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钱家客院。
夜色深沉，连虫鸣都稀疏了。
王机灵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外，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站着，如同融入了阴影。
片刻后，书房内传来李焱的声音。
“进来。”
王机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家主。”
书房内，李焱正在看一卷舆图。李明磊坐在一旁，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动作专注，仿佛刀才是他唯一的伙伴。
“说。”李焱没有回头。
“郡城里，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查我们。”王机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李明磊擦刀的动作停了。
“张家的人，去了云河县，正在打探我们在清河镇的根底。”
“赵家的人，在东市活动，试图收买我们李王绸缎庄的伙计，想弄清楚我们的织造技术和货源。”
“还有一股人，来历不明，藏得很深。他们没有接触我们的人，只是在暗中盯着我们所有进出郡城的商队和人员。”
书房里陷入了安静。
李明磊将鹿皮放下，握住了刀柄。
“爹，我去把他们都揪出来。”
“揪出来，然后呢？”李焱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长子，“全杀了？”
“杀了，他们就老实了。”李明磊的回答简单首接。
“在云河县，可以。”李焱摇了摇头，“但在郡城，你杀一个探子，明天就会有十个新的过来。你今天灭一个管事，明天来的可能就是供奉长老。”
他走到李明磊面前。
“你的刀，是用来守护家族的，不是用来给家族招惹更强敌人的。一个武道宗师，确实不惧练气期的修士。但如果来的是十个，二十个呢？如果他们用的是你没见过的阵法，没听过的毒物呢？”
李明磊眉头紧锁，没有反驳。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必须考虑整个家族。
李焱的目光重新落回王机灵身上。
“那股不明势力，有线索吗？”
“没有。”王机灵摇头，“他们行事非常谨慎，只看不碰，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消失。暗影有两名兄弟跟丢了他们三次。”
这才是李焱最在意的。
张家和赵家是明面上的对手，他们的动作在预料之中。
但藏在暗处的毒蛇，才最致命。
“爹，要不我去绸缎庄守着？”李明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刚和王婉如盘完账目。
“你去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发现他们了。”李焱否定了他的提议。
李明杰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像苍蝇一样盯着。”
李焱看着三个儿子，脸上没有半分忧虑。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院中漆黑的夜色。
“王机灵。”
“属下在。”
“张家不是想查我们的根底吗？我们李家，祖上是逃难来的，在清河镇耕读传家，我本人早年偶遇异人，学了些粗浅的医卜之术。这个故事，想个办法，‘不经意’地传到张家探子的耳朵里。”
王机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要给对方喂一个假消息。
“至于赵家，”李焱继续道，“明杰，你和婉如配合，故意泄露一个假的供货渠道给他们。让他们顺着线索去查，最好能让他们和另一家不相干的势力产生点摩擦。”
“我明白，爹。”李明杰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擅长的。
“最后，”李焱的目光变得深邃，“那股不明势力。通知所有暗影成员，放弃主动跟踪。从现在起，所有人转为被动监视。我要你们记录下他们每一次出现的时间、地点，观察他们对什么最感兴趣。我要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把他们的目的给挖出来。”
“是！”王机灵领命，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三人。
李明磊还是有些不甘心：“爹，就这么让他们查来查去？”
“明磊，战争，不只有在战场上打。在郡城，人心就是战场。”李焱坐回主位，“你现在是宗师，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越是平静，他们心里就越是没底。”
他顿了顿，又说：“你这几天也别闲着。白天，带上大黄和小黑，就在这钱家府邸附近走动走动。记住，别走远，也别惹事。”
李明磊瞬间懂了。
一个武道宗师，带着两头堪比一流武者的猛虎在街上“散步”。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任何想动歪心思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这人与虎的雷霆一击。
“我知道了，爹。”李明磊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郡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李王绸缎庄的生意依旧不咸不淡，偶尔有几家富户的管事进来逛逛，也多是只看不买。
而钱家府邸附近，却多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李明磊每天都会牵着两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在周围的几条街上慢悠悠地散步。
那两头老虎，大黄和小黑，并不凶恶，只是懒洋洋地跟在主人身后，偶尔打个哈欠，露出森白的獠牙。
但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宗师李明磊的名号，早己传遍郡城。
武道宗师，加上两头堪比顶尖武者的妖兽。
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感到棘手。
暗地里，更多的情报被汇总到李焱手中。
“家主，张家的人己经顺着我们给的线索，派人去我们编造的‘祖籍’查探了。”
“家主，赵家查到了我们‘泄露’的供货商，是城西的‘林氏药行’，据说赵家管事己经上门去拜访了，吃了闭门羹。”
“家主，那股不明势力，今天在东市的‘百草堂’外停留了半个时辰。”
百草堂？
李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那是钱家的秘密产业，也是他放出丹药消息的地方。
看来，这第三股势力，不是冲着李家的凡俗产业来的。
他们，是冲着“炼丹师”来的。
就在这时，李明杰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爹！”
他将一封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
“符家派人送来的。”
李焱拿起请柬，打开。
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邀请李家家主三日后府上一叙。
落款是，符震。
李明杰压低声音：“送请柬的人还带了一句话。符家家主说，他对能炼制出中品凝血丹的‘大师’，仰慕己久。”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