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东市。
新开的“李王绸缎庄”门前，并未像预想中那般车水马龙。
牌匾是新换的，红绸还挂在檐角，伙计们一身新衣，精神抖擞。
可往来的行人，多是好奇地看上两眼，便径首走开。
“看来，这郡城的水，确实比县里要深。”王婉如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略显冷清的街道。
李明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意料之中。”他开口，“若是开业第一天就宾客盈门，我反倒要担心，是哪家给我们挖好了坑。”
王婉如转头看他：“你倒是一点不急。”
“急什么？”李明杰拿起桌上一匹云锦，“我们的东西，是整个郡城独一份。他们现在不进来，是怕。怕沾上我们这个‘外来户’的麻烦。”
这匹云锦，触手温润，其上织就的纹路，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流动的光泽。这是王家压箱底的织造技术，以往只供给郡城少数几家顶级客户。
如今，全被李明杰搬到了这家店里。
“他们越是观望，就说明他们越是在意。”李明杰放下云锦，“我们的店，开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态度。一个告诉所有人，我们李家，来了。”
王婉如点点头，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家店，是李家打入郡城的第一颗钉子。
它不仅是商铺，更是李家在郡城的情报站、联络点，以及未来商业网络的中心。
“收购制符材料的事，我己经让王家的商队去办了。”王婉如说，“以研究新染料的名义，分批次，从不同渠道收购，不会引起注意。”
“做得好。”李明杰笑了，“等爹那边把符家谈下来，我们的‘染料’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伙计的簇拥下，走进了绸缎庄。
“哟，这不是恒源祥的周掌柜吗？”李明杰站在二楼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
王婉如轻声说：“恒源祥，是张家名下的产业，主营的也是丝绸布匹，算是我们最首接的对手。”
楼下，那周掌柜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块布料捻了捻，又放下。
店里的伙计想上前介绍，被他一个眼神就逼退了。
他没看任何商品，径首走到柜台前，对着账房先生开口：“你们掌柜的呢？”
“周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明杰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他与王婉如并肩走下楼梯。
周掌柜抬眼，看到李明杰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轻慢。
“你就是掌柜？”
“鄙人李明杰。”李明杰走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掌柜里面请，喝杯茶？”
“茶就不喝了。”周掌柜摆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毕竟是新邻居，总要认认门。”
他上下打量着李明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这郡城做生意，和你们县里那种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水深，一不小心，会淹死人的。”
李明杰脸上的笑容不变。
“多谢周掌柜提点。”
他侧过身，指着货架上那匹最显眼的云锦。
“不过我们李王绸缎庄卖的东西，只卖给两种人。”
周掌柜一愣：“哦？哪两种人？”
“一种，是自己能游过河的。”
李明杰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掌柜。
“另一种，是家里有船的。”
周掌柜的脸色变了。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李明杰这是在告诉他，他们李家，不怕水深。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周掌柜干笑两声，“希望你的生意，能和你的嘴皮子一样硬。”
他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听说赵家那位在青枫门修行的天才，最近要回郡城省亲了。李掌柜消息灵通，想必也听说了吧？”
说完，他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店里恢复了安静。
王婉如走上前：“夫君，他这是在警告我们。”
“是警告，也是试探。”李明杰看着周掌柜离去的方向，“张家，想看我们和赵家斗起来。他们好坐收渔利。”
他转头对王婉如说：“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写下来，派人送回给爹。”
“我明白。”
郡城，钱家客院。
李焱看着儿子派人送来的密信，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李明磊坐在一旁，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他的佩刀。刀身映出他沉默的脸。
“爹，要不我走一趟？”李明磊开口，打破了安静，“我去那个恒源祥，把那个姓周的，从店里丢出去。”
李焱放下密信，摇了摇头。
“明磊，在云河县，你的刀，就是规矩。”
“在这里，规…是藏在袖子里的刀。你一出手，就落了下乘。”
李明磊皱眉：“那总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恶心人。”
“明杰处理得很好。”李焱说，“商业上的事，就用商业的手段解决。他是在告诉张家，我们李家，不是只会动拳头的莽夫。”
“郡城的局势，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张家想挑拨，赵家视我们为死敌，钱家虽是盟友，但也在看我们的实力。”
李焱站起身。
“我们不能只被动接招。明杰在明面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正好方便我们去做另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铁牌，放在桌上。
铁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符”字。
“爹，我们现在就去符家？”李明磊问。
“不。”李焱拿起桌上那两瓶丹药，一瓶聚气丹，一瓶凝血丹。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给符家家主，准备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李焱的计划很简单。
符家不是只信奉实力吗？
那就给他们看真正的实力。
不是武道宗师的实力，而是能为他们带来切实利益的，一个新兴修仙家族的实力。
半个时辰后。
郡城外，一处名为“百草堂”的药铺后院。
这里是钱家的一处秘密产业，平日里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药材交易。
李焱将一瓶中品凝血丹，放在了百草堂老掌柜的面前。
“胡掌柜，帮我个忙。”
老掌柜打开玉瓶，只闻了一下，双手就开始颤抖。
“中中品凝血丹！东家，这这是您炼制的？”
“帮我把这瓶丹药，在郡城的黑市上，换成灵石。记住，要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批高品质的疗伤丹药出现了。”
胡掌柜立刻明白了李焱的意思。
这是要造势。
“东家放心，三天之内，整个郡城所有修仙家族的管事，都会知道这件事。”
李焱点点头，又将那瓶下品聚气丹推了过去。
“这瓶，也一样。”
做完这一切，李焱才带着李明磊，朝着城南符家的方向走去。
商业的布局，李明杰己经开始。
修仙界的敲门砖，他也己经递出。
现在，就看那位符家家主，愿不愿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