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容师笑着说:“姐,工商局查不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的内衣挺好看。”
“她们每天都来吗?”
“没准哪天来。”
“你们也买她们的内衣吗?”
“我们哪买的起啊,七十块一件呢。”
“多少钱一件?七十?”张蔷“噌”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前的盖被差点滑落。
郑悦慢条细理地问:“什么牌子的?”
“这我可不太懂,据说是南方货,顾客们都挺喜欢。”
三个人正说着话,只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美容师一听,兴奋地对张蔷和郑悦说:“你们真幸运,她们来了。”
张蔷紧张得想拽被子蒙住头,又觉不妥。转念又想,脸上还有面膜呢,量她们也认不出她来。
郑悦对在美容院推销内衣不感兴趣,在这种地方卖内衣,能有什么品质?她的衣服可全是商场货。
美容师说完,见两个人反而都没了反应,一时有些无趣。
望月包房和武华的办公室刚好是对门,郝青红和梅琳换上睡衣,拿着样品,径直去了昨晚在夜市上约好的大姐的房间,等转了一圈,回到望月时,郑悦已经打起了鼾声。
“姐姐们,真丝睡衣、好看的内衣,要不要看一看,商场的质感,市场的价格,物超所值。”
是郝青红的声音!张蔷的心里象在击鼓,一上一下,一下一上。
美容师正给郑悦做手护,小声说:“都睡着了。”
梅琳说:“真不巧。”
二人轻轻退出了房间。
张蔷听到脚步声远离后,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说:“我怎么睡着了?还没卸面膜呢?”
美容师说:“真遗撼,她们刚才来了,看你们正在休息,就走了。不瞒你们说,她们的真丝睡衣可真好看,比如她们今天穿得这两件,又比如小茄姐,第二次拿了好几百块钱的货。”
“什么人?这么有钱?”
“姐,你连小茄姐都没听说过?据说是那谁谁的小蜜。”美容师越发神秘起来,到最后也没说出“那谁谁”是谁。
不过张蔷听明白了,一个不可以公开的男人,一段不能公开,却暧昧的关系。她不认识小茄,对“那谁谁”是谁也没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郝青红。有什么比“郝青红穿着裸露的睡衣在美容院卖”更爆炸的新闻呢?张蔷心里美滋滋的。
做完美容,张蔷立刻告别郑悦,回了青年市场。
马永贵正在店里和一个男人喝茶聊天,新店员董小敏忙得不可开交。
马永贵介绍说:“这是热电厂的段科长。”
张蔷有一肚子的话想和马永贵说,可那个段科长象是喝多了,和马永贵说个没完。茶水喝光了,让董小敏续上。
天色渐晚,张蔷只好压住往外跳的话,收拾货品去夜市。她嘱咐董小敏,等闭好店,再回家接孩子,别像上次那样,把活儿全交给老板去做。董小敏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张蔷刚到夜市,付润生骑着三轮车到了。又过了会儿,郝青红和梅琳才拎着提包,一前一后小跑着来到摊位。张蔷这才想起来,他们三个人这样的状态,可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样的状态表明这俩女人是去美容院搞推销去了!她冷笑了一声,向他们的方向啐了口唾液。
卖袜子的女人刚好转过身,往后一躲,厌恶地说:“妹子,你怎么不讲卫生呢?随口吐痰?万一有传染病咋整?”
张蔷说:“哟,大姐,你说谁有传染病呢?你才有传染病呢!”
“妹子,你怎么说话的。咋不知好歹呢。”
这时,马永贵骑着自行车到了。
“你闭的店?还是小敏?”
“你不是说她了吗?今天她没敢早走。”
“雇了她我后悔死了,天天拿孩子当借口早下班。哎?那个段科长是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说起小敏,张蔷又想起了刚才没有眼力见的男人。
“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马永贵向郝青红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那个女人的丈夫,也是热电厂的。听说他们在闹离婚。”
“什么?”张蔷把一件样品放到铁丝上挂好,“姓郝的要离婚?”
“段科长说,她男人挺痛苦,天天喝闷酒。”
“这简直是爆炸新闻啊,为啥啊?”
“谁知道呢,夫妻之间的事情。”
“我打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不是个好东西。一定是她偷人,被她男人发现了。”
张蔷说完,见马永贵还是无动于衷,遂把在丽人美容院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永贵。
路灯下,郝青红身穿一件半大羽绒服,正和梅琳说话。
马永贵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竟然是这种人?”
张蔷说:“骚货,这俩一对骚货。打第一天见到她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还下岗职工?在美容院里穿着暴露的睡衣,挨屋去推销,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哼!自己当小三不说,还专门卖小三才穿的货。和她在夜市挨着,我都觉得丢人。”
马永贵咽了口唾液,说:“你卖你的,她卖她的。你丢什么人?”
夫妻俩本是小声说话,却不知全被在隔壁买袜子的童阿姨听到了。童阿姨悄悄看向郝青红的摊位,她本来只想看看袜子的价格,再去隔壁和郝青红打个招呼。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她一时不知道袜子该怎么买。迟疑了一下,索性不买了,赶紧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夜市。
童阿姨突然想起有一天晚上,她接到了外甥女小茄的电话,特意说在美容院遇到了郝青红。童阿姨当时尽管觉得意外,并没有往歪处想,那个女人不爱美呢。现在才明白过味儿来,噢,感情她去美容院不是去做美容。
在童阿姨的认知里,美容院那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的地方。在夜市上摆摊不好吗?为什么要跑到美容院里卖?如果不是小茄说,童阿姨兴许也不会往歪处想。只因小茄的作风太不好了,连童阿姨都嫌弃。
尽管童阿姨没上过几天学,但还是像做几何证明题那样,证出结论:小茄去的地方,没有什么好地方。换句话说,外甥女小茄就不会去好地方。
郝青红的身材圆润丰满,是男人喜欢的类型,诸如此类的话,也是小茄说的。青红这孩子既然和小茄搞到一起,就算不危险,也站悬崖边上了。
童阿姨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赵建民很久没出现在家属院了。问钱淑芸,她只说赵建民去外地出差未归。这都多少天了,还没出完差?
在夜市上听到的一定全是真的:郝青红卖内衣卖出了外遇,当了小三,插足了别人的家庭,赵建民才要和她离婚。
童阿姨的脑子里自动配了一副画面:郝青红身穿睡衣,走向一个陌生男人的床……
1997年元旦前的晚上,不等郝青红回到家,她卖内衣出轨、赵建民嫌丢人,不想回家的流言在造纸厂家属院里渐渐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