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好”字,空气突然变了。
墙上的裂缝不再往外冒黑丝,反而缩了回去。头顶的树根也不动了。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一点滑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爬上来。
牧燃瞳孔一紧,立刻拉过白襄。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他动作很快,但白襄没躲,直接侧身站好,刀横在前,脚抵住墙。她的手有点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体内的星辉脉在跳,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来了。”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左边墙面突然裂开,一团黑影猛地冲出,速度快得看不清。直扑他们脸门。牧燃抬手就是一掌,掌心喷出灰烬,在空中变成一道弧形刀刃,狠狠砍进黑影。刀穿过去时发出撕布声,黑影被打偏,撞到对面墙上,溅出墨一样的残渣,掉在地上还在动。
右边又冲出两个,更快,路线也更奇怪。白襄转身挥刀,星辉从刀锋荡开,形成一圈光,把黑影震退。她喊:“左边!”
牧燃立刻转身,双手一扬,灰气涌出,在胸前织成一张网。网刚成,三个黑影从上方扑下,撞进网里被缠住。灰网投收紧,黑影拼命挣扎,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石头,听得人耳朵疼。其中一个突然张嘴咬向灰网,硬生生啃下一角,黑色口水滴下来,地面被腐蚀,滋滋作响。
还没喘口气,更多黑影出现了。它们不再从裂缝出来,而是直接从墙、地、天花板渗出来,聚成人形,四肢很长,头低着,没有脸,只有一个不停张合的大嘴。有的还带着破衣服或断肢,像是死人变的。
“贴墙别动!”牧燃吼了一声,往前一步,把白襄挡在身后。他双臂张开,灰烬落下,在身前筑起一道墙。黑影撞上来,灰墙剧烈晃动,表面开始腐烂,出现一个个洞,像被酸烧过。每次撞击都让他内脏发颤,嘴里有血腥味。
一个黑影绕到侧面,贴地滑行,速度极快。牧燃眼角看到,立刻甩出一簇灰刺。灰刺扎中黑影,那东西顿了一下,竟然分成两个,从左右包抄。他愣了一下。
白襄咬牙,左手掐诀,指尖凝聚三点星光,猛地甩向右边。星光炸开,强光照出一片空档,逼退两团黑影。她趁机挥刀砍向左边,刀切进去却没感觉,像砍进雾里,只搅动一阵黑气。她心里一沉:这些影子不怕砍。
“它们不怕刀!”她喊,声音有点急。
“那就烧。”牧燃说,语气很冷。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粒漆黑带银光的灰烬。这是他最强的力量,用一次就伤一次身体。传说灰星脉是堕世之火所化,生于绝境,焚骨炼魂。他曾发誓,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使用——现在,已经没选择了。
他手指一弹,灰烬飞出,落在前方黑影群中。
灰烬落地,轰地烧起来。
火焰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烧尸臭味。火势迅速蔓延,卷住七八个黑影。它们尖叫,扭曲,有的当场炸开变黑烟;有的拖着火继续扑过来,像不死怪物。
牧燃脸色发白,左臂外侧皮肤瞬间消失,露出焦黑肌肉。他没看,咬牙站着。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白襄抓住机会,连打三道星辉符印,分别钉在左右和头顶。符印发光,形成三角光阵,暂时挡住上方威胁。她喘着气,满头是汗,头发贴在脸上,手指发抖。星辉术太耗神,每一下都在透支精神,她快撑不住了。
“还能撑多久?”她问,声音沙哑。
“不知道。”牧燃盯着前方,“但不能退。”
他们后面是悬崖,前面是深渊。退一步,就完了。
话没说完,背后的墙突然鼓起来,像是有什么大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碎石掉落,裂缝扩大,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出现。它比普通人高一倍,手脚扭曲,脑袋上有一道竖缝,像一只眼睛正在睁开。其他黑影自动让开,给它让路。
牧燃察觉不对,低声说:“小心,这个不一样。”
白襄点头,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她慢慢后退半步,背靠上牧燃。两人还是背对背,但节奏乱了。刚才那一波太耗力,星辉越来越弱,灰烬也出得慢了,像干枯的井。
高个黑影开始走,每一步地面都震一下,灰尘从顶部落下。它举起手,手掌不再是模糊一团,竟有了五根手指,只是关节反着弯,指甲黑得像铁,闪着冷光。
它抬手,对着他们压下来。
刹那间,所有黑影一起扑来。
正面、两边、头顶,十几道同时进攻,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牧燃大吼一声,双手交叉,灰烬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厚盾。盾刚成,第一波攻击就到了,整个盾面凹下去,裂纹遍布,边缘开始剥落。
白襄咬破嘴唇,强行催动最后一丝星力,刀身爆发出强光,横扫一圈,逼退三个靠近的黑影。但她脚下打滑,右膝一软,差点跪倒。她用手撑地,碰到一块石头,发现它是温的,像心跳一样跳动。
“不行了……”她喘着气,视线模糊,“我看不清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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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撑一下。”牧燃声音嘶哑,“我还有一次机会。”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睁眼。瞳孔闪过一丝银光,那是灰星脉到极限的标志。他抬起右手,指尖开始脱落,一层层皮肉化为灰烬,露出白骨。这不是消耗,是拿命换力量——用自己的血肉点燃最后的本源。
白襄看见了,惊叫:“你要干什么?!”
“断路的人,总得留条命回去。”他说完,右手狠狠拍向地面。
灰烬从掌心涌出,不再飘散,而是顺着地面快速蔓延,钻进每一条裂缝。所到之处,黑影一碰就散,墙体发出吱呀声,像整条通道在哭。
地面剧烈摇晃。
墙上的黑影颤抖,像是被压制。高个黑影怒吼,抬脚要冲。
牧燃抬头,嘴角流血:“现在——闪开!”
白襄立刻翻身滚开。就在她离开的瞬间,地面轰然炸裂。
一道灰柱冲天而起,贯穿高个黑影的身体。其他黑影也被掀飞,撞墙脱落。顶部碎石掉落,几根粗大树根断裂,砸在地上还在抽搐,断口流出绿色液体,散发腐臭味。
牧燃单膝跪地,左臂从手肘以下全没了,只剩焦黑的断口冒着烟。他靠右臂撑着,才没倒下。血从断臂滴落,汇成一小滩,被一个贴地滑行的黑影悄悄吸走。
白襄站起来扶住他肩膀,声音发抖:“够了,我们走。”
“走不了。”他看着通道深处,眼神依然锐利,“它们还没死。”
几秒后,墙缝又渗出黑影。数量少了,但步伐稳了。它们慢慢围上来,包围圈更紧,像是在等猎物彻底耗尽力气。
白襄握紧刀,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流下,刚落地就被一个黑影吸走。那影子微微颤了一下,继续逼近。
她忽然冷笑:“你们真饿啊。”
牧燃想站起来,右手骨头已经露在外面,手指抖着。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靠在白襄肩上,呼吸沉重。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他忽然轻声问。
“哪次?”
“那次你把我从灰坑里拖出来,满手都是血。”
她顿了一下,眼神有点恍惚。“记得。”她说,“你骂我多管闲事。”
“我现在……还是这么想。”他咳了一声,吐出血沫,却笑了,“但谢谢你。”
白襄没说话,只是把刀横在身前,挡在他前面。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坚持太久。她知道,这一刀要是劈下去,可能就是最后一击。
黑影越靠越近,最近的一个离刀尖不到一尺。它慢慢抬头,嘴裂开,露出层层叠叠的黑牙,像深渊张开了口。
这时,牧燃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指,指向那个黑影的眼睛位置。
“我妹妹……还在等我。”
声音不大,却像雷一样打破寂静。
下一秒,他指尖最后一点灰烬亮起,不爆炸,只是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像黑夜中最先亮的那颗星星。
黑影们,停了一瞬。
仿佛,它们也听懂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