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剑墟,归墟剑阁。
主殿最深处的闭关静室,如今已被布置成最严密的疗伤与防护大阵核心。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以“混沌周天寂灭剑阵”为基,融合了月婵的月华净化、苏荷的生命祝福、石岳的镇守法印,将静室笼罩得水泄不通,隔绝内外一切窥探与干扰。
静室中央,一方由“养魂玉”与“混沌温玉”雕琢而成的玉榻之上,林轩静静躺着。
他依旧昏迷,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周身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在月婵与苏荷不遗余力地施展顶级治疗术、并用尽剑阁储备的珍稀丹药与灵液后,已然止血、结痂,但内里的道伤、神魂之创,以及那与鸿蒙祖炁强行融合带来的本源震荡,却非寻常手段能够快速治愈。
他的眉心处,那点灰蒙蒙的光点已然隐去,但其存在过的痕迹,却让林轩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即便昏迷,即便重伤垂死,他那残破的躯壳下,依旧隐隐流转着一股古老、苍茫、又带着新生锐意的道韵,仿佛一尊经历了开天辟地、又在寂灭中重生的古老神只在沉眠。
月婵、苏荷几乎寸步不离,轮番以月华之力与生命秘术,温养着林轩的肉身与神魂,引导药力,梳理其体内紊乱而浩瀚的能量。剑无痕、影七如同两尊最忠实的门神,日夜守候在静室之外,禁止任何人靠近。石岳则坐镇剑阁大阵中枢,随时应对突发状况。风灵带领巡逻队,将警戒范围扩张到剑域最外围,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整个归墟剑阁,因为剑主的重创昏迷,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开府大典的喜庆与荣耀尚未散去,便蒙上了厚厚的阴霾。弟子们虽然依旧各司其职,但眉宇间难掩忧色,行事也更加小心翼翼。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归墟剑阁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三日。
第四日,风灵传回紧急情报。
“剑无痕长老,月婵长老!剑域外围‘星陨带’,发现不明身份修士频繁出没,行踪诡秘,似乎在搜寻什么。其中数人,气息阴冷,疑似修炼魔功。另有一股强大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神念,曾数次扫过剑域外围,其层次……恐怕是道主级!”
“另外,我们在战区‘银心’的暗线传回消息,近期有数支来历不明、但实力强大的队伍,通过不同方式进入了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行迹低调,目标似乎都指向我‘归墟剑域’方向!”
“还有……曜日神朝那边,似乎也有些异动。虽然明面上没有动作,但暗地里,与金阳公子交好的一些纨绔和激进派,似乎在散布对剑主不利的言论,说什么剑主在秘境中得了不祥之物,引来了灾祸,连累了战区等等……”
坏消息接踵而至。
静室外,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偏殿中,剑无痕、月婵、影七、石岳、风灵、苏荷六人齐聚,面色皆是凝重无比。
“果然来了。”剑无痕冷声道,眼中剑意森然,“剑主夺取混沌源石,斩杀魔头,动静太大,瞒不住。那些魔崽子是来报复和夺取宝物的,其他势力,恐怕也是闻着腥味来的秃鹫。曜日神朝那些废物,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趁机落井下石。”
“关键是那几股不明势力,以及那道道主级的神念。”月婵美眸中充满忧虑,“剑主重伤未醒,我剑阁虽有阵法守护,但若有多位道主级强者联手来攻,恐难以久持。焚天龙王大人那边……”
“我已通过紧急渠道,向焚天龙王大人传讯禀报了剑主情况与外界异动。”石岳沉声道,“龙王大人回复,他已有所察觉,并暗中加强了战区边境与‘归墟剑域’方向的监控。但如今战区内部,似乎也因剑主之事暗流涌动,牵扯甚多,龙王大人需坐镇中枢,无法立刻亲自前来。他命我们固守剑阁,依托大阵防御,他会派遣‘赤龙卫’精锐小队暗中策应,并设法查清那些不明势力的底细。”
“龙王大人能如此支持,已是不易。”月婵轻叹。她知道,焚天龙王身处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局势未明前,不可能为了归墟剑阁而大动干戈,引发全面冲突。能暗中支持,已是极大情分。
“靠人不如靠己。”剑无痕握紧了手中的剑,“传令下去,剑阁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弟子,停止一切外出任务与历练,轮值守备。大阵全开,资源优先供应大阵与防御。风灵,加派三倍人手巡逻,尤其是‘星陨带’方向,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影七,你的暗影部全部散出去,重点监控那几个出现不明修士的区域,尽量抓活口,查明来历。石岳,检查所有阵法节点,确保万无一失。月婵、苏荷,你们继续全力救治剑主。我会亲自坐镇主殿,任何敢擅闯剑阁者……杀无赦!”
“是!”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剑主不在,他们便是剑阁的脊梁,绝不容许任何人,在此时践踏归墟剑阁的尊严与安危!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归墟剑阁如同绷紧的弓弦,肃杀之气弥漫。
然而,外界的暗流,涌动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第五日,黄昏。
剑域外围,星陨带一处相对隐蔽的陨石群中,空间微微波动,三道笼罩在灰色斗篷中、气息晦涩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们并非从外界而来,而是仿佛一直就潜伏在此地。
“确定了,混沌潮汐的源头就在这片星域深处,那所谓的‘归墟剑域’核心。引发潮汐的‘东西’,以及斩杀‘五绝’的那股寂灭剑意,最终都指向了那里。”左侧一道身影发出嘶哑的声音,其斗篷下,隐约可见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闪烁。
“情报显示,那‘寂灭剑主’林轩,数日前重伤归来,至今昏迷不醒。其剑阁虽有大阵守护,但核心战力缺失,正是最虚弱之时。”右侧身影接口,声音尖锐,带着一丝贪婪。
“主上有令,那缕疑似‘鸿蒙’的气息,以及林轩的道果、那柄古剑,必须拿到手。‘五绝’虽废物,但毕竟是圣教之人,不能白死。”中间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与威严。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篷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一种诡异邪魅气质的中年男子面容,其双眸之中,仿佛有无数欲望幻影生生灭灭,“‘七情’已至,这归墟剑阁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便由本君……亲自来收。”
此人,竟是万心魔主麾下,以掌控生灵“七情”着称的恐怖魔君——七情魔君!其实力,绝非之前“五绝”那等靠魔种强行提升的伪道主后期可比,乃是真正凭借自身,踏入道主后期多年的老牌魔头,诡秘莫测,凶名赫赫。
“魔君,何时动手?”左侧身影(忧魔使)问道。
“不着急。”七情魔君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强攻阵法,损耗太大,且容易惊动焚天那条老龙。先让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秃鹫’们,去试试这剑阁的成色,消耗一下他们的力量。我们只需……稍加引导,推波助澜便可。”
他指尖,一缕极其淡薄、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引动人心深处各种情绪的灰色雾气,悄然飘散而出,融入周围的虚空之中,向着“归墟剑域”外围,那些潜伏的、窥探的各方势力修士所在的方向,缓缓飘去。
“传令‘六欲’那边,可以开始在他们战区内部,制造一些‘有趣’的混乱了。让焚天老龙,无暇他顾。这归墟剑阁……已是瓮中之鳖。”
……
与此同时,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银心”附近,数处重要的资源星球、贸易枢纽、乃至两处前线堡垒,在短短一日内,接连发生了数起诡异的“意外”。
有商队首领因莫名“贪婪”而卷款私逃,引发大规模骚乱。
有前线将领因突生“猜忌”而临阵迟疑,导致小型防线被噬道生物偷袭得手。
有重要炼丹师在炼丹时突感“暴怒”,炸毁丹炉,损失惨重。
更有数位颇有声望的散修强者,因心中“色欲”、“享乐”之念骤起,做出种种荒唐之事,声名狼藉……
这些事件看似独立、偶然,但若联系起来,却能发现,其背后都隐隐指向一种无形无相、却能操控、放大生灵内心欲望与情绪的诡异力量在作祟。战区内部,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治安与秩序受到了不小冲击。
焚天宫内,焚天龙王看着手中一份份紧急呈报,面色阴沉如水。
“七情六欲……是万心魔主麾下的‘七情’、‘六欲’两大魔君到了!”焚炎道主咬牙切齿,“他们在故意制造混乱,牵制我们,真正的目标,必然是归墟剑阁和林轩!”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焚天龙王眼中厉芒闪烁,“传令,‘赤龙卫’精锐,由你亲自带领,即刻秘密前往‘归墟剑域’外围潜伏,一旦魔头现身,或剑阁有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林轩与剑阁核心!另外,通告战区所有势力,非常时期,需同仇敌忾,若有谁敢在此时勾结魔道,或对归墟剑阁落井下石,本王定斩不赦!”
“是!”焚炎道主领命而去。
焚天龙王望向“归墟剑域”的方向,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林小友,此次劫难,能否渡过,就看你的造化,和你那剑阁的底蕴了……鸿蒙现世,果然是大福缘,亦是大劫难的开端啊。”
……
归墟剑阁,静室之内。
昏迷中的林轩,对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依旧一无所知。
但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而是沉入了一片奇异的、由鸿蒙道韵、混沌气流、寂灭剑意、以及自身新生道基交织而成的、光怪陆离的“内景”之中。
在这里,他仿佛旁观者,又仿佛是参与者,亲眼“看”着自身的混沌寂灭道宫,在那丝鸿蒙祖炁的滋养与冲击下,缓慢而坚定地发生着蜕变。
寂灭法则锁链与混沌法则锁链,在鸿蒙道韵的调和下,不再仅仅并列,而是开始尝试……交织、共鸣。灰白与灰蒙的色彩流转,终结与演化的真意互补,隐隐有形成一种更稳定、更高层次法则结构的趋势。
道宫核心,那方“内宇宙”雏形,在鸿蒙之气的滋养下,扩张的速度加快,内部演化的景象也越发清晰、生动。虽然依旧虚幻,但已能隐约看到,有微型的星辰在混沌中凝聚,有地火水风在分化,有模糊的时空脉络在延展……
而他的肉身与神魂,也在这股新生道韵的流转下,进行着最深层次的重塑与修复。破碎的经脉被更加坚韧、宽阔的“道脉”取代,干涸的丹田化为更加浩瀚的“道海”,受损的神魂核心,被染上了一丝鸿蒙的“不朽”特性,变得更加凝练、通透。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脱胎换骨的过程。痛苦,但充满希望。
冥冥中,林轩残存的意识,仿佛触摸到了一扇更加宏伟、更加玄奥的“大门”。门后,是道主后期,乃至更高的境界风景。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在内景中喃喃。
而就在这时,外界静室中,一直守候的月婵与苏荷,忽然察觉到,林轩那微弱了许久的气息,猛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很弱,但那一瞬间的波动,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更加凝实、更加……充满生机!
“剑主!”月婵与苏荷同时惊呼,美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们的呼唤,林轩那紧闭了数日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识波动,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点星火,自他神魂深处,缓缓复苏。
风暴将至,潜龙……将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