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天幕上的太宗、真宗、仁宗相继被挖坟掘墓,甚至是被气死,宋英宗·赵曙脸上满是恐惧。
然而不管他心中有多恐惧,李鸿基依然站在了他后世的陵寝面前。
光幕上,李鸿基抬手,陵园间寂静。然后,审判开始了。
李鸿基同样首先“肯定”
尚知节俭,陵寝规制较前朝减省曾过问财政,下令三司统计收支支持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
看到这些,赵曙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神色。
节俭,他确实有。
因为他是藩王之子,从小在濮王府长大,知道民间疾苦。
问财政,他也确实做了,因为登基后发现国库空虚
但这些,在李鸿基口中,只是“微末之功”,是“若放在太平宰辅身上,或可称道。但作为一国之君仅此而已,不觉得羞愧么?”
“羞愧?”
赵曙喃喃道,他确实觉得治理天下力不从心,确实觉得自己不如伯父仁宗但被如此直白地指出,还是
接下来,是致命的批判。
“你的第一桩大罪:为一己私心,掀起‘濮议’风波,致使朝堂空转,国政荒废!”
光幕上重现了治平元年至今的朝堂:文武百官为“皇考”“皇伯”之称争论不休,奏章如雪片,廷议无休止而黄河水患的奏报被搁置,西北边防的请示被延误,各地灾荒的求援被忽视
“十八个月!十八个月啊!”
“这期间,黄河水患你可曾用心治理?西北边防你可曾全力巩固?天下饥荒你可曾设法赈济?没有!你的满脑子,只有‘皇考’二字!你将国家权柄,当成了你濮王府的家私!”
赵曙脸色惨白,他想起那些被搁置的政务,想起那些等待批复的奏章但他当时觉得,“濮议”是大事,关乎礼法,关乎孝道,关乎
“陛下,濮议关乎礼法大统,并非”
“并非私事?”
“所以黄河水患是私事?”
欧阳修哑口无言。
紧接着,更严厉的批判来了。
“你的第二桩大罪:为达目的,肆意打压言路,摧毁大宋立国之基!”
光幕上展示了那些被他贬黜的台谏官,一个个忠直敢言之士,因为反对追封濮王为皇考,被逐出京城,贬往边远州县
“台谏官,恪尽职守,依据礼法,直言进谏!他们维护的不是私利,是朝廷的纲常,是国家的法统!”
“而你,竟将他们全部罢黜,逐出京城!赵曙,你可知你做了什么?你亲手折断了大宋约束君权、纠察百官的利剑!”
赵曙浑身颤抖,他贬黜那些言官,是因为他们反对自己,是因为他们让自己难堪但他从未想过,这是在破坏朝廷制度,是在
“自你之后,皇帝便可为私欲而驱逐言官!后世昏君有样学样,朝堂之上再无犯颜直谏之声,唯有阿谀奉承之辈!”
“直至蔡京等权奸当道,朝纲败坏,终至靖康之耻!这笔账,源头就在你这里!”
“不不是朕”
但却又辩解不清,因为他确实开了这个先例——皇帝可以因为言官反对自己的“家事”
最后,更致命的批判来了。
“你的第三桩大罪,遗毒最深:开启恶性党争,种下北宋灭亡的祸根!”
光幕上对比了两种朝堂之争:范仲淹与吕夷简的“庆历新政”之争,是为国事、为政策;而他的“濮议”之争,是为皇帝家事、为虚无缥缈的名分
“你让天下官员看到,不必为民请命,只需在皇帝家事上选边站队,就能飞黄腾达!你将崇高的政治,变成了卑劣的站队游戏!”
“从此,大宋官场分裂了!‘新旧党争’为何那般酷烈?因为你早已示范,政敌是可以不择手段打倒的!苏轼、司马光为何一贬再贬?因为你开了恶例,政见不同者皆可驱逐!”
赵曙如遭雷击,党争他知道朝堂有分歧,但从未想过这是“党争”过这是自己开启的
他想起那些支持追封濮王的大臣,如韩琦、欧阳修,都得到了重用;那些反对的大臣,都被贬黜这确实是在让官员站队
“难道朕真的错了?”
赵曙喃喃自语。
最终,李鸿基的判决来了。
“赵曙!尔之三罪,已然昭彰!尔之微末之功,难抵其万一!”
“尔为一己私名,空耗国帑,荒废朝纲十八月,视天下万民如无物——此罪一!”
“尔为堵塞众口,尽贬台谏,自毁朝廷耳目心膂,断士大夫直言之骨——此罪二!”
“尔开恶性党争之先河,使国是沦为私斗,遗毒后世,终致神州陆沉——此罪三!”
“三罪并罚,罪无可赦!”
紧接着对于赵曙而言,最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光幕上,永厚陵被毁!
巨斧劈向墓道入口地宫被闯入墓壁简单的云纹
棺椁被打开他的遗骸被抬出
“赵曙,你一生纠结于名分,执着于‘皇考’之称。如今,剥去这身你汲汲营谋求来的龙袍,你还有何名分可言?”
他的遗骸,被放在草席上。冠冕被取下,衮服被剥离一具普通的枯骨。
“看他那骨头架子,跟俺村里那个小心眼的赵老财一模一样!”
“自私鬼!死了都是一副自私相!”
赵曙浑身发抖。他是皇帝!是天子!可现在,千百年后的百姓,说他像小心眼的土财主,说他是自私鬼
但还有更残忍的。
四名士兵抬着一块生铁巨碑进入地宫!十六个大字:
“罪君赵曙,在位三载。”
“濮议祸国,言路断绝。”
“党争肇始,覆鼎之阶。”
“其罪如铁,万世不赦!”
“将此铁碑,覆压于其尸骨之上!让他永世背负此罪,灵魂不得解脱,轮回不得超生!”
巨碑轰然落下,覆盖在原本安置棺椁的汉白玉石台上,也将他的尸骨镇压其下!
铁碑万世不赦灵魂不得解脱
赵曙想起自己笃信佛教,相信轮回超生可现在,李鸿基要用铁碑镇压他的灵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可以”
赵曙喃喃道。
事情还没完,他的遗骸和铁碑被装入一口薄皮松木棺材抬出地宫,抬出陵园,抬向荒山
“你心中既只有濮王府,不配居于这帝陵之中!更不配与赵宋列祖列宗同眠于此!”
“你的江山承自仁宗,你的心却系于濮邸。既然如此,便让你彻底如愿!”
荒山野坡深埋九尺不树不封与野草杂木为伴,与孤魂野鬼为邻
泥土掩埋地面踏平再无痕迹
他死后,不是葬在皇家陵园,不是与列祖列宗相伴,而是被放逐到荒山,孤魂野鬼
“啊——!”
赵曙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赵曙从椅子上跌下来,在地上爬行,状若疯癫:
“不!不可以!朕是皇帝!朕该葬在永厚陵!该与列祖列宗相伴!不该在荒山!不该被铁碑镇压!”
“李鸿基!逆贼!畜生!你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赵曙挣扎着站起,指着天幕疯狂怒吼:
“朕是天子!是受命于天的皇帝!你一个千百年后的反贼,安敢审判朕?安敢掘朕陵墓?!安敢用铁碑镇压朕的灵魂?”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趁着王朝末世造反的流寇,也配决定朕的身后事?”
赵曙气得浑身发抖,旧病复发,咳出血来,但他毫不在意:
“是!朕是有错!朕不该纠结‘濮议’,不该耽误国政但朕有朕的苦衷!朕是过继之子,朕的生父生育之恩,难道不该报吗?”
“你们这些后世之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换作你们,亲生父亲不能称‘父’,只能称‘伯’,你们甘心吗?”
赵曙转向殿中群臣,又转向虚空,仿佛在对千百年后的所有人辩解:
“朕节俭,朕问财政,朕支持修史这些功绩,你们看不见吗?”
“朕体弱多病,能做的有限你们就因此全盘否定朕吗?”
“太祖开国,太宗统一,真宗封禅,仁宗仁厚他们都有大功业,朕比不上但朕尽力了!朕真的尽力了!”
说着说着,赵曙便泪流满面。
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自己的无奈哭,为自己的委屈哭。
随后,赵曙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
“李鸿基!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掘了朕的陵墓,用铁碑镇压朕,就能让朕永世不得超生?”
“朕告诉你——不可能!”
“朕以宋英宗之名诅咒你!诅咒你的‘华国’天诛地灭!诅咒你的子孙后代,男为奴,女为娼,永世不得翻身!”
“你以为你是替天行道?呸!你不过是个乱臣贼子!千年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你?‘贼酋李鸿基,掘宋陵,压铁碑,暴虐无道,人神共愤’——这就是你的下场!”
“朕还要诅咒大明!诅咒那些无能的明朝君臣!”
“若不是明朝皇帝昏聩,若不是明朝官吏腐败,若不是明朝军队无能,你李鸿基怎么可能坐大?怎么可能聚众百万?怎么可能有机会有机会掘朕的陵墓,镇压朕的灵魂?”
“若是我大宋有明朝那等疆域,有明朝那等人口——朕也能做出一番煌煌事业!何至于被你们后世之人如此贬低?”
“与我大宋相比,你们明朝的官吏,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明朝的军队,空额吃饷,见到流寇望风而逃!”
“你们明朝才是废物、无能的朝廷!”
“我倒要看看你们明朝的皇帝,又是否能够保存得了自己的陵寝!”
骂到最后,赵曙骂累了,骂不动了,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内侍们想扶他,他推开,挣扎着站起,对着天幕做最后的宣告:
“李鸿基你记住”
“朕的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不是你一个反贼能决定的”
“朕节俭,朕问财政,朕支持修史这些功绩,青史会记着”
“朕纠结‘濮议’,朕贬黜言官,朕开启党争这些过错,朕承认”
“但朕不是昏君!朕不是暴君!朕只是一个一个力不从心的皇帝”
赵曙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朕从小体弱,被过继给伯父,战战兢兢登基后,想报答生父,却引发朝争想治理天下,却心力不足”
“朕有错但罪不至掘墓罪不至铁碑镇压罪不至放逐荒山”
“若你们后世之人,能对朕有一丝理解一丝怜悯便不该如此如此残忍”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陛下!陛下!”
福宁殿乱作一团,御医匆忙上前,群臣跪地祈祷,内侍们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