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凄息地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许乘风那条“不醉不归”的消息,象一道集结令,在短短两小时内,就将所有身在京城的朋友都召唤了过来。
厨房里,早已不是许乘风和万茜两人在忙活。黄磊不知何时接管了主厨的位置,这位电影学院的教授此刻系着围裙,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前来帮忙的孙莉和闻讯赶来的秦芳。他一边颠着大勺,一边还不忘对着客厅喊:“风子!让你买的生抽,不是老抽!你小子是存心想让我这道红烧肉砸牌子是吧!”
客厅里,气氛早已热烈得快要将屋顶掀翻。
吴京带来了他珍藏的两箱茅台,正豪气干云地给每个人满上:“今儿谁也别藏着掖着!给嫂子庆祝,都给我往死里喝!谁要是敢养鱼,就是看不起我吴京!”
黄渤则充分发挥着他高情商的搞笑天赋,拿着一个空酒瓶当话筒,模仿着主持人的腔调,对着万茜进行“现场采访”:“万老师,请问您作为一位事业正处于巅峰期的着名电影演员,是什么促使您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千万片酬,选择回到舞台,重新成为一名拿着微薄补贴的‘文艺女青年’呢?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啊不,是梦想的力量,还是……许乘风同志的家庭地位太低,已经养不起您了?”
他一番话把万茜逗得前仰后合,脸上因连日备考和紧张等待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也在这片欢声笑语中烟消云散。她坐在沙发的中央,身上还穿着那身素净的白衬衫,但整个人却象是在发光。那是一种洗尽铅华,从心底深处透出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张颂文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太多言语,只是用心地为大家泡着茶。他看到万茜的茶杯空了,便会默默地续上,那份温润如水的关怀,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段奕宏依旧是那个最沉默的人,他独自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万茜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祝贺,没有客套,只有一种同类之间,棋逢对手般的欣赏与了然。他知道,从今天起,国话的舞台上,多了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也多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同道。
菜肴一道道端上长长的餐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许乘风站了起来。
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家人、朋友,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点“臭屁”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同志们,朋友们!今儿个,咱们这儿有大喜事!”他清了清嗓子,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家这位,放着好好的阔太太不当,非要去当个‘穷学生’,你们说,我这上哪儿说理去?”他摊了摊手,一脸“委屈”。
黄渤立刻接茬:“风哥,没事儿!嫂子不当,让弟妹们当啊!我们不嫌弃!”
众人哄堂大笑。
许乘风笑着虚点了他一下,继续说道:“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忽悠了这么个仙女下凡,陪我这根懒骨头一起打游戏、看电影。可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他的眼神转向万茜,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最大的成就,不是把她拉下凡尘,而是亲眼看着她,在沾染了一身烟火气之后,还能心无旁骛地,重新长出那双飞向天空的翅膀。”
“钱算个屁!梦想牛逼!”
许乘风猛地提高了音量,将杯子高高举起。
“所以今天,这第一杯酒,敬什么?不敬别的,就敬这份胆量,敬这份纯粹!敬咱们的万大艺术家,终于找到了她那‘灵魂的原乡’!也敬这个还愿意给‘原乡’留一扇门的时代!”
“来,哥几个,满上!敬!归乡的灵魂!”
“干!”吴京第一个响应,扯着嗓子吼道。
“干!”
所有人,黄磊、段奕宏、张颂文……全都站了起来,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万茜的眼框瞬间就红了。她看着许乘风,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杯中的酒,仰头饮下。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她的胃,也温暖了她的心。
放下酒杯,黄磊这位“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他语重心长地对万茜说:“茜茜,回去是好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舞台和镜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镜头是‘减法’的艺术,导演可以通过剪辑和特写,放大你的优点;而舞台,是‘加法’的艺术,从你登台的第一秒到最后一秒,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接受观众的审判,没有任何可以投机取巧的地方。那是个苦地方,也是个能让演员真正‘成角儿’的地方。”
张颂文也温和地补充道:“磊哥说得对。而且,舞台演员的节奏和影视演员不一样。你可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去磨一个角色,去感受他,成为他。这个过程很孤独,也很煎熬,但当你站在台上,感受到你和角色,和台下所有观众的呼吸都在同一个频率上时,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 许乘风看着这些为了艺术而痴狂的兄弟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们不是在给万茜施压,而是在用他们最真诚的方式,欢迎她添加这个属于真正艺术家的行列。
这场庆祝的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散去,吴京是被黄渤和黄磊架着拖上车的,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我没醉,我还能……还能给嫂子唱个军歌助助兴……”
喧闹过后,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许乘风和万茜没有立刻去收拾杯盘狼借的餐桌,而是依偎着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
“风哥,”万茜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谢谢你。”
“又来了不是?”许乘风捏了捏她的手,“咱俩谁跟谁啊。”
“不是谢你!”万茜摇了摇头,轻声说,“是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可以让我耍赖,可以让我撒野,也可以让我安心去做梦的家。”
她抬起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满天星辰。
许乘风的心,在那一刻被填得满满的。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许久,唇分。
许乘风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梦想而愈发光彩照人的妻子,内心深处,那根“咸鱼”的神经,第一次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重生以来,虽然凭着先知先觉做了不少事,但似乎总是在被动地应对,被时代推着走。他享受着躺平的惬意,却好象……很久没有象妻子这样,为了一个纯粹的目标,去主动创造些什么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片狼借,象一个大战过后的阵地。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老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从明天起,你的新战役就要开始了。”
万茜笑着点头:“恩!保证完成任务!”
许乘风也笑了,他将万茜搂得更紧了些,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喃喃自语。
“那我也不能闲着了。”
“你的战场在舞台上,那我的战场……也该开辟了。”
万茜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许乘风却只是神秘地一笑,没有解释。
那一夜,他看着妻子因为梦想而闪光的双眼,第一次,为自己那条“咸鱼”的人生,感到了些许的不满足。
一场席卷未来十年中国电视娱乐的风暴,就在这个庆祝的、微醺的、充满爱意的夜晚,悄然酝酿出了它最初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