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北依邙山,南傍洛水长眠的,正是终结了百年乱世,开启赵宋三百余年国祚的宋太祖,赵匡胤。”
“朕的陵寝?”
听到天幕传来的李鸿基的话语,赵匡胤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光幕展示的,是千百年后自己长眠之地!
“三百余年国祚?”
另一旁宰相范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意味着,这个宋朝,竟能延续三百年?
但赵匡胤等人来不及细想,因为光幕上,李鸿基已经开始讲述五代十国的历史。
【“那是一个被后世称为‘五代十国’的时代,是一个人命贱如草、伦理尽丧的百年血狱”
当“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这句话被念出时,赵匡胤脸色微变——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最认同的规则,也是他得以登基的根本逻辑。
但接下来的描述,让他如坠冰窟。
【“后唐军卒皇甫晖,只因赌博输光了钱,便煽动军队叛乱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问裨将赵在礼:‘兄弟,我看你是块当皇帝的好料子,干不干?不干,我就干掉你!’”
赵匡胤想起了自己军中那些骄兵悍将,石守信、王审琦等人对他忠心,是因为他能带他们打胜仗、得富贵。
【“短短五十三年,中原一地,竟如走马灯般换了梁、唐、晋、汉、周五个朝代,十四位君主!”
【“他们哪是什么真龙天子,不过是牙兵们推上前台的军头、招牌!”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赵匡胤心里,他能登基,何尝不是被将士们“推上前台”?
若有一日自己不能满足他们
然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唐末秦宗权,行军不带粮,只带盐,以人为食!”
【“南吴杨行密,公然纵兵宰杀贩卖城中百姓;横海军判官吕兖,设‘宰杀务’,专司杀人卖肉孩童更是‘高端货’!”
【“后唐苌从简嗜食幼童,后汉赵思绾生取人肝入药”
“呕——”
天下各地有部分年轻官员忍不住干呕起来。
赵匡胤也觉胃中翻涌,这些事他当然知道——他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
但如此赤裸裸地被描述出来,尤其是“孩童更是高端货”这种冷冰冰的陈述,还是让他这个从血火中走出来的将领都感到毛骨悚然。
随后接下来的讲述,也是让赵匡胤如坐针毡。
因为李鸿基开始剖析“陈桥兵变”了!
【“一块不知来路的木牌,一句‘点检作天子’的谶言将赵匡胤推到了距离皇位最近的地方!此乃天意乎?抑或人为乎?”
听到这话,赵匡胤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块木牌确实是他安排的。
不如此,如何能搬掉张永德这个可能的障碍?
不如此,如何能让病重的世宗将殿前都点检这个要害职位交给自己?
他以为此事做得隐秘,千百年后无人知晓,可这李鸿基
【“好一个‘不如立点检为天子’!这话,是说给那些渴望从龙之功、博取富贵的将领听的!”
【“是说给那些担心幼主无法赏赐他们卖命钱的军卒听的!”
石守信等人脸色尴尬,确实,当夜他们聚在一起商议时,核心就是这句话——幼主不能赏赐我们,不如立赵点检!
赵匡胤感到了众将目光中的异样,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当众揭穿是另一回事。
【“史载赵匡胤那夜醉酒沉睡,浑然不知。待到天明,众将士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黄袍,强行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黄袍,从何而来?莫非是军中常备之物?”
赵光义——赵匡胤的弟弟,此刻站在兄长身后,脸色微白,那件黄袍,是他准备的
【“当时后周都城开封,尚有忠心耿耿的将领韩通。他闻变后,欲组织抵抗,却顷刻之间,便被斩杀于府门之前!陈桥兵变,流血仅此一人!尔等不觉得,这清除障碍的手段,太过‘干净利落’了些吗?”
赵匡胤闭上了眼睛,韩通之死,确实是他默许的。王彦升动手时,他并未阻拦。
因为韩通若活着组织抵抗,开封必将血流成河
但他不能说,在道德上,这是洗不清的污点。
“陛下”
范质欲言又止。
赵匡胤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目光死死盯着光幕,想看看这李鸿基究竟要如何评判自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李鸿基并未一味批判。
【“赵匡胤此举,于私德有亏,确是对柴荣知遇之恩的背叛!但于天下大势,却是五代乱局之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道!”
【“他结束了‘谁能打谁当皇帝’的野蛮逻辑,开启了‘以文驭武、重建秩序’的赵宋之世!”
【“此乃时势造英雄,亦是英雄顺时势!”
赵匡胤闻言愣住了,他本以为会听到痛骂,听到“篡逆”“奸贼”之类的指责。
但李鸿基的评判,竟如此公允?
接着,李鸿基开始细数他的功绩。
【“其功之一,在于其以旷古未有之政治智慧,兵不血刃,解除了武人对皇权的致命威胁——杯酒释兵权!”
当听到自己未来的确成功“杯酒释兵权”时,赵匡胤也是微微点头,这也是他之前想做的。
看来未来的他,的确是成功了。
【“其功之二,在于构建了一套精密无比、贯穿军政财三权的中央集权体系,谓之‘强干弱枝’!”
【“军事上,创立‘更戍法’,使兵将常分;行政上,派文臣知州事;财政上,设转运使,将地方财富尽归中枢”
赵匡胤越听越心惊,这些制度构想,有些他已在思考,有些则尚未想到。
但是,总得来说,确实实现了他想要防止藩镇割据的目的!
“速速将他说的内容,记录下来。”
他准备抄一下自己未来的政策。
“是,陛下!”
在场的众臣,也是齐声应道。
【“其功之三,在于大力倡导文治立下‘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祖训!”
“不杀士大夫?”
听到这个政策,赵匡胤陷入沉吟。
在五代,杀文官如杀鸡。
但他深知,要建立长久秩序,必须依靠文人。
这条祖训或许可立。
“陛下圣明!”
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生命的保障!
【“其功之四,在于休养生息设立‘封桩库’,梦想存够钱从契丹手中赎买回燕云十六州”
“赎买燕云?”
赵匡胤皱眉,这个想法确实在他心中酝酿。
他不愿轻启战端,但燕云必须收复
所以如果可以赎买回来的话,那么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在赵匡胤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时,李鸿基话锋骤转!
【“然!好一个‘固本培元’!好一个‘开创基业’!尔等可知,他这剂为了治病而下的猛药,其毒性之烈,竟让华夏沉疴三百年,直至病入膏肓!”
赵匡胤骤然心头一紧。
【“其过之首,在于他矫枉过正,为求一家一姓之安稳,不惜阉割整个民族的尚武之魂!”
【“他看到了武人的刀能弑君,便恐惧到要将所有的刀都锁进汴梁的武库,却忘了,这些刀更是抵御外侮的国之屏障!”
这话像重锤一样砸在赵匡胤心上。
他确实害怕武人乱政但“阉割尚武之魂”?有这么严重吗?
【“结果呢?他留下的,是一支‘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陌路军队!是一套枢密院与三衙相互掣肘的愚蠢指挥!”
【“自此,北境再无宁日,从宋太宗高粱河之败到徽钦二帝北狩,再到崖山蹈海——这三百年血泪,皆源于他赵匡胤这自毁长城的‘绝顶聪明’!”
“高粱河之败?徽钦北狩?崖山蹈海?”
赵匡胤喃喃重复这些陌生的词汇,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些显然都是败仗,都是国耻!
而听李鸿基的意思,这些败仗的根源,竟在自己今日定下的国策?
“不可能!”
另一旁的赵光义也是反驳道:“大宋若有强军,岂会”
赵光义忽然顿住,因为光幕上,李鸿基正在批判“先南后北”的战略。
【“其过之二,在于他战略上的懦弱与短视!当契丹主幼国疑此乃千载良机!可他选择了看似稳妥的‘先南后北’!”
【“他赢得了江南的财富,却永远失去了燕云的屏障!他亲手将中原的腹地,敞露在北方铁骑的刀锋之下!”
赵匡胤脸色惨白,先南后北,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南方富庶,易于攻取,可增国力;北方契丹强大,硬碰硬风险太大
可如果真如李鸿基所说,这是“地缘政治惨败”
【“其过之三,在于他为了收买人心,纵容兼并,饮鸩止渴!”
【“‘不抑兼并’之令一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大量自耕农破产流亡,国家税基日益萎缩”
【“造就了吞噬国力的‘冗兵’之弊,形成了‘积贫’的财政无底洞!”
赵匡胤浑身发冷,不抑兼并他确实有这个打算。
因为自己得国不正,所以需要争取各方支持
不抑兼并,便是争取各方支持的一个政策。
而最后那一击,最为致命。
【“而其一切过患之总根源在于其‘得国不正’!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看似风光,实乃篡逆!”
【“他辜负了周世宗柴荣的知遇之恩,夺了孤儿寡母的江山!此等行径,与曹丕篡汉何异?!”
【“正因为这道德上的污点,他赵匡胤先天底气不足!”
【“一个没有经过铁与火淬炼的政权,就像没有夯实地基的高塔,看似雄伟,实则一推就倒!”
“噗——”
赵匡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陛下!”
群臣大惊。
赵匡胤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迹,脸色灰败。
得国不正先天底气不足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如今被赤裸裸地揭穿!
是,他是篡位。
是,他辜负了柴荣。是,他的皇位来自将士拥立而非血火淬炼
这些他都明白,但一直不愿深想。
如今被千百年后的人当众剖析,那种羞辱与恐惧
就在赵匡胤几乎要崩溃时,李鸿基再次转折。
【“综其一生,功过昭然若问功过孰重?朕今日站在此地,可明告天下:功大于过!”
赵匡胤猛地抬头。
【“为何?因为若无他止血之功,华夏文明恐已在五代的血色漩涡中万劫不复!”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文明都已断绝,又何谈强盛武功?”
【“他或许没能让这个文明变得最强,但他让这个文明活了下来,并开创了前所未有的文化巅峰。仅此一点,便功在千秋!”
功大于过功在千秋
他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结束乱世吗?不就是为了让文明延续吗?
【“永昌陵一砖一瓦,皆受华国庇护,永世不得损毁!更需四时祭祀,香火不绝!”
【“非为祭奠赵氏一家一姓,而是祭奠那个在至暗时刻挺身而出、为华夏重塑秩序的英魂!”
听到这里,赵匡胤心中也是升起一抹感激之情。
感谢李鸿基理解他处在那样的时代,做出那样的选择,有多么艰难;理解他虽有过失,但是初心是为了天下苍生。
但就在赵匡胤心潮澎湃时,光幕上李鸿基的一句话,让他如遭雷击。
【说完了赵匡胤的功过,接下来,该清算他的继任者——宋太宗赵光义了!
“赵光义?!”
赵匡胤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身后的弟弟,他有子德昭、德芳,怎会传位于赵光义?
更让他心寒的是,如果真是弟弟继位,那自己的儿子们
“德昭德芳”赵匡胤喃喃道,心如刀绞。
然而,还不待赵匡胤担心自己儿子们下场。
接下来的画面,直接让他彻底疯狂。
光幕展示出起义军挖掘宋朝皇陵的场景!
那些他还不认识的“宋太宗陵”“宋真宗陵”“宋徽宗陵”被火炮轰开,棺椁被拖出,尸骨被鞭打,被砸碎,被扬灰!
【“这些赵宋皇帝,一个个昏聩无能!宋太宗高粱河驴车漂移,宋真宗澶渊之盟岁币买安,宋徽宗玩物丧国都该掘墓鞭尸!”
“不——!”
赵匡胤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是他的子孙!是他赵家的血脉!就算他们再不肖,就算他们把江山败光,那也是他的后人!
“李鸿基!”
“你既知朕功大于过,既肯保护朕的陵寝,为何要如此对待朕的子孙?!”
“他们是无能!是昏聩!但他们是朕的血脉!是朕建立的王朝的皇帝!”
但无人回应,因为李鸿基在千百年后,听不到他的怒吼。
“还有那明朝!你们这些废物!无能!连流寇都剿不灭!让华夏再陷战火!让朕的子孙陵寝被掘!”
“若朕在当世,岂容李张二贼猖狂!朕必亲率大军,将他们碎尸万段!”
赵匡胤骂明朝,骂李张二贼,骂得声嘶力竭。
“陛下息怒”
群臣跪倒一片。
在痛骂过后,赵匡胤也是不得不冷静下来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传朕旨意。”
“第一,即刻修订《宋刑统》,增补条款:凡盗掘帝王、先贤陵墓者,凌迟处死,诛九族!此条款刻石立于各州府,永世不改!”
“第二,命司天监选址,朕之陵寝不要永昌陵这个名字。要更隐蔽,更坚固。地宫深度加至三十丈,用铁汁浇灌石缝。完工后,所有工匠迁往岭南,厚赏但永不北返。”
“第三”
赵匡胤看向赵光义,眼神复杂:“晋王(赵光义封号)即日起就藩洛阳,非诏不得入京。”
这是变相流放,赵光义脸色惨白,但不敢反驳。
“第四,太子”
赵匡胤顿了顿,他还没有立太子,但此刻已下定决心。
“朕会尽快立储,并设立东宫辅政班底,确保皇位平稳传承。”
他不能让自己的子孙再经历皇位之争,更加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无缘无故”地死去。
群臣一一领命。
最终赵匡胤仰望着天幕,看着上面那些被挖掘的陵墓,看着那些被羞辱的尸骨,一字一顿道:
“李鸿基,朕感谢你的公允评判,感谢你保护朕的陵寝。”
“但你动朕子孙之陵墓,朕朕虽在千百年前,也要诅咒你!诅咒你的华国,如秦隋般短命!诅咒你的后人,亦遭掘墓鞭尸之祸!”
这话说得狠毒,却透着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