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息地的茶室里,空气仿佛被抽成了两半。
一边,是何炅举着手机,急得如同火烧眉毛,对着电话那头的芒果台台长,用一种近乎吼叫的语调,反复强调着“原子弹”、“降维打击”这些词。
另一边,许乘风则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将腿翘在茶几上,对着电话,云淡风轻地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音乐人动心的诱饵。
电话那头,那英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发麻。
“许乘风!你小子大清早没睡醒喝假酒了?说什么胡话呢?舒舒服服坐着转圈就把钱挣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还当老师,我当什么老师?音乐学院的老师我都不够格,你让我上哪儿当老师去?”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机关枪扫射,充分展现了那姐“口无遮拦”的真性情。
许乘风一点也不恼,他甚至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笑着说:“哎,那姐,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跟不上时代了。算了,我估摸着这事儿王菲姐可能感兴趣,她那人就喜欢飘在天上的感觉,坐着椅子转圈,多仙儿啊。我找她去……”
“哎哎哎,你给我站住!”
果不其然,一听到“王菲”两个字,那英立刻就炸了。
“你小子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什么玩意儿?跟王菲有什么关系?你想让她转,我偏不让她转!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敢拿我开涮,信不信我杀到你家去,把你那几瓶珍藏的茅台全给你开了!”
许乘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对付那姐这种直性子,就得用这种“激将法”。
“行了行了,那姐,跟你开玩笑呢,”他收起玩笑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我这儿琢磨了一个新节目,跟音乐有关,想请你出山,当个导师。模式……暂时保密,但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你看都没看过,想都没想过的全新玩法。你先把你下半年的档期给我空出来,定金我稍后就让秦芳打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英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傻。她知道许乘风这人,平日里虽然懒散,但从不拿正事开玩笑。尤其是当他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时,背后一定有大动作。
“风子,你玩真的?”
“比真金还真。”许乘风说,“那姐,你就信我一次。这个节目做出来,以后别人提起你,不光会说你是‘情歌天后’,还会说你是‘冠军导师’。”
“冠军导师”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那英的好胜心。
“行!”她没再多问,极其爽快地答应了,“档期我给你留着!但你要是敢糊弄我,那几瓶茅台,我说的,耶稣都留不住!”
挂断电话,许乘风看着旁边已经打完电话,正一脸焦急看着自己的何炅,笑了笑。
“搞定一个。”
何炅哪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焦虑:“欧阳台长正在从机场赶过来的路上!乘风,我跟你说,这事儿开不得玩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两份东西,如果被咱们的对手,比如蓝台或者西红柿台拿到,那明年我们就不是收视率第一的问题了,是还能不能在第一梯队待着的问题!”
为了让许乘风安心,何炅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跟台长说了,我们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直接买断,价格你开!”
“买断?”
许乘风笑了,但他笑意不达眼底。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神里那丝商人的精明,迅速被一种冷冽的、近乎偏执的坚持所取代。
“何老师,咱们是朋友,我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看着何炅,一字一句地说,“更何况你们芒果台,哎~” 他拖长了音,摇了摇头,“不是我说,吃相真的有点难看。”
何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 “乘风,你……”
许乘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猛地一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这有我自己的要求,我励志要做一档真正公平的栏目!我的要求就三个: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最后那句带着粗口的加重音,象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何炅的心上,让整个茶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谁都特么的别跟我搞签约歌手来沾边那一套!”许乘风站起身,踱了两步,眼神锐利如刀,“也别想搞什么中期签约内定冠军!从一开始,所有报名选手就得签协议,敢在比赛结束前跟任何公司签约,立刻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何炅彻底震惊了。
他纵横主持界这么多年,深知这些“潜规则”正是选秀节目的命脉所在,是平台、经纪公司、赞助商之间心照不宣的利益链条。
许乘风现在要做的,不是改良,是革命!是要凭一己之力,掀翻整个行业的牌桌!
何炅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老许,你这……可能不太现实!”
他试图解释:“这里面的水太深了,牵扯到的利益方太多。赞助商需要有话题的选手走得更远,平台需要把未来的‘星’签在自己手里……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对抗的。”
“我知道不现实。”许乘风摆了摆手,重新坐下,脸上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所以,我要叫来韩红姐!”
何炅猛地一愣!
韩红?!
他瞬间明白了许乘风的用意!韩红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嫉恶如仇,再加之她无人能及的专业地位,如果把她请来当导师,她本身就是一面“公平”的大旗,一个行走的“纪律检查委员会”!
一个小时后,芒果台的掌门人,欧阳台长,在何炅的亲自迎接下,步入了这座传说中的四合院。
- 与何炅的焦急不同,这位在中国电视圈翻云复雨的大人物,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年过五十,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许先生,幸会。”欧阳台长与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何炅在电话里,把你的两个策划案夸上了天,所以我特意赶来,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子弹’。”
分宾主落座,许乘风亲手为他沏上茶,然后将那两份策划案,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茶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欧阳台长的表情始终平静,但何炅却敏锐地注意到,当他看到《好声音》那把“转椅”的草图时,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三秒。
终于,欧阳台长放下了最后一张稿纸。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无比郑重的目光看着许乘风。
“许先生,我承认,何炅没有夸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我想,以我们芒果台的诚意,买断这两个模式的独家版权,应该不是问题。”
许乘风笑了。
他看着欧阳台长,不紧不慢地说:“欧阳台长,在谈价钱之前,我们得先谈谈规矩。”
何炅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打圆场:“台长,乘风他说话直,他的意思是……”
“何老师,你先别说话。”许乘风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欧阳台长,“我的节目,有三个基本原则,缺一不可。”他伸出三根手指,“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他将刚刚对何炅说的那套“铁律”——禁止签约歌手、禁止中期内定——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欧阳台长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许先生,你这是在教我们电视台做事?”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何炅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许乘风却仿佛没感觉到,他迎着欧阳台长的目光,寸步不让:“不敢。我只是在保护我的作品。”他指了指桌上的策划案,“正是因为这份绝对的公平,它才能成为现象,才能真正打动观众。您要买的,不就是这份‘真’吗?一旦有了猫腻,它就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没什么两样了,一文不值。”
“放肆!”欧阳台长终于动了怒,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许先生,我承认你的才华,但电视行业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律,不是你一个外行可以指手画脚的!没有平台方的资源倾斜,没有后期的商业运作,你以为光靠一个模式就能成功?太天真了!”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谈崩,何炅连忙站起来,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台长您消消气,消消气!”他先对欧阳台长安抚道,又转头对许乘风使眼色,“乘风,你怎么跟台长说话呢!台长是从整个产业的角度考虑问题,也是为了节目好啊!”
“何老师,你别和稀泥。”许乘风却不领情,他看着欧阳台长,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依旧坚定,“台长,我不是外行。正因为我懂,我才要立这个规矩。观众不是傻子,他们看腻了剧本,看腻了内定。我们给他们一次真正的‘民心所向’,他们就会还给我们一次真正的‘收视狂潮’。您赌的是收视率,我赌的,是人心。”
欧阳台长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入行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合作方。
许久,他紧绷的表情突然松弛下来,竟是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感慨。
- “好一个‘赌人心’……”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许先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眼光独到的投资家,没想到,你更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家。”
“但这两个节目,我赌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掌舵人的魄力,“合作模式,就按你说的,联合出品,收益分成!我倒要看看,你立的规- 矩,能不能真在这池浑水里,杀出一条清路来!”
何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四六开。”欧阳台长说,“平台六,你们四。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成交。”许乘风毫不尤豫地伸出手。
送走心满意足的欧阳台长和何炅,许乘风独自一人回到茶室,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刚想给自己倒杯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却再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两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名字——韩三平。
许乘风挑了挑眉,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韩三平爽朗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 “小许,我可听说你最近不务正业,跑去搞什么电视节目了?”
“怎么,拍电影不过瘾,还想把电视圈也给搅个天翻地复?”
许乘风打了个哈哈:“三爷,您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你那两份策划案,”韩三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上面的领导也听说了,很感兴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