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富贵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刘据宽厚雄伟的背影。
这位被刘据出巡救回来的半吊子读书人,在东宫如同透明人一样白白胖胖看着就十分猥琐的年轻人。
此时他看着刘据的背影满脸的崇拜和疯狂!
他撩开自己的袍服缓缓的跪倒在了刘据的身后!
“富贵有罪。”
“不知殿下心中气吞山河之志!”
“听殿下一席话方知何为侵吞万里如虎!”
“方知大丈夫当如是也。”
“富贵对太子殿下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如那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刘据转身看着跪在地上还要继续开口的邹富贵无奈扶额道:“孤知道了。”
“回长安之后刘屈牦家中女眷任由你先挑选孤不过问。”
邹富贵则是脸色顿时变的激动。
刘据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更加无奈道:“赐你一座宅子和一万金。”
“奴仆百人。”
“家丁百人。”
邹富贵此时满脸激动,他的眼框都已经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哽咽的朝着刘据叩首!
“太子殿下英明!”
“富贵飘零半生未遇明主!”
“公若不弃,某愿拜”
“停停停!”
刘据坐下来重新拿起碗筷无奈道:“接下来还有事要交给你去做。”
邹富贵果断的伸手擦拭了自己的鼻涕眼泪,
小跑着走到刘据身边俯首!
“还请太子殿下吩咐!”
刘据挑眉看着邹富贵道;“我们三日之后返回长安!”
邹富贵脸色顿时一变道:“殿下,如今我们刚刚控制甘泉宫,这个时候不应该及时返回长安去安定朝堂稳定人心。”
“趁着这个时候启用已故卫青大将军和冠军后之旧部稳定朝野。”
“如今我们抢的就是一个时间。”
“三日太久了,”
“三日足够朝中一些人反应过来,足够他们能做很多事了。”
“毕竟您也说过甘泉宫是开始。”
“那么殿下回长安坐实监国太子之名乃是名正言顺。”
“一但这里出了变故。”
“不仅仅法理上说不过去给了诸如昌邑王刘髆李广利等人口实,而且朝中的阻力也一定会增大。”
“三日太久了。”
“还请太子殿下三思啊。”
刘据看着邹富贵苦笑着摇头道:“富贵,天子做了五十年的帝王,武功深重,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威望都不是孤能比拟的。”
“正如天子所说,只要天子露面登高一呼景从者不知凡几。”
“如今天子隐忍等待的就是回到长安这个机会。”
邹富贵皱眉小心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刘据嘴角轻轻的翘起嗤笑道:“他觉得孤一定如同你所想一样快速的回到长安要抓紧兵权来准备登基。”
“可是他错了。”
“孤要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邹富贵更加好奇道:“殿下何解?”
刘据眯着眼睛冷冽开口道:“五十年威望,五十年横压天下。”
“没人能轻易动摇。”
“能动摇他的就只有他自己。”
刘据说着放下碗筷肃然道:“富贵,你记好了,孤做如下安排。”
邹富贵快速的从怀中拿出来小本本就开始记录。
刘据站起来背着手肃然开口道:“孤知道你这些年在东宫除去当值之外便最擅长临摹。”
“你现在就以天子的名义和笔迹下诏罪己!”
“第一:万邦有罪罪在朕躬,朕错信奸佞乃至于险些葬送祖宗社稷。”
“第二:连年征伐匈奴,国家疲敝,百姓民不聊生,乃朕之过也。”
“第三:朕年迈昏聩,致使后宫乱政构陷太子,钩弋夫人以皇子要挟,朕气急攻心亲手手刃钩弋夫人失手打杀幼子刘弗陵愧对祖宗。”
“第四:朕年迈失德,心灰意冷,身体垂危,自知无颜再见天下父老,故而准备回长乐宫颐养天年,不日之后禅让皇位与太子。
“第五:将甘泉之变以译白话文抄录万份明发长安百姓,着令弘文馆学子当街朗读以告长安军民,将巫蛊之事和盘托出!”
刘据说完低头看着眼前的邹富贵道:“可明白了?”
邹富贵此时眯着小眼睛满脸猥琐的看着刘据谄媚道:“太子殿下英明,三日时间便是为了使这份罪己诏在长安中发酵。”
“这份诏书情真意切。”
“长安军民必定人人感念天子被奸贼蛊惑,太子半年不见亲父,自身本就危如累卵,可仍旧不顾一切发兵救援天子的这份孝心。”
“天子能迷途知返下诏罪己。父子两人重归于好乃是一段佳话。”
“到时天子从宫中发出任何要对殿下不利的消息都不足以取信天下人。”
“毕竟贼子裹挟天子之事就在眼前。”
“太子殿下占据大以无可撼动。”
“这算是堵死了天子的嘴巴。”
刘据微微点头之后轻声道:“另外以孤监国的身份发布太子教令给已故大将军卫青之子卫伉。”
“复其宜春侯爵,领执金吾掌长安兵事。”
“教令原冠军后麾下鹰击司马赵破奴加封光禄勋执掌羽林卫!”
“教令原冠军侯麾下北平太守路博德恢复爵位官复原职,即日起领左将军,统领南军护卫长安。”
“教令释放在天牢中的已故大将军旧部公孙贺,复其爵,许其暂代丞相之职统摄朝政抓捕刘屈牦,江充一党馀孽不得有误!”
“凡是和此事有牵连者一律不赦腰斩诛杀三族。”
邹富贵则是脸色复杂的看着刘据叹气道:“其馀朝臣呢?”
刘据目光不变的沉声道:“同样以孤监国太子之名发教令。”
“将甘泉之变广而告之!”
“让他们所有人上书评甘泉宫与天子罪己诏一事。”
“广开言路随心所欲,绝不因言获罪!”
“到时从者加官进爵厚赏以安其心。”
“模棱两可者罢官削爵永不录用。”
“不从者腰斩弃市诛杀三族。”
“先让弓弩飞一会儿!”
邹富贵此时额头的冷汗又出来了,他低头俯首声音颤斗道:“微臣遵命!”
刘据则是轻轻的点头之后转身就朝着甘泉宫主殿方向去了。
邹富贵看着刘据的背影内心狂颤!
以雷霆手段走天子的路让其无路可走,转身就是启用卫青霍去病旧部摄取军权,启用公孙贺授予缉拿江充馀党的权柄清除异己。
留出三日的时间来看长安的情况。
彻底的让这些卫青霍去病旧部手中染上血坚决站队。
随后前脚授意广开言路不因言获罪?
转头就翻脸从者安稳其心,摇摆着直接滚蛋,不从的干脆一家升天。
邹富贵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无奈叹气。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广开言路。
这分明就是现在听话的先稳住找机会杀。
中间摇摆的先赶回家等等就杀。
不听话的全家都杀。
邹富贵下意识的转身僵硬的看着刘彻所在的主殿忍不住轻轻的呢喃!
“狠辣,果决,不留馀地。”
“这还子不类父?”
“这已经青出于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