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的笑声在密室中戛然而止,他怀里抱着李心草,目光却如利剑般钉在门口的三子李明立身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明立的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那份掌控一切的冷静荡然无存,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惊骇:“父亲,孙德孙德他疯了!他带着孙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抬着他儿子的棺材,跪在郡守府的鸣冤鼓前!他状告血煞宗,说他们逼死了自己的儿子,要周郡守主持公道!”
“轰”的一声,李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孙家要么会暗中倒向血煞宗,成为一枚棋子;要么会慑于李家的威势,彻底蛰伏,不敢再生事端。
他让李明立去“点火”,本意是想制造一些孙家和血煞宗之间的摩擦,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让血煞宗分心,也让郡城里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看看,跟血煞宗合作没有好下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德这个老狐狸,竟然会用这么决绝、这么惨烈的方式,首接掀了桌子!
这一跪,跪的不是周郡守,跪的是郡城的规矩,是大乾王朝的律法!
这一状,告的不是血煞宗,告的是所有视凡俗律法为无物的修仙者!
“好一个孙德,好一个孤注一掷!”李焱将李心草轻轻放下,眼中的惊愕迅速褪去,转为一种冰冷的审视。
这步棋,他走错了么?
不,他没走错。他只是低估了一个人为家族存续所能爆发出的勇气和疯狂。
“父亲,现在怎么办?郡守府门口己经围满了人,周郡守骑虎难下,血煞宗的人也被堵在了府衙里,厉天长老脸色铁青。”李明立急促地说道,“我们安插的人回报,厉天己经放出话,说孙家是受人指使,恶意污蔑!”
这话,明摆着就是冲着李家来的。
“慌什么。”李焱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天,塌不下来。”
他走到密室门口,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说道:“孙德这一跪,是把血煞宗架在了火上烤。厉天敢当着全郡城百姓的面,杀了孙家满门吗?他不敢。他只要敢动手,青枫门的柳长老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当场格杀。”
“他不动手,就只能跟周郡守讲道理,讲大乾王朝的律法。可修仙宗门,什么时候讲过这个?”
李焱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明立,你立刻去办三件事。”
“第一,让你的人散布消息,就说孙家不堪血煞宗压迫,走投无路,才行此悲壮之举。把孙家塑造成受害者,把血煞宗钉死在‘仗势欺人’的牌子上。”
“第二,联系你二哥,让他把我们青云联盟的那些盟友都安抚好。告诉他们,好戏才刚刚开场,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郡城真正的主人。”
“第三,派人盯死周郡守的动向。孙德把皮球踢给了他,他现在比我们还头疼。看他会怎么做。”
李明立听着父亲有条不紊的指令,纷乱的心神也安定下来,他重重点头:“是,父亲!”
看着三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焱揉了揉眉心。这场风波,恐怕没那么容易平息。但家族的脚步,却不能因此停下。
他转过身,对被吓得不敢说话的李心草笑了笑:“心草不怕,爷爷带你去找心铁玩。”
穿过几重院落,李焱来到了府邸的演武场。
清晨的演武场上,长子李明磊正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如同一座铁塔。他手持一把厚重的铁锤,正在为护卫队的成员们讲解兵器的用法。
“刀走刚猛,剑行轻灵,但战场之上,最实用的,是长枪!一寸长,一寸强!”
李明磊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感。
而在演武场的角落里,一个五岁左右的男童,正蹲在一个铁匠炉边。他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与李明磊有七分相似,正是李明磊的儿子,李心铁。
与别的孩子不同,李心铁不爱玩木马泥人,独独对父亲的兵器库和这个小小的铁匠炉情有独钟。
此刻,他手里也拿着一把小小的铁锤,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料。他的动作很稚嫩,力气也不大,但神情却异常专注,仿佛那块不成形的铁料是什么绝世珍宝。
李焱的脚步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儿。
李心铁似乎敲累了,他放下锤子,用铁钳夹起那块铁料,皱着小眉头看了半天,然后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嗤啦——”
一阵白烟升腾。
李心铁把铁料捞出来,又看了看,似乎很不满意,摇了摇头,把它扔到了一旁的废铁堆里。
就是这个瞬间,李焱的脑海中,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家族第三代成员李心铁满五周岁,血脉玄鉴开始检测】
【检测到特殊命格,正在解锁】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在玄妙空间中亮起,光芒凝实,化作一柄古朴的铁锤虚影。
【命格天赋解锁成功!】
【天赋名称:炼器学徒】
【天赋等级:蓝色(优秀)】
【天赋效果:对金属矿物有天生的亲和力与辨识力,学习锻造事半功倍。在锻造凡俗兵器时,有一定几率使其蕴含一丝灵性。】
炼器天赋!
李焱的心脏又是一阵猛跳。
刚得了炼丹天赋的孙儿,现在又来了个炼器天赋的!丹药、法器,这是一个修仙家族赖以生存和发展的两大支柱!
【是否将此天赋绑定于李心铁?】
“绑定!”李焱毫不犹豫。
天赋绑定的瞬间,正在废铁堆里扒拉的李心铁动作一顿。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在废铁堆里扫过,最后从里面捡起了一块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铁块。
他把铁块扔进炉子里,拉动风箱,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
“父亲。”李明磊结束了晨练,走到李焱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小子,整天就知道跟这些破铜烂铁打交道,一点不像我。”
“不像你,才好。”李焱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明磊,我们李家,不能只有一个你。”
李明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炉火熊熊,李心铁再次夹出那块铁块时,它己经被烧得通红。他把它放到铁砧上,举起小锤子,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砸了下去。
“当!”
这一锤,与他之前的敲打截然不同。声音清脆,力道沉稳,仿佛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能敲出来的。
“当!当!当!”
他一锤接着一锤,每一锤都落在了同一个点上,极富节奏。李焱注意到,李心铁的呼吸,竟然与他挥锤的节奏隐隐相合。
这是【炼器学徒】天赋在起作用!
李焱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懂炼器,但他有【天道酬勤】。他能从孙儿这最原始、最本能的锻打中,感悟到一丝属于“炼器”的道。
一旁的李明磊,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是一个武道宗师,对力量的运用何其敏感。他能感觉到,自己儿子每一锤落下,都有一股奇特的震荡之力,渗入铁块内部,将其中的杂质一点点逼迫出来。
汗水顺着李心铁的额头滑落,他小小的身体己经有些摇晃,但握锤的手依旧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敲下最后一锤时,那块原本不起眼的铁块,己经变成了一柄短剑的雏形。
它通体漆黑,剑身歪歪扭扭,剑刃也坑坑洼洼,看起来比废铁堆里的任何一件都要粗糙。
李心铁把它扔进水里淬火,捞出来后,自己端详了半天,似乎非常不满意,小嘴一撇,就要把它扔掉。
“等等。”李焱开口了。
他走过去,从李心铁手里接过了那柄丑陋的短剑。
一股锋锐之气,从剑身中透出。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他拿起旁边护卫的一把制式钢刀,两相交击。
“锵!”
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战刀,竟被这柄黑不溜秋的短剑,斩出了一个豁口!
李明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抢过短剑,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到震撼,最后化为狂喜:“父亲!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剑,好锋利!而且感觉比我用的百炼钢刀还要坚韧!”
“这是心铁打的。”李焱看着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孙儿,眼中满是骄傲。
李家的护卫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柄其貌不扬却锋利异常的短剑,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的探子急匆匆地跑进演武场,单膝跪地。
“家主!郡守府传出话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探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周郡守下令,将孙家一干人等请入府衙后堂,好生看管。同时,他派人给您和血煞宗的厉天长老,各送去了一张请柬。”
李焱接过请柬,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半个时辰后,府衙三堂,公审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