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光晕在空气中微微摇晃。
李焱的话语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温舒的耳中。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温舒紧抓着喜娘衣袖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
那股从心底升起的茫然,似乎被这句简单的话语轻轻抚平。
她依然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
李焱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的面前。
温舒迟疑了一下,伸出微凉的手指,接过了那只朴素的木杯。
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传递到掌心。
她小口地喝着水,紧张干涩的喉咙得到了一丝滋润。
李焱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和,没有半分侵略性。
这让温舒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给她,自己执起另一杯。
手臂相交,酒液入喉。
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他们此刻未明,却又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这一夜,红烛燃尽,天地安然。
第二天,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透进来,染亮了屋内的尘埃。
温舒先醒了过来。
她悄悄转过头,看着身侧仍在熟睡的李焱。
没有了白日里的沉稳与周全,睡梦中的他,眉眼舒展,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俊。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新家的一切都还带着木料与石灰的崭新气味。
温舒穿上衣服,开始默默地收拾。
她将昨夜的红烛残蜡清理干净,用湿润的布巾擦拭桌椅,又将散落的衣物叠放整齐。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仿佛在用指尖,一寸寸熟悉这个将要度过余生的地方。
当李焱醒来时,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
他睁开眼,看到温舒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从简易的厨房里走出来。
屋子己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窗户也推开了一扇,清晨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清新。
这一刻的景象,让李焱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你醒了。”
温舒将粥碗和一碟腌制的小菜放在桌上,声音还有些拘谨。
李焱点点头,起身下床。
饭桌上,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喝粥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沉默,却不尴尬。
吃过早饭,李焱拿起挂在墙上的柴刀与弓箭。
“家里的米粮还够,我去田里看看,顺便进山一趟。”
温舒“嗯”了一声,走到门口,为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两人都是一顿。
温舒迅速收回了手,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李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简单的对话,却像是搭建起了夫妻间第一座无形的桥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铺展开来。
李焱主外的分工,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清溪村的村民们发现,李焱家的那几亩田,长势总是比别家好上一截。
同样是施肥除草,他田里的稻禾就是更绿,抽出的穗也更饱满。
他们不知道,李焱每天在田间劳作,心中都会默念那西个字。
【天道酬勤】。
这个天赋,让他的每一分汗水,都得到了超额的回报。
他的狩猎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日益强健的体魄,让他能深入过去不敢去的深山。
村民们时常能看到他扛着沉甸甸的野猪或是獐子回来,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采药的运气。
山中多险,毒虫猛兽防不胜防,可李焱每次进山,总能安然无恙地满载而归。
这天清晨,他在山脚下停住脚步,习惯性地动用了自己的另一个天赋。
【每日一卜】。
脑海中,一个古朴的龟甲虚影一闪而逝,最终定格为一个“吉”字,并指向了东南方向。
李焱毫不犹豫,朝着东南方向的山林走去。
他在一处隐蔽的悬崖石缝中,发现了一株形态饱满,年份十足的何首乌。
仅此一株,便价值不菲。
而当李焱在外奔波时,温舒则将那个崭新的院子,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她主内的能力,同样让邻里惊叹。
不过短短一两个月,李家大院就彻底没了刚建成时的生冷感。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院子里的空地上,被她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圃,种上了青菜和瓜豆,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她学会了用最常见的食材,烹饪出可口的饭菜。
她还学会了腌制各种咸菜、风干野味,将李焱带回来的猎物,都妥善地处理成了能长久保存的食物。
李家的粮仓,一天比一天满。
李家的腌肉,挂满了厨房的横梁。
起初,村里的妇人们还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偶尔过来串门。
可见到温舒那双巧手,以及她温和贤惠的性子,便都真心实意地与她亲近起来。
她们会教温舒一些纳鞋底、做针线的诀窍。
温舒则会回赠一些自己腌制的小菜,或是李焱从镇上带回来的新奇点心。
一来二去,温舒不仅完全融入了清溪村,更用她的贤惠,为李家赢得了极好的口碑。
这天傍晚,李焱从镇上回来,带回的不仅有卖掉药材和皮货换来的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和几束上好的丝线。
他将桂花糕递给温舒。
“尝尝。”
温舒接过,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香甜软糯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化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甜。”
李焱看着她的笑脸,将那几束丝线也递了过去。
“看到你在学刺绣,给你带的。”
温舒惊喜地接过丝线,那些丝线颜色鲜亮,光泽柔顺,是村里买不到的上等货。
她抬起头,看着李焱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轻声说。
“水烧好了,我帮你按按肩膀吧。”
温-情在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中,悄然滋长,变得坚韧。
李家的家业,也在这份琴瑟和鸣中,稳步扩张。
田地里的收成远超常人,多余的粮食堆满了两个粮仓。
狩猎与采药的稳定收获,让李家的钱匣子越来越沉。
温舒的刺绣手艺日渐精湛,她绣出的手帕、荷包,图案精美,栩栩如生。
李焱将这些手工艺品带到镇上的铺子里,竟也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新收入。
清溪村的村民们,彻底改变了对李焱的看法。
如果说之前的崛起是迅猛而扎眼的,那现在的李焱,则是以一种无可争议的殷实,成为了村里名副其实的“首富”。
李焱开始有意识地将铜钱换成更易储存的银锭,甚至还悄悄收购了两小块碎金。
那些珍贵的药材与品相完好的皮货,也被他妥善收藏起来,作为随时可以变现的硬通货。
夜深人静。
温舒己经熟睡,呼吸平稳而绵长。
李焱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桌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摊开了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古朴书册。
【血脉玄鉴】。
书册的第一页,是他的名字和信息。
他翻到第二页,那一页上,“后代”一栏,依旧是空白。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空白,心中却在勾勒着一幅宏大的蓝图。
仅仅在清溪村当一个首富,远远不够。
他要为未来的子孙,创造一个远比这小山村优越百倍的起点。
或许,是时候去更大的集镇,甚至去县城看一看了。
李焱盘点着脑中日益丰厚的积蓄和物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宁静的村庄。
月光下的村落,安详而静谧。
他的心中,既有安稳扎根的满足,也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