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毫无顾忌地就冲出去,第一时间便直奔张忠孝的马厩。这里离菜市口可有一段距离,张忠孝刚回来,见苗云凤找他,赶紧迎上前问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苗云凤急切地说道:“借我一匹马,张大叔!”
张忠孝一咧嘴,面露难色:“小姐,上次那两匹马丢了,我正为此发愁呢。养马的伙计小朱刚才告诉我,方有才查过好几次了,说马匹不够。小姐,你看这事怎么办?”
苗云凤一看这情况,叹了口气:“算了,马我也别借了。”她直接告诉张忠孝,“回头去我那里取大洋,去集市上买两匹马充数。”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跑。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三轮车,她截住一辆,高声对蹬车的车夫道:“菜市口,麻烦快点!”
蹬车的小伙子笑着问道:“都说菜市口今儿个要枪毙人,刚才我都拉了两趟看热闹的了,小姐,你也想去看看吗?”
苗云凤连连催促:“大哥,快点吧,我得赶紧到那儿!”
那小伙子闻言,站起身铆足了劲儿往前蹬,很快就把苗云凤送到了菜市口附近。她摸出几个铜子付了车钱,赶紧钻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踮着脚往刑场内张望。
那几个被押的小子早已经被拖到了断头台,头上还套着黑布,眼看着就要行刑了。苗云凤拽了拽旁边一个路人的胳膊,问道:“为什么要给他们套黑布啊?”
旁边一个知情的大哥答道:“处决犯人,历来都要在头上套块黑布的。”
苗云凤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可别是有人趁机调了包才好。她心里着急,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直接扒开人群,就想往犯人身边去。
刚往前没走几步,就被两个当兵的拦了下来。他们端着枪,厉声喝道:“站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刑场!”
苗云凤赶紧解释道:“大哥,我想验一下这几个人的身份。我们都是望水镇受害的乡亲,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让我验验是不是那几个作恶的人!”
当兵的面露难色:“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得问问我们长官。”
苗云凤忙追问:“谁来执行枪决?”
那当兵的答道:“应该是王副官,他人还没来,估计马上就到了,好像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脚。”
苗云凤一听,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若是父亲亲自执行,那还算靠得住。既然士兵不让过去,她只能先退了回去,在人群里焦急地等候。
没过多久,就有士兵开始驱赶围观的人群。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门一开,下来的人正是王副官。
王副官下车之后,对着围观的乡亲们抱拳转着圈作了个揖,随后朗声道:“老乡亲们!这几个就是散播病毒、害了望水镇几十条性命的日本鬼子!今日在此执行枪决,你们同不同意?”
底下的百姓们顿时振臂高呼:“枪毙!枪毙!枪毙这些该死的小鬼子!”
苗云凤在远处看着父亲,只觉得心潮澎湃。父亲一出场,她就彻底放下心来,静静地等着时辰一到,亲眼见证这几个作恶多端的家伙伏法。
可谁知,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父亲却迟迟不下令行刑。苗云凤的心又悬了起来,生怕夜长梦多,万一出点什么变故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乱,又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着军装的人。苗云凤使劲儿往父亲的方向挤,挤到近处,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父亲的一举一动。十几个当兵的将父亲团团护住,而刚下车的那个人一走近,父亲便迎了上去。
王副官笑着拱手:“哎哟,刘副官,你怎么来了?是大帅有事要通知我吗?”
这位刘副官身形高大瘦削,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得很:“王副官,先别行刑!刚才有人去见了大帅,出钱要把这几个人保释下来。”
王副官一听,当时就急了:“什么?日寇也敢保?大帅同意了吗?”
刘副官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不,特意让我来通知你。”
王副官闻言,顿时沉默了。周围听到这话的乡亲们瞬间炸开了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大一会儿,所有人都开始嘈嘈杂杂地议论起来。
苗云凤暗道不妙——想不到,大伯真的把这件事办下来了!也不知道那两张银票是多少钱,大伯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救日本人,居然肯下这么大的血本。金家当真这么有钱吗?他又为什么要救这几个日本人?竟对康翻译的话言听计从,这实在是让人百思不解。
苗云凤恨得咬牙切齿:如果父亲放弃枪决他们,那这几个人一定就死不了了。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中国人,造成了那么大的灾祸,到头来却能逍遥法外,这简直是中国人的奇耻大辱!
现在,关键就看王副官怎么抉择了。如果他听话照做,那这几个日寇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如果他能坚持自己的立场,那必然大快人心。
果然,苗云凤没有失望。王副官猛地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道:“这几个人,我必须枪决!绝不能往后拖,拖得时间越长,麻烦就越大!刘副官,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回去告诉大帅,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刘副官一听,当时就急了:“你!这可是督军的命令,你要违背命令吗?”
王副官冷笑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在此执行公务,权力就在我手上!”他一回身,对着执行枪决的士兵高声喊道,“时间到了,准备执行!”
三个士兵立刻端起步枪,枪口顶住了那三个人的脑袋。
就在这关键时刻,刘副官猛然掏出手枪,“邦邦邦”连开三枪,鸣枪示警,随即用枪口对准了王副官,厉声命令道:“你敢违背大帅的指令,我随时都能把你击毙!你考虑清楚,你是想抗命不遵,还是乖乖接受大帅的安排?你可别犯糊涂!”
苗云凤一看情况紧急万分,她怀里刚配好一包麻醉药,药粉还没来得及磨碎,还是半成品,此刻也顾不得了。她掏出药包,瞄准刘副官的方向,猛地就扔了过去。
刘副官虽然用枪指着王副官,却也不敢真的开枪,更没防备会有人偷袭。只听“噗”的一声,药包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惊呼一声,猛地回身张望,苗云凤早已矮身缩回了人群里。
刘副官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骂道:“谁?是谁在偷袭我?有本事就站出来!”
他这么一嚷嚷,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众人纷纷东张西望,却根本找不到扔药包的人。没一会儿,刘副官只觉得身子一阵僵硬,手脚渐渐不听使唤,“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王副官长出了一口气,一回身,继续高声命令道:“听我的命令,执行枪决!”
三个枪手再次抬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三个罪犯的脑袋。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突然从人群的好几个方向,飞出来几个黑黝黝的东西,先后砸在了那几个士兵的身上。
一个正中脑袋,一个砍中肩膀,还有一个士兵开枪刚击毙了犯人,就被一斧子劈中了胸口。那飞过来的,竟是三把明晃晃的斧头!
苗云凤心头一紧:有人要劫法场!
转瞬之间,一个士兵当场毙命,另外两个也身负重伤。维持秩序的士兵们瞬间乱了阵脚,纷纷端着枪四处搜寻,大喊着:“谁?是谁扔的斧头?”
围观的乡亲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乱作一团,东跑西窜,哪里还找得着扔斧头的人。
苗云凤心急如焚:父亲可得注意安全!好在早有三个士兵将父亲护在了身后,父亲靠着汽车,暂时算是安全的。可这么一乱,那几个囚犯可就没人看管了,士兵们想守住也守不住了。
苗云凤发现,跪在地上的两个罪犯早就趁乱往前跑出去了好几米。若是让他们钻进人群,再想找到可就难如登天了!
她手疾眼快,瞥见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竖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上还挑着一张纸,写着糖葫芦的价格。她来不及多想,“砰”的一下夺过那根竹竿,撕下竹竿头那张纸。
往前跑了几步,朝着其中一个奔跑的鬼子就用力投了过去。在山林里长大的孩子,常年砍柴背柴,练就了一身投掷的好力道。可竹竿毕竟是竹竿,自身重量太轻,眼看着那鬼子还在往前跑,竹竿半途力道就弱了。苗云凤正担心插不死鬼子!
人群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小伙子,他凌空一脚,狠狠踹在了竹竿的尾端。那根竹竿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直接穿透了那鬼子的后心。那鬼子闷哼一声,“扑通”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可就是这么一耽误,另一个鬼子已经一头钻进了人群里。三个人死了两个,钻进人群的那个,士兵们大喊着追了过去,很快就没了踪迹。
苗云凤气得咬牙切齿,一转头,见那个帮着踢了一脚的小伙子还站在原地。她赶紧跑过去,对着他拱手谢道:“小哥,谢谢你!你的一脚来得太及时了!”
那小伙子一回头,露出一张俊朗的脸,面对苗云凤还有些腼腆,身上透着一股浑厚的正气。
苗云凤忍不住问道:“小哥,你也是凤凰城的吗?”
那小伙子点了点头,答道:“我们是八卦堂武馆的,我叫霍东阁。小姐,你刚才真勇敢,要不是你扔出那根竹竿,这小鬼子真就跑了。”
苗云凤叹息一声:“只可惜,还是跑了一个。”
刚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霍东阁?这不是霍思成大爷的侄子吗?霍大爷还给过她一本《八卦无极拳》的拳谱,说让她有时间去八卦堂拜访他的侄子,跟着学些武术。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苗云凤激动地说道:“你叔叔霍思成,我认识!”
霍东阁也吃了一惊:“你是在大王村见到的他吗?”
苗云凤连连点头:“是是是!”
她定了定神,赶紧问道:“小哥,现在怎么办?跑了的那个小子,咱们还能抓到吗?”
霍东阁咧嘴一笑:“走,有办法,跟我来!”
霍东阁在前头带路,苗云凤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纷乱的人群。苗云凤也不知道霍东阁要带她去哪里,直到走到一个僻静的胡同口,两人才停了下来。
霍东阁对着她低声道:“妹子,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就看我的。那个逃跑的家伙,准从这儿经过。”
苗云凤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霍东阁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他能往哪儿去?我知道那扔斧头的人是地虎帮的,他们这是在替日本人办事,专门来劫法场的。我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儿,他们要回地虎帮,必然得从这条胡同经过。”
苗云凤一听,喜出望外:“那太好了!”
两个人便躲在墙角处,屏息凝神地等着。没过多久,胡同口果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五六个人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他们刚一露头,霍东阁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脚就踹倒了最前头的人。果然是练武的行家,他拳打脚踢,动作干脆利落,没几下就撂倒了好几个人。而那些人里,果然就杂着那个逃跑的犯人。
地虎帮的人也够狠,手里都拎着斧头。可霍东阁根本不惧,左躲右闪,一把把斧头接连被他踢飞。
那日本罪犯一骨碌爬来,撒腿就想跑。苗云凤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把斧头,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劈中了那日本鬼子的脑袋,当时就干掉了他。
地虎帮的人眼看救人失败,还伤了两个弟兄,哪里还敢恋战,互相使了个眼色,不顾受伤的同伴,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霍东阁抬脚踩住地虎帮的小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汉奸!吃里扒外的败类!再敢助纣为虐,杀害同胞,下次遇见,我定拧下你们的脑袋!”
那小子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吭声。
苗云凤看着砍死的日本犯人,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为乡亲们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