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郝青红规划的那样，夜市和美容院两条线一明一暗，齐头并进，很快都走上了正轨。
为了多攒些租铺位的激活资金，白天，郝青红和梅琳忙着跑美容院——从最初的“丽人”，到武姐介绍的“美华”，再到她们后来自己谈下来的“自然美”。场子一家比一家多，生意也一天天红火。
不承想，这一切全落在了张蔷的眼里。
张蔷觉得很奇怪，她帮郝青红算过帐，夜市的地摊卖的全是廉价货，就这销量，怎么可能养活三个人？难道他们还有别的生意？
她把疑问告诉了马永贵。马永贵也好奇，两口子在家里、市场上碎嘴讨论，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既然起了疑心，张蔷在夜市除了卖货，就开始暗暗留意和观察郝青红三人的动静。
那俩女人一唱一和，将客源全吸走了；那个男人付润生，每天只摆货、收货、记帐，看不出有啥门道。
直到一天晚上，一位中年女人和郝青话的对话，让张蔷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是青红吧？我去了两次丽人，都没遇到你。后来问了润霞和武姐，才知道你还在夜市摆摊。今天晚上，我刚好在中山路附近吃饭，就顺便来看看你。
“姐，对不住啦，让您跑一趟。您看点啥？睡衣？还是胸罩？”
“都想看看，她们说你的货比商场的便宜又好看。”
“承蒙姐姐们喜欢，只是不巧，我今天没带货……”郝青红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张蔷侧着身子听，立刻猜到她们谈的那玩意儿不适合在夜市摆。
她心里一惊：他们在卖什么？
这么一想，她本能地往卖袜子女人那边挪，拿起一双童袜假装打量，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姐，你哪天去丽人？我们就哪天去。”
“明天下午行不行？”
“可以啊，我们带好货，两点不见不散？”
“好，就这么说定了。”中年女人把羽绒服帽子扣好，兴冲冲地走了。
张蔷回到摊位，脸色一下阴沉了下去。
马永贵看她怪怪的，问：“你干啥呢？咋跟做贼似的。”
张蔷“嘘”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又偷偷瞟向郝青红：那女人正和付润生、梅琳说笑，象是等着收摊去喝一杯。
张蔷别过脸，压着一肚子气，示意马永贵：“回家再说。”
“丽人？这是啥？”到了家楼下，马永贵把三轮车推进小平房，锁上门，回头问张蔷。
“听起来象是一个什么场所。又是去，又是约的。”张蔷搓了搓手，歪头想。
“场所？捏脚的地方？澡堂子？棋牌室？”
“都不象，你说得这些地方也不是卖内衣的地方啊。丽人？难道是美容院？”
“这可是只有你们女人去的地方，打死我也想不到。”
“女人去的地方？我是女人，我不也没听说过，没去过？”张蔷悻悻地说完，抬头看向位于二楼的家，窗内，一盏小灯发出暖融融的光。这个点儿，哥俩应该都睡了，灯亮着，肯定是小西给他们留的灯。张蔷的不满竟瞬间消散了，对马永贵说：“等明天，我给嫂子打个电话，她一准儿知道‘丽人’到底是个什么场所。”
张蔷口中的嫂子，是堂兄张巍的妻子郑悦，张巍和郑悦都在石州市百货集团里任职，收入稳定，很注重生活质量。
第二天一早，张蔷就迫不急待地给郑悦拨去了电话。
郑悦一听“丽人”二字，说：“是不是丽人美容院？在保健路口，听说祛斑做的不错，你哥总说我脸上这两块斑，我正想去他们家试试呢。怎么？你也想去啊？哪天方便了咱们一起去。”
张蔷想起昨晚郝青红说的“今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赶紧点头答应，说：“行啊，嫂子，那咱们下午去行不行？”
“下午？我倒是没什么事。蔷子，我早就说你，不要总被两个孩子牵扯着，除了挣钱，就是在挣钱的路上。我告诉你，人各有命。我们女人啊，还是要懂得享受生活才行。”
张蔷一听她又开始说教，把听筒从耳边拿开，等里面没了声音，才拿到耳边，温柔地说：“嫂子，您说的对，我是该注意，吃完中午饭，咱们一点半到丽人集合怎么样？”
“行，那咱们就在那儿碰面吧。”
挂断电话，张蔷象是完成一单大生意般开心，在“香港女人缘”里一边理货，一边哼着歌儿。
害得新招的员工董小敏不时回头看她，问她有什么喜事。
张蔷一改平时刁钻刻薄的样子，说：“暂时保密。”
美容院这种地方，张蔷第一次来。她一推玻璃门，“叮当”一阵响，传来“欢迎光临”的声音，恰在此时，郑悦也到了，张蔷喊了声“嫂子”，转头对女服务员说我们一起的。
接下来，不用张蔷说什么，全是郑悦与女服务员的对话。过了会儿，一位四十多岁，身穿高领半袖羊毛衫的女人从一楼楼道某个房间走了过来。女服务员介绍说这是老板娘，又把立柜里的化妆品拿出来让郑悦看。最后郑悦取出八百八十块钱，办了一张卡。
老板娘说：“郑女士，欢迎添加丽人，下次来之前，一定提前预约，就打我名片上的电话。”
不等郑悦吱声，张蔷说了一句：“太好了。”
张蔷迫切的语气，引得郑悦笑着说：“一会儿给我妹也补个水，就用我的产品，划我的卡。”
女服务员面露难色，说：“我们的卡是专人专用的。”
郑悦刚要张口，老板娘笑着说：“就让这位女士体验一把，下次可就不行了，这样可以吗？郑女士。来，一楼望月，美容师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张蔷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一点四十五分，门外还没有郝青红的影子。
她转身跟在郑悦和老板娘身后，来到被称为“望月”的房间。只见里面并排放着两张床，两位年轻的美容师身穿白色制服，双手放到身前，一边鞠躬一边说欢迎光临。
老板娘说：“这是咱们的新顾客，你俩可得服务好了”说完，对郑悦笑了笑，退出了房间。
美容师让她们把衣服脱掉，在床上躺好，洗脸、敷面膜。
张蔷问：“听说你们这里还卖内衣？”
一位美容师说：“您怎么知道的？您不是第一次来吗？”
张蔷说：“听朋友介绍的。”
郑悦问：“什么？美容院里也能卖内衣？”
张蔷说：“不可以吗？”
郑悦说：“这怎么能行，工商局知道了，会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