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海陵王南侵
一、燕京刀光寒
绍兴十九年的深秋,金国中都(燕京)的宫殿里,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海陵王完颜亮踩着金熙宗的血泊,一步步走上龙椅。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火光中闪烁,像一双双怨毒的眼睛。
“从今日起,朕便是大金皇帝。” 完颜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殿内的文武百官吓得浑身发抖,没人敢抬头 ——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为金熙宗祝寿,转眼间,皇帝就成了刀下鬼,而弑君者正坐在龙椅上,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众人。
完颜亮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庶孙,自幼读汉家典籍,却比任何女真贵族都崇尚武力。他早就觊觎皇位,更觊觎江南的繁华。此刻,他摩挲着刀柄,忽然笑了:“听说临安的西湖,比燕京的琼华岛好看十倍?”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他们知道,这位新皇帝的野心,绝不止于一座龙椅。
果然,不出半年,完颜亮就下旨迁都燕京,改称中都,又征调数十万民夫,在开封营建南京 —— 那里曾是北宋的都城,如今成了他南侵的跳板。他命人绘制了一幅《江南春色图》,挂在寝殿里,图上的临安城画得格外细致,连西湖边的画舫都清晰可见。
“朕要让这幅画,变成真的。” 完颜亮对着图上的临安城喃喃自语,伸手在图上虚划了一道线,“从淮河到长江,再到钱塘江,都该是大金的土地。”
为了南侵,他疯狂征兵。女真族的男子,无论老少,都要从军;汉人、契丹人则被强征为炮灰,负责运送粮草。有个叫阿骨打的女真老兵,儿子刚满十五,也被拉去当兵,他跪在营门外哭求,却被士兵打得头破血流:“陛下说了,敢违抗者,满门抄斩!”
黄河岸边,数十万民夫在鞭子下开凿运河,要把粮草从北方运到开封。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民夫们赤着脚在水里干活,冻死、累死的人每天都能拉走几车。有个河南老汉,儿子被冻死后,他偷偷把儿子的尸骨埋在河堤下,对着南方磕头:“儿啊,爹对不住你,可爹不敢让你曝尸荒野”
消息传到临安,宋高宗赵构正在御花园里赏花。当他看到奏报上 “完颜亮征兵六十万,欲南侵” 的字样时,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龙袍。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快!快备船!” 赵构的声音发颤,“朕要去温州,去海上!”
宰相陈康伯一把拉住他:“陛下,万万不可!当年您入海避敌,百姓寒心,如今若再逃,南宋就真的完了!”
“不逃?” 赵构瞪着眼睛,“完颜亮有六十万大军,咱们打得过吗?”
“打得过!” 陈康伯的声音掷地有声,“当年岳将军以数千人能破金兀术,如今我大宋有长江天险,有百万军民,只要陛下肯抵抗,定能保住江南!”
就在这时,虞允文站了出来。他时任督视江淮军马府参谋军事,刚从淮东巡查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陛下,陈相公说得对。完颜亮弑君篡位,人心不服,他的军队看似强大,实则怨声载道。只要我们守住长江,就能拖垮他们!”
赵构看着陈康伯和虞允文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当年被金兵追杀的恐惧,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他咬了咬牙:“好 朕不逃。传旨,命各地军队死守淮河,不得让金狗过界!”
可他心里的怯懦,早已传到了前线。负责防守淮河的主将王权,是个出了名的软骨头,听说金兵来了,吓得连夜带着亲兵南逃,连粮草都扔在了淮河北岸。
淮河防线,就这么不战自溃。
二、长江采石雪
正隆六年十一月,长江北岸的采石矶,寒风卷着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金军的船队密密麻麻地停在江面上,船上的金兵挥舞着刀枪,对着南岸的宋军叫骂。
南岸的宋军却像没头的苍蝇,东奔西跑。主将王权逃了,士兵们没了主心骨,有的在收拾行李准备逃跑,有的坐在地上哭,还有的把盔甲扔在地上,骂道:“朝廷不给粮,主将先跑路,这仗没法打!”
就在这时,一队车马从西边赶来,为首的人穿着青色官袍,正是虞允文。他本来是来劳军的,没想到刚到采石矶,就看到这乱糟糟的景象。
“都给我站住!” 虞允文勒住马,声音洪亮,“你们是大宋的兵,还是后金狗的兵?”
士兵们愣了一下,看到他身上的官袍,有人喊道:“是虞参谋!”
虞允文翻身下马,走到一个正在收拾行李的士兵面前,指着北岸的金军:“你们看,金狗都快过江了,你们要往哪里逃?逃到临安?逃到海上?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金狗也会追过来!”
他捡起地上的一面残破的军旗,高高举起:“这面旗上的‘宋’字,是用无数弟兄的血染红的!你们忍心让它倒在金狗面前吗?”
一个老兵站起来,抹了把脸:“虞参谋,不是我们不想打,是没人指挥啊!王权那混蛋跑了,我们”
“我指挥!” 虞允文打断他,将军旗交给老兵,“从现在起,我虞允文,就是你们的指挥官!”
他转身对随从说:“把带来的劳军钱拿出来,全部分给士兵!告诉他们,只要打退金狗,朝廷还有重赏!”
士兵们看着沉甸甸的铜钱,又看着虞允文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火渐渐被点燃。有人喊道:“虞参谋,我们听你的!”
“好!” 虞允文点点头,立刻开始布置,“弓箭手,上岸边的高地,金狗的船一靠近就射箭;战船分成五队,一队在中间迎敌,两队在左右包抄,另外两队藏在芦苇荡里,等金狗的船过去,断他们的后路!”
他虽然是文官,却熟读兵书,又在淮东巡查过多次,对长江的水情了如指掌。布置完毕,他拍了拍一个年轻水手的肩膀:“你们是水军的精锐,金狗不习水战,船也没咱们的灵活,就看你们的了!”
水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虞参谋放心,咱们的‘车船’(装有踏轮的战船),比金狗的木船快十倍,保证撞得他们人仰马翻!”
没过多久,北岸的金军开始渡江。完颜亮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鞭子,督促着士兵:“谁先过江,赏黄金十两!后退者,斩!”
金兵的船都是临时征集的民船,大小不一,在江面上摇摇晃晃。当他们靠近南岸时,虞允文一声令下:“放箭!”
箭雨像蝗虫般飞向金军船队,船上的金兵纷纷中箭落水。有的船被射得像刺猬,很快就沉了下去。
“冲!给朕冲过去!” 完颜亮气得哇哇大叫,亲自擂鼓助威。
金兵的船继续往前冲,眼看就要靠岸,虞允文又喊:“车船出击!”
只见宋军的车船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这些船体积大,又有踏轮驱动,速度极快,像一座座移动的堡垒。水手们拼命踩踏,车船的船头撞向金兵的船,只听 “咔嚓” 一声,金兵的船就被撞成了两半。
“用火攻!” 虞允文又下令。
宋军的船上早就准备好了火箭和火球,纷纷射向金兵的船。江面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金兵的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个金兵想跳江逃生,刚下水就被宋军的钩镰枪勾住,拖到船上一刀砍死。
激战到黄昏,金军的船队几乎全军覆没,江面上漂满了尸体和木板,江水都被染红了。完颜亮站在北岸,看着这惨败的景象,气得一口血喷在地上,晕了过去。
采石矶大捷的消息传到临安,赵构正在佛堂里烧香。当他听到 “金狗大败,死伤数万” 时,愣了半晌,才对身边的太监说:“虞允文 真是个奇才啊。”
陈康伯却皱着眉头:“陛下,完颜亮虽败,实力仍在,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没过几天,探马来报:完颜亮不甘心失败,已经率军东进,想从瓜洲渡江。
三、瓜洲夜惊魂
瓜洲渡的冬天,比采石矶更冷。江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金军的营地里,怨气冲天。
完颜亮自从在采石矶战败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他下令,三天内必须渡江,谁要是敢拖延,就砍谁的头。可士兵们早就没了斗志 —— 粮食快吃完了,棉衣又薄,很多人冻得手指都弯不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
“陛下,咱们还是回去吧。” 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劝道,“辽阳那边传来消息,完颜雍已经称帝了,咱们的后路”
“闭嘴!” 完颜亮一脚踹在他脸上,“完颜雍那厮是叛贼!等朕灭了南宋,回去再收拾他!”
他不知道,士兵们早就私下里议论开了。有个叫耶律元宜的契丹将领,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冻死、饿死,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完颜亮为了自己的野心,把咱们往死路上逼,不如”
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身边的几个将领纷纷点头。他们都是被强征来的,早就对完颜亮不满,如今听说完颜雍称帝,更是觉得没必要再为这个暴君卖命。
当晚,金军的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响起。耶律元宜带着几百个亲信,悄悄摸到完颜亮的大帐外。帐内还亮着灯,完颜亮正在对着《江南春色图》喝酒,嘴里念叨着:“明日 明日一定渡江”
“杀!” 耶律元宜大喊一声,带头冲了进去。
完颜亮吓了一跳,刚要拔刀,就被乱刀砍倒。他瞪着眼睛,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自己的部下杀死。
耶律元宜割下完颜亮的头,挂在营门口,对士兵们说:“完颜亮已死,咱们跟完颜雍陛下干,回家!”
士兵们欢呼雀跃,纷纷扔掉兵器,收拾东西准备北归。第二天一早,金军的营地就空了,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几具冻僵的尸体。
消息传到瓜洲南岸的宋军大营,虞允文正在和将领们研究军情。当他听到 “完颜亮被部下杀死,金军北撤” 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 这些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眼里布满了血丝。
“虞参谋,咱们赢了!” 士兵们欢呼着,把头盔扔向天空。
虞允文看着北岸空荡荡的营地,忽然想起了岳飞。如果岳将军还在,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他拿起笔,写下一道奏折,请求朝廷趁势北伐,收复淮河以北的土地。
可奏折递到临安,却石沉大海。宋高宗赵构虽然没再逃跑,却也没勇气北伐。他觉得,能保住江南就不错了,至于淮河以北的土地,就当是 “恩赐” 给金国了。
陈康伯、虞允文等人据理力争,可赵构就是不同意。最终,南宋只是收复了淮河以南的部分失地,就又和金国签订了新的和约 —— 史称 “隆兴和议”。和议规定,宋金为 “叔侄之国”,南宋不再称臣,岁贡改称 “岁币”,银、绢各减五万,疆界依旧以淮河至大散关为界。
许多人听闻此事后皆惋惜不已,而虞允文则被气得直接病倒在了榻上。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地凝视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与愤恨之情。他深深地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老天爷啊!您明明赐予了我们如此绝佳的时机去收复失陷已久的中原大地,但当今圣上却唉!”
可老百姓却不这么想。他们在街头巷尾敲锣打鼓,庆祝胜利。有个曾在岳家军当伙夫的老汉,提着一壶酒,来到风波亭,对着空亭说:“岳将军,您看到了吗?金狗又败了!虽然没能收回故土,可咱们守住了江南,没让您白白牺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