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苏念棠坐在灯下，最后检查了一遍手里的举报信。白纸黑字，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经过，写得明明白白。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恳请组织严查，维护食品卫生监管的公正性。”
她折好信，装进一个普通信封，没写寄件人。想了想，又拿出另一张纸，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份简短的匿名举报——只说看见卫生局工作人员收礼，没说具体是谁。这封也装好。
两封信，两种笔迹。一封详细，一封模糊。
双保险。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窗外天色渐青，晨雾弥漫。今天要办的事很多。
厨房里，她从空间取出一块嫩豆腐，一小块猪肉，几棵小葱。今天做肉末豆腐——简单快手，孩子们爱吃。
猪肉剁成肉末，豆腐切成小方块。锅里油热，下肉末炒散，加料酒、生抽、一点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烧开，下豆腐块，小火慢炖。最后勾薄芡，撒葱花。
锅里咕嘟咕嘟响的时候，她开始准备另一件事——证据。
昨天刘慧说看见林菲菲给卫生局的小李塞布包。光有目击证词不够，得有物证。
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铁盒，里面是这段时间攒的各种票据——买材料的，租厢房的，办许可证的。最底下压着几张特殊的纸：林菲菲之前让她“借”酱时写的便条，字迹虽然做了掩饰，但仔细看能认出。
还有那张肉联厂的凭证——刘慧堂哥开的，虽然是真的，但经不起深查。万一林菲菲真往这上面做文章……
苏念棠眼神沉了沉。得提前堵死这条路。
“娘……”明浩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好香。”
“醒了？”苏念棠盛出一小碗豆腐，“尝尝咸淡。”
明浩小口吃着，眼睛亮了：“好吃！”
“去叫弟弟们起床。”苏念棠看看天色，“今天娘有事要早出门，你们自己吃早饭，然后去幼儿园，行吗？”
“行！”明浩用力点头，“娘你去办事，我们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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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孩子们吃完早饭自己出门了。
苏念棠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浅蓝色衬衫，黑色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把两封信揣进兜里，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票据原件，复印件，还有几份重要的文件。
出门前，她先去了趟厢房。昨晚熬的酱已经装瓶封好，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她打开一瓶闻了闻——香气浓郁，品质没问题。
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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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管委会刚开门。
苏念棠走进去时，王干事正在擦桌子：“苏同志？这么早？”
“王干事早。”苏念棠递上那封详细的举报信，“这个，麻烦您转交领导。”
王干事接过信，看了看信封：“这是……”
“关于昨天卫生局检查的一些情况反映。”苏念棠神色平静，“我觉得有必要让领导知道。”
王干事明白了，点点头：“好，我一定转交。”
“谢谢。”苏念棠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王干事，咱们门口的意见箱……是每天开一次吗？”
“对，上午十点开箱。”王干事说，“有专人收信，直接送领导办公室。”
“好，知道了。”
走出管委会，苏念棠拐到门口的意见箱前。那是个绿色的铁皮箱子，挂在墙上，锁着。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什么人。
迅速掏出那封匿名信，塞进投信口。
“啪”一声轻响，信落进去了。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口气。两封信，两个渠道。就算林菲菲在管委会有关系，也堵不住所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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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回到院子时，刘慧已经到了。
她正在打扫厢房，看见苏念棠，赶紧迎上来：“念棠姐，你……你去哪了？”
“办了点事。”苏念棠没细说，“今天作坊先停一天。你去服务社买点东西——盐、酱油、白糖，还有……买包烟，大前门的。”
刘慧一愣：“烟？给谁……”
“有用。”苏念棠递给她两块钱，“剩下的买点菜，中午咱们包饺子。”
刘慧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问，转身走了。
苏念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厢房。晨光洒下来，照在窗玻璃上，反着光。
林菲菲，你的招数我接住了。
现在，该我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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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团宿舍里，林菲菲正在化妆。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焦躁。昨天卫生局检查完，她特意去找了小李——塞了个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和一对银耳环。小李收了，答应会在检测报告上“做点文章”。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不安。
苏念棠太镇定了。昨天检查时那种平静，不像是装出来的。还有那个眼神——冷得像冰，能扎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文工团的小姐妹探头进来：“菲菲，听说苏念棠的作坊被查了？”
消息传得真快。
林菲菲放下口红，故作惊讶：“是吗？怎么回事？”
“说是卫生不达标，材料有问题。”小姐妹压低声音，“卫生局副局长亲自去查的，还取了样送检。这下她可惨了，国营饭店的合同肯定黄了。”
林菲菲心里一喜，面上却皱眉：“哎呀，怎么会这样……苏姐人挺好的……”
“好什么呀。”小姐妹撇嘴，“你是不知道，她在背后怎么说你的。说你嫉妒她，故意使坏……”
“什么？”林菲菲脸色一变，“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小姐妹煞有介事，“我亲耳听见的。菲菲，这种人你可得防着点。”
林菲菲咬咬牙，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怒火取代。苏念棠，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在背后说我？
她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
“去趟卫生局。”林菲菲拿起小包，“问问检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毕竟……都是一个家属院的，我也关心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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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苏念棠正在家里整理票据。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很急，很重。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不是卫生局的，是……公安局的？
“请问是苏念棠同志吗？”年长的警察掏出证件。
“我是。”苏念棠心里一紧，面上平静，“有什么事？”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伪造票据，非法经营。”警察表情严肃，“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伪造票据？非法经营？
苏念棠脑子里飞快转着。肉联厂的凭证……林菲菲果然往这上面做文章了。
“警察同志，”她声音平稳，“我的作坊所有手续都是正规的，材料来源也有合法凭证。您说的伪造票据……恐怕是有人诬告。”
“是不是诬告，调查了就知道。”年轻警察上前一步，“请你配合。”
苏念棠看着两人，突然笑了：“好，我跟你们走。不过……在走之前，我能打个电话吗？”
“打给谁？”
“钢厂食堂的李主任。”苏念棠说，“今天本来要给他们送货，我得说一声，别让人家白等。”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年长的点点头：“可以。”
苏念棠转身进屋，拿起电话——不是打给李主任，是打给管委会。
“王干事吗？我是苏念棠。”她声音清晰，“公安局的同志来找我，说有人举报我伪造票据。我现在跟他们去配合调查。麻烦您跟赵主任说一声，我作坊里那批货，是给国营饭店准备的，别耽误了交货。”
电话那头，王干事吓了一跳：“公安？苏同志，这……”
“没事，清者自清。”苏念棠挂断电话，转身走出来，“走吧。”
她锁好院门，跟着两个警察往外走。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念棠目不斜视，背挺得笔直。
路过服务社时，刘慧正好买完东西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篮子“哐当”掉在地上。
“念棠姐！”
苏念棠回头看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作坊你看着，等我回来。”
说完，继续往前走。
背影笔直，没有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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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询问室里，灯光很亮。
苏念棠坐在椅子上，对面是那个年长的警察，姓张。年轻警察在做记录。
“苏念棠同志，”张警察开门见山，“有人举报你使用的肉联厂凭证是伪造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凭证是真的。”苏念棠从兜里掏出那张纸的复印件，“章是真的，手续齐全。您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去肉联厂核实——找刘建军，屠宰车间。他是我表哥。”
张警察接过复印件看了看：“你表哥？那为什么举报人说你是花钱买的假凭证？”
“因为举报人想整垮我。”苏念棠直视他，“张同志，我不瞒您说，最近确实有人一直在找我麻烦。先是去卫生局举报我卫生不达标，现在又举报我伪造票据。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做不成生意。”
“谁？”
“林菲菲。”苏念棠一字一句，“文工团的。她为什么针对我，我不清楚。但事实就是，她一直在使坏。”
张警察盯着她看了片刻：“口说无凭。”
“我有证据。”苏念棠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是林菲菲让她“借”酱时写的便条复印件，“这是她之前找我麻烦的证据。还有，昨天卫生局来检查，她收买了检查人员小李。这事，有人证。”
张警察接过便条，仔细看了看。字迹虽然做了掩饰，但能看出是女人的笔迹。
“人证是谁？”
“刘慧。”苏念棠说，“昨天她亲眼看见林菲菲给小李塞布包。您要是不信，可以找她问话。”
张警察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询问室里只剩下苏念棠和那个做记录的年轻警察。年轻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苏念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急。该急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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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张警察回来了。
“我们给肉联厂打了电话。”他说，“确实有个叫刘建军的，在屠宰车间工作。他说凭证是他开的，没问题。”
苏念棠睁开眼：“那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张警察坐下，“举报的事查清了，但还有一件事——卫生局那边取样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在结果出来之前，你的作坊暂时不能开工。”
又是这套。
苏念棠点点头：“好，我等结果。”
“不过……”张警察话锋一转，“你举报林菲菲收买公职人员的事，我们会调查。如果属实，她会受到处理。”
“谢谢张同志。”苏念棠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张警察摆摆手，“有事再找你。”
走出公安局时，已经中午了。
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苏念棠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回合，她没输。
不仅没输，还反将一军——林菲菲收买公职人员的事，现在公安局立案调查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林菲菲，你想玩？
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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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时，刘慧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眼泪唰地流下来：“念棠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苏念棠拍拍她的肩，“进去说。”
两人走进院子。王大姐和孙桂花也来了，都急得不行。
“念棠，到底怎么回事？”王大姐拉着她的手，“听说你被公安带走了，可把我们吓死了！”
苏念棠把事情简单说了。三人听完，都气得不行。
“这个林菲菲！太毒了！”孙桂花跺脚，“她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她整不死我。”苏念棠声音很冷，“现在该担心的，是她自己。”
“可是……”刘慧小声说，“卫生局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万一她真动了手脚……”
“那就让她动。”苏念棠冷笑，“她动的越多，漏洞越多。等漏洞多到补不上时——”
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那现在……”王大姐问，“咱们怎么办？”
“等。”苏念棠说，“等检测结果，等公安局的调查结果。在这之前，作坊先停两天。”
“可是货……”
“货不急。”苏念棠看看天色，“正好，歇两天。这段时间大家也累了。”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中午包饺子吧。我买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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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个人在院子里包饺子。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孩子们放学回来，看见饺子，都高兴得直跳。
“娘！今天吃饺子！”明远扑过来。
“嗯。”苏念棠摸摸他的头，“庆祝娘平安回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知道是好事，也跟着开心。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捞出来装盘，白白胖胖的，像一群小元宝。
饭桌上，苏念棠给每个人都夹了饺子：“吃吧。今天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继续打仗。”
王大姐和孙桂花对视一眼，都笑了。
刘慧吃着饺子，眼圈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有这样的领头人，她们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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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孩子们睡了。
苏念棠坐在灯下，摊开本子记账。
今日支出：烟和菜钱两块。
收入：无。
刘慧债务：今日无工，债务不变。
她又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明天的计划：
1等检测结果
2等公安局调查进展
3去趟钢厂，说明情况
4准备反击材料
写完账，她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冷冷清清的。
她躺下，闭上眼睛。
林菲菲，这只是开始。
你既然开了战，就别想轻易收场。
我苏念棠，从来不是好惹的。
明天，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