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消失,如同撤去了舞台上最显眼的背景板,让聚光灯彻底打在了新太子刘彻身上。他不再需要顾忌那悬于头顶的“对比”与“警示”,压抑已久的“抱负”与少年心性的急躁,开始混合着释放。
他急切地想要搭建属于自己的班底,模仿着天幕中那个“汉武”的用人方略,却少了几分沉淀与老辣。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他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北方匈奴的“必征之志”,对朝廷当前“过于保守”的财政政策提出“青年人的见解”。这些言论经过韩嫣等人有意无意的散播,迅速在朝野间营造出一种新太子“锐意进取”、“志存高远”的形象,也引来了那些渴望建功立业者的趋附。
与此同时,被废黜、远迁至潮湿卑湿的临江国(辖境大致在今湖北一带)的刘荣,却仿佛真正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离开了长安那个巨大的、充满阴谋与压抑的囚笼,失去了太子身份的枷锁,他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临江国虽小,虽偏远,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封地。
他没有沉溺于酒色,也没有自暴自弃。或许是左边光幕中那个“元安之治”的景象,在他心中种下了最后的种子。他开始真正以一个封国之王的责任,来对待他的子民。
他做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无法与未央宫里的纵横捭阖相比,却实实在在地让临江国的民众,感受到了一丝不同于苛政的温暖。他们开始称呼这位被废的、沉默寡言的王爷为“仁王”。这种声音微弱,传不到长安,却在这偏远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就在未央宫的新太子志得意满,临江国的旧太子默默耕耘之时,一场不期而至的天灾,如同冰冷的试金石,砸向了大地。
关东大蝗,秋粮绝收!
蝗虫如同乌云,席卷了黄河下游的数十个郡国,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灾情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未央宫。饥民的哭嚎,再次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刺耳的声音。
然而,在遍地饿殍的当下,这“以工代赈”听起来何等不切实际!饥肠辘辘的灾民,哪有力气去服沉重的劳役?这方案立刻遭到了以丞相卫绾(他已开始微妙地调整立场,不再一味迎合)为首的老臣们的委婉反对,认为当务之急是全力救灾,稳定民心,不可节外生枝。刘彻的方案被搁置,他脸上难掩愤懑与不满,认为这些老朽阻碍了他的“大计”。
他没有宏大的战略,只有最朴素的“不忍人之心”。他的方法笨拙,效率低下,甚至有些狼狈。但在临江国,饿死的人,远少于邻近的郡县。流民中开始传颂“临江仁王”的善举,虽然这声音,依旧被隔绝在帝国的核心舆论场之外。
天幕消散了,它不再直接展示未来。
但它留下的“剧本”,却让两个身份颠倒的兄弟,在现实的考验下,开始沿着不同的轨迹,诠释着何为“君主”。
一个在未央宫的喧嚣中,模仿着英雄的台词,却显得急促而空洞。
一个在偏远的封地里,用最笨拙的方式,践行着仁政的初心,默默无闻。
历史的评价,并非总由胜利者书写。有时,也在那无声的民心向背之间。而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那场因天灾而激化的矛盾,即将成为新一轮剧变的导火索。刘荣的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