉默而迅速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车马辎重已排列整齐,百十名精悍的护卫盔甲鲜明,手按刀柄,神情肃穆地环绕在中央那辆宽大马车的四周。
李崇明一身绯色官袍,头戴乌纱,从驿馆大门缓步走出。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显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腰背挺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时,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王统领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李崇明微微颔首,目光在队伍中扫过,在马车周围那三名护卫身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是因为不适应陇西的干燥还有风沙,他们都戴着斗笠。
其中两人用剑,一人则是背着一个体积巨大的包裹,他们沉默地守住了马车三个方向,气息沉稳,与周围其他护卫并无二致。
“出发吧。”李崇明沉声道,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王统领翻身上马,举起右手,向前一挥:“启程!”
队伍缓缓开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一阵微风吹过,带动车帘轻微晃动了起来。
出西门时,守城兵卒验过文书,躬敬放行。
队伍驶出城门,踏上通往陇西府的官道,风沙比城内更烈,卷起漫天黄尘,能见度不足五十丈。
王统领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不时回头看向中央的马车。
那三名戴斗笠的护卫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与方位,将马车护在中央,警剔地扫视着四周的旷野。
队伍在风沙中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官道逐渐变得狭窄,两侧是连绵的土丘与干涸的河床,地形开始变得复杂。
风沙呼啸,视野模糊,只能听见马蹄声、车轮声,以及风刮过枯枝的呜咽。
咻!咻!咻!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土丘后响起!
数十支弩箭撕开风沙,如暴雨般射向车队!
“敌袭!结阵!”王统领厉声大喝,长刀已然出鞘,铛铛铛格飞数支射向马车的弩箭。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迅速收缩,盾牌竖起,将马车团团护住。
弩箭钉在盾牌上、车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偶有惨叫声响起,已是有护卫中箭倒地。
第一波箭雨刚过,两侧土丘后便冲出上百道身影!
这些人皆以黑布蒙面,只露出眼睛,穿着杂色衣衫,但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
他们分成数股,一股直扑车队前部,试图截断去路,一股冲向车队尾部,欲形成包围,最大的一股,约三十馀人,则悍然直冲中央马车!
“保护大人!”
王统领怒吼,长刀横扫,将两名扑来的蒙面人劈飞。
但蒙面人实在太多,且个个身手不弱,护卫们虽拼死抵挡,防线仍被迅速撕开数道缺口。
蒙面人中,一名身材瘦削、手持长剑的领头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马车。
他身法极快,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战团,剑光一闪,便已刺穿两名护卫的咽喉,直扑马车门前那名戴斗笠的护卫。
见敌人扑来,那护卫忽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反手在马鞍后拔出了一柄短刃,斜劈而出,封向了来剑。
当!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持剑蒙面人心中微惊,已是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与情报描述的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他的攻击没有因此迟滞,手腕一抖,剑势陡然变得飘忽,瞬间绕过短刃,直刺对方面门!
这一剑快得惊人,剑尖已触及斗笠前的薄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马车门帘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从中掠出,竟不闪不避,右手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刺来的剑尖!
持剑蒙面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信这一剑的速度与力量,即便是七窍高手也难轻易接下,可眼前这人,居然只用两根手指,便将其稳稳夹住!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人虽然穿着李崇明的官袍,戴着李崇明的乌纱,但身形、气质、眼神,都与李崇明截然不同!
这是个替身!
“中计了!”持剑蒙面人瞬间明悟,低喝一声,手腕发力,欲要抽剑后退。
但夹住剑尖的那两根手指稳如铁钳,纹丝不动。
替身咧嘴一笑,左手如电拍出,掌风呼啸,直击蒙面人胸口。
蒙面人当机立断,松开剑柄,身形暴退,同时厉声喝道:“撤!”
然而,已经晚了。
王统领早已率领选拔而来的靖难卫与边军精锐从两侧合围,死死缠住了试图撤退的匪徒们。
战况瞬间陷入胶着。
蒙面人虽个个身手不凡,但王统领这边人数占优,且结阵而战,配合默契。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混杂在风沙呼啸中,将这处官道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持剑蒙面人眼见手下被拖住,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恋战,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没入风沙之中。
王统领欲追,但瞥了一眼仍在激战的战场,咬了咬牙,喝道:“杀光这些逆贼,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他心中稍定,虽然李大人爱兵如子,将朝廷派来的密卫和靖难卫尽数留在了这边,但是计划已经得逞,敌人已经现身,那边又有顾少侠几人,李大人的安全应该无虞。
……
与此同时,二百里外。
四匹快马正在一条偏僻的荒野小道上疾驰。
马上四人,正是顾长青、江芷微、阮玉书,以及一身便服、做商人打扮的李崇明。
早在车队还没有出城之时,顾长青便在幻形大法的掩护之下带着李崇明悄然离开了马车,只将那乔装打扮的密卫留在了那边。
风沙在此处小了许多,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
四人皆戴着遮面巾,马匹也是寻常的驽马,混在荒野中毫不起眼。
“按这个速度,再有两日,便能抵达陇西府。”
李崇明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声音在面巾后显得有些沉闷:
“走这条小路,虽绕远了些,但知道的人少,应该安全。”
顾长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侧荒芜的景色,忽然开口道:“停!”
“吁!”几人连忙勒马,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前方。
只见漫天沙尘和无尽荒野中,一道身着麻袍,赤足光头的身影正缓步行于大地之上。
他一步一叩,与寻常的磕头不同,他每次跪倒在地都会亲切无比地亲吻大地,以脸颊贴住地面。
就好象在寻求母亲安慰的孩童一般。
忽然,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几人的到来,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眼神清澈无比地看来。
他的嗓音低沉干涩,如石块摩擦一般,但是语气却充满了喜悦和虔诚:
“这是地母的指引,我们注定要在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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