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办公室，一楼。最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橡木桌，这张桌子至少有百年历史。
首座上坐着昂热，围在桌子边上的都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他们看起来都跟刚从坟墓里刨出来一样。
每个人都脸色惨白，皮肤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
他们穿着同样款式的黑色长袍，胸前别着卡塞尔学院的徽章，左手无名指都戴着一枚古朴的银戒指。
这是终身教授的像征，只有为学院服务超过半个世纪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这些老教授大部分从未出现在卡塞尔校园的公开场合，他们就象学院深处埋藏的秘密，只在最危急的时刻被唤醒。
更年轻一些的教授们只能站着，站在边上，伸长脑袋试图看清桌边的情形。
说是“年轻”，其实也都是类似古德里安这样五六十岁的中年人。
古德里安被挤在角落里，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踮着脚尖，眼神羡慕地盯着老教授们手指上的银戒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
“五十年。”，古德里安小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向往，“我还得再等二三十年年才能有资格申请。”
曼施坦因站在他旁边，光亮的头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用手肘捅了捅古德里安，低声道：“你能不能安静点？象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
古德里安根本没听见曼施坦因的话，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位瘦削如骷髅的老教授身上。
“我的上帝啊！”，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因激动而颤斗，“那是道格·琼斯！美国核能研究的领军人物！《时代》杂志1968年的年度人物！他1969年就宣布退休隐居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曼施坦因冷冷地接话，“显然没有，就象其他这些被大家认为‘已故’的科学家一样。”
古德里安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他指着另一位留着爱因斯坦式爆炸头的老者：“那是让·格鲁斯！美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阿波罗计划的幕后推手！的所罗门王，布莱尔·比特纳！他证明了黎曼猜想！”
古德里安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能让整个科学界地震的人物！要是外界知道他们还活着，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们会再次选择隐居。”，曼施坦因说道，“他们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古德里安充耳不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你说会议结束后，我能不能要到他们的亲笔签名？或者，唉嘿嘿，有幸合个影？”
曼施坦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今年贵庚？五十三还是五十四？表现得象个追星的青少年。”
曼施坦因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为什么不去拍个合照？”，曼施坦因讽刺道，“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比个剪刀手？”
古德里安竟然认真思考起来，“你说得对，但你说我要是表现得太轻挑，他们会不会讨厌我？”
曼施坦因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把古德里安一脚踹出去的冲动，“你清醒一点。这些人都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半个世纪不出门吗？因为他们沉迷在自己的研究中，连晒太阳都嫌浪费时间。你想变成那样吗？”
古德里安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尤豫了一下：“这，不想。”
曼施坦因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心想这家伙总算还有点理智。
没想到古德里安紧接着又说：“我能给他们端茶倒水都是我的福气！”
昂热轻轻敲了敲桌面。“肃静。”
声音不大，房间里的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真正在说话的只有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两个人，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
昂热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位老教授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开口道：“发给各位的文档，都看了吗？”
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老教授们从各自的文档袋中取出一叠照片和报告。
照片上是已经完全坍塌的火车站还有游乐园，扭曲的金属支架和粉碎的混凝土堆栈在一起，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他按下面前的一个按钮，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屏亮了起来，一组结构分析图。
“请看这个。”，琼斯教授用瘦骨嶙峋的手指向屏幕，“火车站和游乐园的崩塌完全一致，都是因为建筑结构内部的应力，我称其为‘鬼魂般的应力’。”
他切换幻灯片，“没有任何外部冲击的痕迹，这些建筑象是被从内部‘说服’自己倒塌的。如果人类掌握这种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让一栋摩天大楼化为废墟。”
“诸位请看，应力并非均匀分布在物体内部，而是像河流一样在某些节点汇聚。”，他指向图上几个红色标记点，“这些应力集中点，就是建筑的‘死穴’。”
老教授的手指模拟出一个攻击动作，鹰爪。
“就象东方古拳法中的金刚一指禅，不靠蛮力，而是精确打击物体最脆弱的‘穴位’。”
投影切换成一段古寺壁画，画中僧人以食指打击巨石，“引导内部应力如鬼魂般暴走，再坚固的岩石也会从内部崩解。”
昂热摩挲着下巴，“按照这样的推论，火车站和六旗游乐园里，两次袭击我们的，是位来自东方的神秘拳法家？他能看穿钢铁混凝土的‘经络’，随手一点就能让高楼大厦土崩瓦解？”
“哦哦哦！”，古德里安手舞足蹈地叫起来，“原来是少林寺的武僧搞的鬼！我早该想到的！《功夫之王》里就有这样的。”
曼施坦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蠢货！”
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他们说的‘拳法家’，和你录像带里翻跟头的武打明星是一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