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媒婆几乎是跑着离开李家大院的。
她怀里揣着那块沉甸甸的二钱银子,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烧得她脸颊通红,脚步都有些发飘。
疯了,这李家小子一定是疯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去,但脚下的速度却更快了三分。
疯了好,疯了才好!这么一笔惊天动地的媒,要是让她做成了,往后十里八乡,谁还敢小瞧她刘媒婆?
清溪村李焱,愿以良田五亩、纹银二十两为聘,求娶温家村贫女温舒。
这个消息像一阵狂风,在刘媒婆那张巧嘴的加持下,短短半日,就席卷了两个村子。
温家那座破败的土坯房,头一次变得如此热闹。
温舒的母亲,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憔悴妇人,听完刘媒婆的话,当场就呆住了,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屋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温父,更是激动得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二十两纹银?五亩上好的水田?
这聘礼,别说是娶他们家温舒,就是去镇上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绰绰有余了。
而温舒,那个正在院里劈柴的清瘦姑娘,听到这话时,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心中涌起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所适从的惶恐。
她不明白,那个只在村口远远见过一面的、如今村里人人敬畏的富户,为何会看上自己。
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残忍的玩笑。
最终,在刘媒婆三寸不烂之舌的反复确认下,在左邻右舍艳羡又嫉妒的目光中,温家颤抖着应下了这门亲事。
聘礼很快便送到了。
李焱没有亲自去,而是请了村正李德发和几位村中长辈,用一辆牛车,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和五亩水田的地契,郑重地送到了温家。
那场面,让整个温家村都为之侧目。
婚期定在了半月之后,一个黄道吉日。
李家大院,这个刚刚安静下来的地方,立刻又变得热闹起来。
李焱没有假手于人,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这场婚礼,为这个家的正式确立,打下最坚实的烙印。
他请来了镇上最好的木匠,却不是让他大包大揽。
木匠师傅看着图纸上一处卯榫结构皱眉,觉得太过复杂费工。
李焱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拿起刨子和凿子。
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在【天道酬勤】的无形加持下,他的双手变得无比稳定。
刨子的每一次推动,都带起薄如蝉翼的木花。
凿子的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墨线之上。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完美契合、严丝合缝的卯榫结构,就在他手中诞生。
那名老木匠看得目瞪口呆,拿着那块成品翻来覆去地看,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做了一辈子木工,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手感。
这哪里是农家后生,分明是天生的巨匠!
自此,老木匠对李焱再无半分轻视,反而处处请教,言语间充满了敬佩。
李焱又亲自带着人,将院墙加高加固,把屋顶的瓦片全部翻新了一遍,还在院中搭起了一个宽敞的凉棚,以备宴客之用。
他甚至还学会了调配一种特殊的涂料,刷在木质的门窗上,不仅美观,更能防潮防蛀。
除了修缮,宴席的统筹更是体现了他超乎常人的能力。
他没有亲自下厨,却在纸上用木炭画出了宴席的桌位图,计算出了需要采买的食材分量,精确到了斤两。
他还将帮忙的村民分成了采买、洗菜、烧火、上菜等几个小组,每组由谁负责,流程如何衔接,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那些来帮忙的村民,本以为只是来凑个热闹,吃顿好的,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李焱那份沉稳的指挥和清晰的条理所折服。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后生,不仅有钱,更有本事。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李家大院门前就挂上了两盏巨大的红灯笼。
红绸从大门一首拉到院内,喜庆的气氛洋溢在清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宾客盈门,不仅有清溪村的村民,连温家村的族老和邻里都来了不少,将宽敞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李焱一身崭新的大红喜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他站在大门口迎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对每一位来客都拱手致谢,言语周到,不失礼数。
村民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祝福,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少年崛起的轨迹,太过迅猛,也太过扎实,己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吉时己到,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回来了。
当蒙着红盖头的温舒,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跨过李家大院的门槛时,李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郑重而深邃。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新娘,更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是他长生大计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温舒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
她抓着喜娘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既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拜过天地,敬过高堂(虽只有牌位),夫妻对拜。
当司仪高喊“送入洞房”时,整个院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笑声。
夜色降临,红烛高照。
洞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焱坐在桌边,看着端坐在床沿、身形有些紧绷的新娘,心中一片宁静。
他走上前,用一杆小小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因紧张和羞涩而涨得通红的脸。
温舒的睫毛颤抖着,不敢抬头看他,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摇曳的烛光,也映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李焱看着她,看着这间崭新的屋子,看着窗外属于自己的宁静庭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舒那双有些冰凉的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