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间到了,林江涛因开会没来温莎酒店送郝青红,二人约定回内地见。
林江涛让郝青红做好准备,对于她看好的可拆卸肩带内衣与功能内衣,他更看好后者。如果有合适的品牌,时机成熟,他希望能和她合作。北方市场看似是一片荒漠,实际上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利润空间非常大。
郝青红把行李从房间里拖下来,24寸行李箱除了衣物,全是展销会的资料和名片,实在盛不下,酒店的塑料袋也用上了。看到一堆资料,郝青红乐了,在石州,谁也没有她内衣资料全了吧?
团友们还没到齐,倪导游拿着名单对人头,几天的朝夕相处,她已经可以把团客们对号入座。见郝青红下了楼,上前打招呼,说:“郝小姐,那个帅哥点解没来送你呀?”
郝青红装作听不懂,笑而不语。
倪导游继续向她竖起大拇指,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郝青红,说:“这是我的名片啦,下次你再来香港,要找我,就打手提电话给我了啦。”
郝青红躬敬地接过来,交换了一张自己的。
“哎呀,青红内衣的总经理呀?一看就知道郝小姐唔系普通人了啦,生意一定发啦!”
郝青红也祝她发财。
倪导游如她所承诺的,除了两位团客从香港新机场离境回内地外,馀下的团客由大巴车送至红磡站,再搭九广东铁回罗湖口岸离境。
在这些散客中,郝青红的行李不是最多的,但带回的纸质资料,比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过安检时,一不小心,袋子里的资料撒了一地,身后一位穿着讲究的男人蹲下来,帮她拾捡资料。郝青红盯着资料上的内衣模特,满脸通红,不敢看对方的脸,低着头,像小鸡啄米似的说着“谢谢”。只听男人笑着说:“不用谢,我们是一个团的。”
刚过了关,郝青红的移动电话就响了。她摁了接听键,是付润生。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急切:“青红,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真急死我了。你在香港一切都安全吧?”
“润生?什么安全吧?安全啊。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咱们的货源断了。”
“什么?”
“你临去香港联系的那批货出问题了。前天温姐来电话,说内衣厂违约了,不给她货,她正在想办法。”
“我已经交了定金啊。”
“我也这么和温姐说的。温姐说知道,可是她也没办法,是工厂,宁愿赔偿两倍的定金,也不出货。”
郝青红拿着电话,从左耳换到右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冲她笑了笑,拖着行李箱离去。
“什么叫温姐也不知道原因?”
“她应该也很懵,说做这么多年生意,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还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才打给我。”
“我临走前,给她留了你的电话。”
“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呢?这个移动电话不是刚买不久吗?”
“润生,移动电话尽管可以移动接听,不过,有个前提条件,必须在大陆境内才可以用。到了香港,需要去营业厅办理漫游业务。”
“什么?办理漫游?漫游是个什么东西?”当这两个让郝青红懵懂的字,到了付润生耳中,同样是新鲜文本。
“这不重要,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我明天早晨的飞机,到bj后,我去一趟浙江村,和温姐见面,看怎么解决。应该能赶上老周的车回石州,你帮我联系老周的车吧。先不说了,听说这移动电话的话费特别贵。有事呼我,回去再说。”郝青红率先挂断了电话。
付润生的电话让郝青红从香港五日行的愉悦,一下回到竞争激烈的青年市场。
郝青红临出门前,根据库存和销售情况,和温姐定了一批货,出于信任,郝青红没有去浙江村,而是让付润生通过银行汇兑的形式给温姐打了一笔定金。温姐在电话里表示没有问题。
付定金,出货,这是业内的常态。怎么能断货呢?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郝青红越想越觉得蹊跷。她有心给温姐立刻打电话,又一想,这个时间正是市场最忙碌的时候,温姐根本没空和她在电话里聊吧?
原计划郝青红接受林江涛的建议,入关后,去一趟东门或者布吉批发市场,考察内衣销售。店里发生的紧急状况,让她的心情一跌谷底。秋天是服装出货的旺季,眈误的不是时间,而是钱。只能抓紧时间回bj。在前往酒店的路上,她还是感到不妥,给付润生打了一条传呼:退订今晚深圳的酒店,联系航空公司改签今晚或者凌晨的飞机回bj。
第二天,当郝青红两眼青肿,脸色灰暗地出现在温姐的铺位前时,温姐吓了一跳。
“怎么去了一趟香港,回来变成这副模样了?展销会参加的不顺利吗?”
“温姐,本来我挺精神焕发的,刚回到深圳,就接到付润生的电话。他说您断了我们的货。这消息还能让我的脸色好看嘛。”
郝青红和温姐一来二往,渐渐熟稔,说话早变得随意起来。
温姐听完大笑,上货的山东二批客问:“温姐,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啰!”
郝青红见温姐笑成这样,心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严重,温姐估计笑不出来了。润生也真是,大惊小怪。
郝青红深呼吸一口气,刚想打开行李箱,取送给温姐的纪念品。
温姐开口了,说:“青红,这次姐真是对不起你。”
郝青红的手缩了回来,说:“姐,啥情况?”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我。要知道我和他们的交情比认识你的时间还要长很多。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言而无信的原因是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我接到朋友的电话,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没办法才打给付润生。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我向另外一个朋友打听消息,才知道确实是他们单方面断了我的货,原因是另一个经销商给的价格比我给的高。差价足以还完违约金,还能挣钱。你也知道,金融危机波及到工厂,为了熬过这个难关,只要能挣钱,别的都不重要。我得知这个消息后,想了一晚上。诚信和利益究竟哪个重要?换做是我,我该怎么办?对不起,青红,这次姐真的尽力了。等工厂把定金和补偿金退回,我一分不留,全退给你。”
郝青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温姐没有错。如果是她,她大概也会和工厂做出同一个选择。
目前,困惑她的是,阻断货源的人究竟是谁?
温姐不等郝青红追问,接着说:“阻断货源的也是大红门里的商户,姓闵。”
“姓闵?”郝青红觉得这个姓好熟悉,这种熟悉不是常见的姓张姓李,而是她知道这个少见的姓氏,嘟囔着“难道是她?”
“谁?你认识?”温姐狐疑地问。
“哦,我也不确定,谢谢你温姐,我得赶紧回石州,回去后,或许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那你的货怎么办?”
郝青红的眼神在温姐的摊位上扫视,突然看到一款可拆卸肩带的内衣摆放在显眼的位置。
“温姐,这款内衣我之前没见过啊?”
“哦,这款啊,是后面老崔他们家放在这儿的,说是新款,我看啊,罩杯一般,面料一般,可拆卸的肩带配件易与皮肤摩擦,不可能成为畅销款。”
郝青红的眼睛反而一亮,说:“温姐,你有多少件存货,码全吗?我先拿两套试着卖。我身上的钱在香港全花完了,你就从定金里扣吧。”
温姐还想阻止,看郝青红坚决的样子,就没再说话,她那事找到货品,检查、打包、填单签字。全部弄好,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郝青红看时间还早,和温姐讲了偶遇林江涛的事。
温姐说:“最初我就看好小林这孩子,都混到香港去了呀,真是有出息。”
老周的车还在原来的停车场停着,郝青红大包小包赶到后,老周点着火,向石州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