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英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她没有在长沙多做停留,拍摄完先导片,确认了后续的录制时间后,便又赶着飞回京城,去赴她永远也凑不完的麻将局。
她的到来,给《好声音》这锅即将烧开的热水,添了一勺来自东北的热辣红油。而她的离去,则让整个项目组迎来了一位风格截然不同,气场却更为强大的导师。
两天后,同样是黄花国际机场的信道。
如果说迎接那英时,许乘风和龙丹妮的心情是轻松中带着点期待,那么这一次,他们俩的表情则明显要严肃和郑重得多。
因为,来的人是韩红。
信道口,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她没有象那英那样前呼后拥,身边只跟了一个干练的女助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短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却象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周围喧闹的空气都为之沉静了几分。
“韩老师,一路辛苦。”许乘风主动上前,伸出手,用的是一种面对业界前辈的尊重姿态。
韩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睛。她与许乘风握了握手,力道很沉,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小许,龙总,客套的话就不说了。路上我看了你们发的流程,我想先去看看演播厅,尤其是音响和乐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将话题拉入了工作模式。
龙丹妮对许乘风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吧,跟你说的一样,这位是来“监工”的。
许乘风笑了笑,心领神会:“没问题,韩老师。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直接去广电中心。”
没有欢迎晚宴,没有客套寒喧。韩红的到来,让整个团队的节奏瞬间从“筹备”切换到了“临战”。
半小时后,芒果广电中心的1号演播厅。
经过“璨烂星河”团队与芒果台工程部门十几天的奋战,整个舞台的雏形已经搭建完毕。四把巨大的红色转椅,背对着舞台,静静地伫立在特制的轨道上,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芒果台的音响总监,一位在业内颇有资历的老师傅,正一脸自豪地向众人介绍着他们引以为傲的设备。
“韩老师,您看,这套音响系统是我们台里最顶级的配置,完全是按照一线歌手演唱会的标准来的。无论是现场收音还是环绕声效果,都绝对是国内一流。”
韩红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整个空间的声音环境。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了指舞台左侧的一组监听音箱,眉头微蹙:“这组返听,有零点零几秒的延迟。”
音响总监一愣,有些不相信:“不会吧?韩老师,我们调试的时候都是用专业设备测过的,数据上完全没有问题。”
“数据是死的,人的耳朵是活的。”韩红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现在,放一首鼓点密集的歌,然后让人在舞台的不同位置走动,仔细听。”
工作人员立刻照办。当强劲的鼓点响起,音响总监亲自走到韩红指定的位置,侧耳倾听。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延迟,但在韩红这种级别的“金耳朵”面前,却无所遁形。
“怎么样?”韩红看着他。
“您说得对,确实有延迟。”音响总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语气里充满了敬佩,“是我们工作疏忽了。我立刻带人重新校准!”
韩红点了点头,又走向舞台后方的乐队区。
乐队队长见到她,立刻躬敬地迎了上来:“韩老师!”
“把你们为节目准备的第一版《我爱你中国》的编曲谱子给我看看。”韩红直接切入主题。
- 乐队队长连忙递上谱子。韩红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指着其中一段弦乐的部分,毫不客气地说道:“这里,写得太满了。”
“现在很多年轻编曲,总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显得自己技术好。但他们忘了,编曲是服务于演唱的。过多的弦乐,会抢走人声的细节和情绪。这一段,全部拿掉,只留一把大提琴,用最简单的长音,去烘托人声的潦阔感就够了。”
她三言两语,便点出了问题的内核。乐队队长听得连连点头,如醍醐灌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韩红象一位严苛的“总工程师”,将演播厅从舞台灯光到麦克风型号,从乐队编制到和声配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并提出了十几个一针见血的修改意见。
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在了专业技术的七寸上,让在场的芒果台“铁军”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到惊讶,再到最后的肃然起敬。
龙丹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庆幸。她知道,许乘风坚持请来韩红,是完全正确的。有这位“大神”坐镇,节目的音乐品质,才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许乘风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当韩红提出所有意见后,他才走到龙丹妮身边,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龙总,韩老师提出的所有问题,必须在明天拍摄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全部解决。预算没有上限。”
然后,他转向韩红,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感激:“韩老师,谢谢您。您给咱们这个节目,上了一堂最宝贵的课。”
韩红看了他一眼,那锐利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小许,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冲你这个态度,我没白来。”
第二天,先导片的拍摄现场。
场景被布置成一个庄严的音乐厅后台,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摆放着。
韩红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裙,没有多馀的配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艺术家的圣洁与威严。
“韩老师,”导演上前,躬敬地递上脚本,“这是我们为您设计的概念——‘海拔’。我们想表达的是,在这个舞台上,声音是有高度的。”
韩红接过脚本,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道:“我明白了。”
“a!”
镜头从钢琴黑白的琴键上缓缓摇起,落在韩红沉静的侧脸上。
“很多人以为,唱歌,是情感的宣泄。”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但他们忘了,在宣泄之前,是十年如一日,对每一个音准,每一个气息的,绝对掌控。”
-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舞台的幕布旁,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幕布,望向了那个空无一人的舞台。
“技巧,不是冰冷的眩耀。它是你作为一个歌者,最基本的尊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墙壁,眼神中充满了对音乐的敬畏。
“在你用声音感动别人之前,你必须,先敬畏这门艺术。”
最后,她转过身,直视镜头,目光坚定而慈悲,仿佛一位音乐的传道者。
“来到我的战队,你首先要学会的,不是唱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尊重。”
“在这个舞台上,声音,有它的海拔。”
“cut!”
导演激动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撼。韩红的表演,已经完全超越了脚本。她赋予了这段独白以灵魂,将一个音乐家的信仰和坚持,展现得淋漓尽致。
拍摄结束后,韩红卸下了那份庄严,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她找到许乘风,忽然问道:“那英拍完了?”
“拍完了。”许乘风笑着说,“那姐说,她那儿‘不惯着’。”
韩红听完,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她还是那个脾气。也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问:“老汪呢?也快到了吧?”
“明天。”许乘风点头。
“行。”韩红应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正好,我倒要看看,他今年又准备问哭几个‘有梦想’的孩子。”
话音落下,许乘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英的“真”,韩红的“专”,汪峰的“梦”,这三种极致的价值观,即将在这个小小的演播厅里,展开怎样一场精彩绝伦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