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的脚步落在镇魔柱前的石径上时,晨雾正从柱底的深渊中缓缓升腾。那雾色并非寻常的白,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紫,像是被深渊下的魔气浸染了千年万年。他手中的残阵图在掌心微微发烫,图上的纹路与远处镇魔柱上的刻痕隐隐共鸣,发出细若蚊蚋的嗡鸣。
身后,灵溪与玄真道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三人自苍梧山一路追来,已连续三日未曾歇息,道袍上沾满了风尘与血污。玄黄老道的踪迹最终指向了这处上古封印之地,而他们手中的残阵图,正是开启镇魔柱封印的关键——这一点,是青崖在半月前于昆仑墟的古籍中偶然发现的。
“小心些。”玄真道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手中的拂尘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洁,穗子上沾着不少黑色的魔血,“镇魔柱下的封印已松动三百年,玄黄老道若真要解封魔主,必然会布下杀阵。”
青崖颔首,目光落在镇魔柱上。那柱身高达千丈,通体由玄铁混以天外陨铁铸成,柱身上刻满了上古符文,符文流转间,有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只是此刻,那金色光芒已黯淡了许多,柱身上甚至出现了数道裂纹,裂纹中不断有黑色的魔气溢出,与晨雾交织在一起,化作张牙舞爪的魔影。
“残阵图给我。”青崖伸出手,灵溪立刻将手中的半幅阵图递了过来。两幅残图合二为一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图中迸发而出,阵图上的纹路骤然变得清晰,那些原本残缺的线条,竟在白光中自动补全,化作一幅完整的“封魔阵”。
“果然如此。”青崖低叹一声。百年前,他初入青崖山时,师父曾传他半幅阵图,说此图关乎天下苍生,需他百年后亲自开启。那时他尚是个懵懂的少年,只当是师父的嘱托,如今才明白,这阵图竟是镇魔柱封印的钥匙——亦是破局的关键。
就在此时,一阵桀桀的怪笑从镇魔柱的顶端传来。玄黄老道的身影出现在柱顶,他身着一件黑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玄黄二气的图案,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血色的宝石。那宝石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红光所及之处,镇魔柱上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青崖,你终究还是来了。”玄黄老道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百年修为,不过是镜花水月。你以为凭你手中的阵图,就能阻止我解封魔主吗?”
青崖抬头,目光如炬:“玄黄,你助纣为虐,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玄黄老道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雾气四散而开,“这天地本就是弱肉强食,魔主若能出世,便能重塑这天地规则。我不过是顺天而行,何来天谴?”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拐杖猛地向镇魔柱砸去。“砰”的一声巨响,拐杖顶端的血色宝石与镇魔柱碰撞在一起,一道黑色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青崖三人立刻运转灵力,在身前布下一道防护屏障,却仍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
“动手!”青崖低喝一声,手中的阵图猛地向空中抛去。阵图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网,向镇魔柱罩去。光网与镇魔柱上的符文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魔气在柱身上激烈碰撞,迸发出无数火花。
玄真道长与灵溪也立刻加入战团。玄真道长手中的拂尘化作一道白光,拂过之处,魔气纷纷消散;灵溪则手持长剑,身形如燕,不断向玄黄老道发起攻击,试图干扰他的动作。
然而,玄黄老道的修为早已达到了化神境后期,远非三人所能比拟。他只是轻轻一挥拐杖,便将灵溪的长剑震飞,随后又一道黑色的魔气向玄真道长袭去。玄真道长躲闪不及,被魔气击中肩膀,道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玄真道长!”青崖心中一急,想要上前支援,却被镇魔柱上的魔气缠住。那魔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向他的四肢百骸钻去,想要侵蚀他的道心。
他立刻运转百年修为,丹田中的灵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青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护罩,将魔气挡在体外。百年前,他在青崖山的寒潭中苦修十年,又在人间历练百年,见过了生老病死,也经历了悲欢离合,他的道心早已如磐石般坚定,绝非区区魔气所能动摇。
“青崖,你看看这是什么!”玄黄老道突然一声大喝,手中出现了一面黑色的镜子。镜子中,映出了苍梧山的景象——山门前的护山大阵已经被破,无数魔兵正在屠杀弟子,苍梧山的上空,黑烟滚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青崖的瞳孔骤然收缩。苍梧山是他的师门,是他百年问道的起点,他绝不能让苍梧山毁于一旦!
“你竟敢!”青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周身的灵力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他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百年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青色的光芒如同一轮烈日,照亮了整个镇魔谷。
玄黄老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青崖的道心越是坚定,就越容易被情感所牵绊。只要青崖乱了心神,他就能趁机夺取阵图,解封魔主。
然而,他低估了青崖。
就在灵力狂暴的瞬间,青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百年间的种种画面——初入青崖山时师父的教诲,寒潭苦修时的孤独,人间历练时的感悟,以及与灵溪、玄真道长并肩作战的时光。这些画面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怒火。
“道心无垢,万物皆空。”青崖低吟一声,周身的灵力突然变得平静下来。那平静的灵力中,蕴含着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像是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的暗流,足以毁天灭地。
他伸出手,对着空中的阵图轻轻一点。“封!”
一字落下,阵图上的符文突然变得无比明亮。金色的光网猛地收缩,将镇魔柱紧紧包裹起来。那些原本从裂纹中溢出的魔气,在光网的压迫下,纷纷被逼回了柱内。镇魔柱上的裂纹开始缓缓愈合,金色的光芒重新覆盖了整个柱身。
玄黄老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青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能够稳住道心,甚至还能引动阵图的全部力量。他手中的拐杖再次向镇魔柱砸去,想要阻止封印的愈合,却被一道金色的光幕弹了回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玄黄老道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他不甘心,百年的谋划,竟然要毁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中。
他猛地将手中的血色宝石捏碎,口中念起了诡异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念动,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黑色的魔气从他的七窍中溢出,他的眼睛变得通红,身上的道袍寸寸碎裂。
“我要与你同归于尽!”玄黄老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青崖冲去。
青崖神色平静。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青崖剑,剑身上的青光与他周身的灵力融为一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百年。
“百年问道,今日方休。”
青崖剑向前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淡淡的青光,从剑尖射出,瞬间穿透了玄黄老道的身体。
玄黄老道的身体在青光中缓缓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魔气。那些魔气想要四散而逃,却被青崖周身的灵力牵引,最终被吸入了青崖剑中。
青崖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感慨。
镇魔柱上的封印已经完全愈合,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将深渊中的魔气牢牢锁在柱底。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镇魔谷中。
青崖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玄真道长与灵溪。玄真道长的肩膀已经被灵溪用丹药止住了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灵溪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喜悦。
“结束了吗?”灵溪轻声问道。
青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他能感觉到,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正在从深渊中苏醒。玄黄老道虽然死了,但他在临死前,还是成功唤醒了魔主的一丝意识。
“不,一切才刚刚开始。”青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魔主即将苏醒,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走到镇魔柱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柱身上的符文。符文在他的触摸下,发出一阵温暖的光芒。他能感觉到,柱底的魔主正在用充满怨毒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恨意与贪婪。
“百年修为,今日便用它来守护这天地。”青崖低叹一声,转身看向玄真道长与灵溪,“我们先回苍梧山,那里还有很多弟子需要我们。”
玄真道长与灵溪点了点头。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镇魔谷的入口处,只留下那根千丈高的镇魔柱,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柱底的深渊中,一声沉闷的咆哮突然响起。那咆哮声中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震得整个镇魔谷都微微颤抖。
青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宿命。百年问道,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修士。他曾迷茫过,也曾绝望过,但他从未放弃过。
因为他知道,他的道,不在青崖山的寒潭中,也不在人间的繁华里,而在他的心中。
在守护这天地苍生的路上。
苍梧山的方向,浓烟依旧滚滚。青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定。他握紧了手中的青崖剑,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