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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海外扩张与文化交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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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东征的号角与神风

至元十一年(1274 年)的秋天,高丽金州的港口挤满了战船。忽必烈站在旗舰 “镇海号” 的甲板上,望着灰蒙蒙的海面,手里攥着兵部刚送来的军情:“日本拒不称臣,使者被斩于太宰府。”

“斩得好。” 他冷笑一声,将密信扔进海里,“那就让他们尝尝蒙古铁骑的厉害。”

身旁的忻都 —— 这支远征军的统帅,躬身道:“陛下放心,三万蒙汉联军,九百艘战船,定能踏平九州。” 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刀鞘上镶着的宝石在阴云下闪着冷光。

船工们正在给战船刷桐油,高丽籍的水手金万吉蹲在船舷边,用麻布擦着桨叶,听见军官喊 “起锚”,赶紧招呼儿子金允文:“快把干粮搬进来,这趟去日本,不知要漂多少日子。”

金允文抱着一捆麦饼,望着远处的船队,小声问:“爹,日本人真的像传闻里那样,长着三只眼吗?”

“瞎胡说。” 金万吉敲了他脑袋一下,“但他们的武士刀快得很,听说能一刀劈开铁甲。” 他往海里吐了口唾沫,“去年征宋的时候,我见过日本商人,穿得跟猴子似的,没想到这么硬气。”

船队出发那天,海风裹着雨丝打在甲板上。忻都站在船头,扯开嗓子喊:“目标博多湾!破城之后,财物分三成给弟兄们!”

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蒙古骑兵勒紧了马缰 —— 他们大概没想过,有一天要骑着马在船上晃悠;汉人水手则忙着调整帆绳,他们更关心的是这鬼天气,浪头比去年渡长江时还高。

金允文缩在船舱里,听着船板 “咯吱” 作响,忽然想起村里的老人说:“东边的海里住着风神,惹恼了他,会掀翻所有的船。” 他偷偷从怀里摸出块木牌,上面刻着母亲求的平安符,塞进船缝里。

七天后,船队抵达博多湾。日军的 “小早船” 像泥鳅似的在战船间穿梭,弓箭手躲在礁石后放冷箭。忻都下令开炮 —— 蒙古的回回炮果然厉害,石头砸在日本的城楼上,碎石飞溅。

“冲上去!” 蒙古兵踩着跳板涌上滩涂,骑兵却在烂泥里摔成一团。日军的武士举着长刀冲过来,盔甲上的铜铃叮当作响,砍翻了好几个没站稳的蒙古兵。

金允文跟着父亲往岸上搬弓箭,忽然看见个戴头盔的日本武士朝他挥刀,吓得他抱头就跑,却被脚下的尸体绊倒。等他爬起来,那武士已经被个汉人长矛手捅穿了喉咙,鲜血溅在他脸上,又腥又热。

激战到黄昏,日军退进了水城。忻都让人架起回回炮,正准备连夜攻城,海面突然起了妖风。先是船帆被撕裂,接着有小船被浪头掀翻,金万吉看见 “定辽号” 战船像片叶子似的被抛到空中,又 “啪” 地砸进海里,连呼救声都被风声吞了。

“是神风!” 不知谁喊了一声。

忻都还在喊 “稳住”,他们的旗舰已经开始倾斜。金允文被父亲死死抱住,滚进船舱的积水里。他听见木板断裂的声音,听见士兵的惨叫,还听见父亲在他耳边吼:“抓紧了!”

等他再睁开眼,躺在沙滩上,身边是搁浅的船板和浮尸。金万吉趴在他身上,后背插着根短矛,已经没气了。远处的海面上,还飘着燃烧的战船,烟柱直冲云霄,像给神风插了炷巨大的香。

这场东征,最终成了海风的祭品。逃回高丽的士兵不到一半,忻都跪在忽必烈面前请罪,却被赦免 —— 皇帝正盯着南方的崖山,那里还有最后一个南宋小朝廷。

但金允文记住了那个秋天,海风里的血腥味,和父亲最后那句 “抓紧了”。

二、安南的稻田与象阵

至元十九年(1282 年)的夏天,忽必烈又把目光投向了南方。安南国主陈日烜遣使来朝,却在国书里写 “小国安南,不事大元”,气得老皇帝把茶杯都摔了。

“蕞尔小国,敢称‘不事大元’?” 他对着地图上的安南疆域冷笑,“脱欢,你带五万人去,把陈日烜给朕抓来。”

脱欢是忽必烈的第九子,正愁没军功,拍着胸脯应了。他的副将唆都,是个在江南打了十年仗的老兵,偷偷提醒:“殿下,安南的稻田比江南还密,骑兵跑不起来;听说他们还有象兵,大象一冲,咱们的马会受惊。”

脱欢挥挥手:“怕什么?蒙古铁骑连长江都能渡,还怕几块稻田?大象?正好抓来给父皇当坐骑。”

远征军从广西出发时,正是雨季。道路被雨水泡得稀烂,骑兵陷在泥里,得靠步兵拉才能动。汉人向导李满囤拄着竹杖在前面探路,脚下滑了个趔趄,骂道:“这鬼地方,比湘西的山还难走!”

他身后跟着个波斯商人,叫赛义德,是忽必烈特意派来的 —— 据说他懂安南话,还会用阿拉伯的火铳。赛义德骑着头矮脚马,怀里揣着本《异域志》,边走边念叨:“书上说安南人‘跣足,衣布,食稻米’,跟咱们江南差不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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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远了!” 李满囤啐了口泥,“你看这稻田埂,窄得只能走一人,骑兵过不去。他们的弓箭手就躲在稻子后面放冷箭,跟打游击似的。”

果然,没走多久,稻田间突然飞出箭雨。脱欢的亲兵当场倒下三个,他气得拔剑砍断身边的稻子,却发现稻田深处有动静 —— 安南兵像泥鳅似的钻进另一块田,只留下几支断箭。

“追!” 脱欢吼着,带头冲进稻田。泥浆没到膝盖,马根本跑不动,蒙古兵只能下来徒步追赶,盔甲上溅满了泥水,活像群泥猴。

赛义德举着火铳,“砰” 地打了一枪,惊得安南兵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他挠挠头:“这玩意儿在平原好用,稻田里转不开。”

更糟的是象阵。当脱欢他们好不容易冲出稻田,望见安南的都城升龙(今河内)时,城门口突然冲出二十多头大象,象背上的士兵举着长刀,象鼻卷着铁链,发出震耳的嘶鸣。蒙古马吓得直往后退,有的甚至瘫在地上打滚。

“放箭!” 唆都大喊,可箭射在象皮上,跟挠痒似的。他急中生智,让人把火油浇在箭上,点燃了往象眼射 —— 大象果然疼得发狂,转身冲进安南兵的队伍,踩死了不少自己人。

这场仗打了半年,脱欢虽然攻破了升龙,却抓不到陈日烜 —— 这家伙带着残兵躲进了丛林,跟元军打游击。稻田里的稻子黄了又青,元军的粮草快耗尽了,士兵们开始闹疟疾,赛义德的火铳也用完了铅弹。

“殿下,撤吧。” 唆都看着躺在竹棚里发烧的士兵,“再耗下去,咱们会被拖死。”

脱欢踢着地上的泥块,不甘心地啐了口:“陈日烜就是只泥鳅!”

撤军那天,李满囤在升龙的集市上,看见安南人用竹筐装着新鲜的龙眼卖,比江南的甜。他想买一串,却被赛义德拉住:“别碰,他们的铜钱上刻着‘大越通宝’,根本不用咱们的至元宝钞。”

李满囤望着那些安南百姓,他们蹲在路边吃饭,用一种奇怪的调子哼着歌,好像刚才的战争跟他们没关系。他忽然明白,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像稻田里的稻子,踩倒了,过阵子又能直起来,外人拿他们没办法。

三、泉州港的香料与密码

就在远征军在安南的稻田里挣扎时,泉州港的码头正忙着卸货。阿拉伯商人伊本?白图泰站在 “福船” 的甲板上,指挥伙计把胡椒搬进仓库,鼻子里全是辛辣的香气。

“这批胡椒要运到大都,给陛下的御膳房。” 他用流利的汉语对管事说,“告诉张万户,别少给船钱,我这船可是从马六甲一路顶着头风浪来的。”

管事笑着点头:“伊本老爷放心,张万户说了,您的船装得比谁都满,船钱按最高的算。” 他指着远处的船坞,“您看,新造的‘防波堤’快修好了,以后再大的风浪,船都能靠岸。”

伊本?白图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百个工人正在打桩,汉人石匠和波斯建筑师在比划着图纸,虽然语言不通,却能用手势交流。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泉州,港口还只有简陋的木栈桥,如今却有了石砌的码头,甚至还有专门给阿拉伯船用的 “番坊”—— 那里的清真寺尖顶,比广州的还高。

他的伙计哈桑跑过来,手里举着个青花碗:“老爷,您看这碗,上面画的是咱们的商船!” 碗沿上确实画着艘挂三角帆的船,水手们穿着阿拉伯长袍,正往岸上搬香料。

伊本?白图泰接过碗,摩挲着釉面:“这是‘刺桐城’(泉州古称)的窑工画的?他们怎么知道商船的样子?”

“您忘了?” 哈桑指着不远处的画舫,“那些窑工常来码头写生,说要把‘海上丝绸之路’画在瓷器上,卖到西边去。”

正说着,个穿圆领袍的汉人书生走过来,拱手道:“伊本先生,晚辈王彝,想请教您个问题。” 他手里拿着本《岛夷志略》,“书中说‘麻那里国(今澳大利亚附近)有巨鱼,长十丈’,是真的吗?”

伊本?白图泰哈哈大笑:“那是鲸鱼!我在波斯湾见过,能掀翻小船呢。王公子若有兴趣,下次随我的船去看看?”

王彝眼睛一亮,他是泉州 “市舶司” 的文书,负责记录各国商船的往来。最近他总在码头转悠,想把《岛夷志略》写得更详细些。“真能带我去?我还想知道,阿拉伯的天文仪器,能不能算出咱们的农历?”

“当然能!” 伊本?白图泰拉着他往番坊走,“我给你看星盘,咱们波斯的天文学家,早就算出你们的二十四节气了。”

番坊里热闹得像个小巴格达。波斯的地毯铺在汉人木匠做的架子上,印度的宝石摆在泉州窑的瓷盘里,马来的香料和江南的丝绸堆在一起讨价还价。一个穿汉服的阿拉伯妇人,正教汉人主妇做 “胡饼”,面团里掺了椰枣,甜得发腻。

王彝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市舶司” 的文书太好写了 —— 根本不用编,每天发生的事就够精彩的。他看见蒙古的 “站赤”(驿站)信使,骑着马送来大都的公文,顺手买了串安南的荔枝;看见高丽的 “耽罗国” 商人,用铜器换了景德镇的青花瓷;还看见个日本的 “遣元使”,正跟阿拉伯商人比划着,想买火铳去打倭寇。

夕阳落在港口的帆上,把帆布染成金红色。伊本?白图泰的船开始装货,除了胡椒,还有给忽必烈的礼物 —— 两匹阿拉伯的 “汗血马”,正不安分地刨着蹄子,马夫是个汉人,却能说几句突厥语,吆喝着让马安静。

王彝站在码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觉得这刺桐城的海水,比任何墨水都蓝,能装下全世界的故事。

四、马可?波罗的游记与忽必烈的棋盘

至元二十八年(1291 年)的冬天,大都的宫殿里烧着银炭,忽必烈翻着本羊皮书,上面的拉丁文歪歪扭扭,是马可?波罗刚用鹅毛笔写的。

“这‘黄金遍地’说得太夸张了。” 他指着书里的句子,对马可笑道,“大都的街道是石板铺的,不是金砖。”

马可?波罗赶紧躬身:“陛下,在威尼斯,石板路都算奢侈品。百姓见了您的宫殿,肯定觉得是黄金做的。” 他来中国已经十七年,汉语说得比蒙古语还溜,只是写拉丁文时总忘了字母顺序。

旁边的孛罗丞相 —— 马可的老乡,正帮他修改语法:“这里该写‘丝绸像野草一样多’,不是‘丝绸比野草高’。” 他是随马可一起来的,如今成了忽必烈的外交顾问,常穿着汉服,说 “这样跟汉人官员打交道方便”。

忽必烈放下羊皮书,望着窗外的雪:“你们欧洲的国王,真的会相信这本书?他们连胡椒都当宝贝,见了泉州港的仓库,怕是要吓傻。”

“肯定信!” 马可比划着,“我带回去的青花瓷,在威尼斯拍卖,贵族们抢破了头。还有这‘交子’(纸币),他们根本想象不到,一张纸能当银子花。”

忽必烈笑了:“那你就多写点,让他们来朝贡。不过别学安南和日本,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孛罗说,“上次让你跟波斯的伊尔汗国说,把他们的天文学家派来,怎么还没来?”

“路上耽搁了,” 孛罗翻开地图,指着波斯湾,“他们要经过阿拉伯海,绕过印度,才能到泉州。不过快了,听说带来了新的‘浑天仪’,比咱们现在用的准。”

马可趁机说:“陛下,臣也想回去了。带您的礼物去见教皇,告诉欧洲人,大元是天下最富的国家。”

“行啊。” 忽必烈从抽屉里拿出枚金牌,上面刻着 “如朕亲临”,“拿着这个,沿途的驿站会给你提供马和粮食。再带些茶叶和丝绸,让他们尝尝中国的味道。” 他顿了顿,“对了,把那本《农桑辑要》带上,告诉他们,咱们不光有黄金,还会种庄稼。”

马可接过金牌,心里有点发酸。十七年了,他从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中年大叔,学会了用筷子,爱上了喝酥油茶,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产地的丝绸。他忽然想起在扬州当官的日子,汉人同僚总笑他 “蓝眼睛”,却会偷偷塞给他家乡的腌菜。

“陛下,” 他鼓起勇气,“臣想带个汉人厨师回去,威尼斯人肯定没吃过糖醋排骨。”

忽必烈哈哈大笑:“准了!再让他学几道蒙古菜,让欧洲人知道,咱们不光有汉人的精细,还有蒙古人的豪迈。”

那年春天,马可?波罗的船队从泉州出发。船上装着忽必烈的礼物,装着王彝托他带的《岛夷志略》手稿,还装着个一脸茫然的汉人厨师,手里攥着本《饮膳正要》。

伊本?白图泰去送他,看着船帆消失在海平线,对身边的王彝说:“这书要是传开,以后来刺桐城的船,怕是要排队了。”

王彝点点头,望着大海:“来的船多了,打仗的船就少了。你看陛下,一边打安南,一边开港口,其实是想让天下人都来做生意,不是挺好吗?”

海风吹过,带着盐的味道。远处的战船和商船并排停在港口,像对奇怪的兄弟。或许忽必烈的棋盘上,战争与贸易从来不是对头,就像海浪拍打着礁石,最终会变成温柔的浪花 —— 那些东征西讨的刀光,终究会被泉州港的香料味,被马可?波罗的鹅毛笔,被无数个金允文、李满囤、赛义德、王彝的日常,慢慢磨成历史的尘埃,只留下些故事,在海风中流传。

五、风浪里的回声

至元三十年(1293 年)的秋天,金允文的儿子金承祖,也成了泉州港的水手。他在伊本?白图泰的船上当学徒,第一次出海就遇到了台风。

“别怕!” 老船长 —— 就是当年的哈桑,如今成了白胡子老头,拍着他的肩膀,“你爹当年遇到的台风,比这厉害十倍。他把你塞进船缝,自己……”

金承祖没让他说下去,指着远处的灯塔:“那是什么?”

“是‘六胜塔’,” 哈桑笑着说,“汉人石匠造的,说是给进港的船指路。你看那灯光,比阿拉伯的星盘还准。”

塔下的市舶司里,王彝正在给新到的非洲商人登记货物。商人带来了长颈鹿,说是 “麒麟”,吓得小吏差点钻桌子。王彝却很淡定,翻开《岛夷志略》补了一句:“木骨都束(今索马里)有兽,颈长如蛇,身似鹿

六、麒麟与星盘

至元三十一年(1294 年)的春天,泉州港来了艘从未见过的船。船身雕着鳄鱼头,水手们裹着红布头巾,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市舶司的通事(翻译)忙活了半天,才弄明白 —— 这是来自 “木骨都束” 的非洲船队,船上装着象牙、琥珀,还有一头活物,长着蛇一样的脖子,被当地人称为 “麒麟”。

消息传到大都时,忽必烈已经病得很重。他躺在龙床上,听孛罗丞相描述那 “麒麟” 的模样,枯瘦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画着:“朕这辈子,见过蒙古的狼,见过江南的鹿,还没见过长脖子的兽…… 让画师画下来,挂在翰林院。”

画师是个汉人,叫刘贯道,曾给马可?波罗画过像。他跟着船队南下,在泉州港的圈栏里见到了那头 “麒麟”—— 后来才知道,就是长颈鹿。他拿着画笔,一边画一边笑:“这兽真怪,身子像牛,脖子像蛇,蹄子像鹿,倒像是把几种动物拼在了一起。”

木骨都束的首领叫马哈茂德,是个络腮胡的壮汉。他通过通事告诉刘贯道:“这兽是献给大元皇帝的礼物,我们国王说,大元的港口能装下全世界的船,我们愿意用象牙换你们的瓷器。”

刘贯道把这话记在画稿的边角上。他发现,非洲人的船上也有 “星盘”,只是刻度和阿拉伯的不一样。马哈茂德的随从中,有个占星师,能用星盘算出船的位置,误差竟和泉州港的汉人 “牵星术”(古代航海定位术)差不多。

“你们看星星的法子,和我们的‘牵星术’很像。” 刘贯道指着海面上的北斗星,“我们用‘牵星板’测高度,你们用星盘算角度,其实都是找回家的路。”

占星师听不懂汉语,却看懂了他的手势。他举起星盘,又指了指刘贯道的牵星板,两人相视一笑 —— 原来隔着万里海洋,人类看星星的眼神是一样的。

这幅《麒麟图》最终没能送到忽必烈眼前。老皇帝在那年夏天驾崩了,临终前,他让孛罗把马可?波罗留下的羊皮书放在枕边,喃喃道:“让后世的皇帝看看,这天下比草原大得多……”

七、沉船里的瓷器

大德三年(1299 年)的台风季,泉州港外沉没了艘阿拉伯商船。渔民们打捞时,捞上来一箱箱青花瓷,上面画着阿拉伯的缠枝纹,底款却写着 “至元年制”—— 这是泉州窑专门为海外商人烧的 “定制瓷”。

负责打捞的是金承祖,如今已是经验丰富的船长。他看着那些青花瓷,忽然想起父亲金万吉的话:“当年东征日本,船上也有这样的瓷碗,碎在海里,像撒了一地星星。”

有个瓷碗没碎,碗沿画着艘阿拉伯船,船帆上却写着个汉字 “福”。金承祖把它送给了伊本?白图泰,老人摸着碗,叹道:“这哪是瓷器,是把刺桐城的海水和波斯湾的浪,烧在了一起。”

那时的泉州港,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 “世界第一港”。码头边的仓库里,堆着从占城来的稻米、从暹罗来的苏木、从波斯来的没药(一种香料)、从欧洲来的玻璃。搬运工里,有汉人、蒙古人、回回、波斯人,甚至还有非洲黑人,他们喊着不同的号子,却能精准地把货物卸到对应的仓库。

市舶司的文书堆成了山。王彝的儿子王沂,继承了父亲的职位,每天忙着登记商船信息。他发现个有趣的现象:阿拉伯商人最爱买青花瓷,欧洲商人点名要丝绸,而高丽商人来的时候,总会带些人参,回去时却装满了《论语》—— 他们说,高丽的学堂要教汉学。

“爹,您说这些船来来回回,到底图个啥?” 王沂问退休在家的王彝。

王彝正对着一幅《海疆图》发呆,图上用不同颜色标着航线:红色是去波斯的,蓝色是去东南亚的,绿色是去日本的。“图个‘不一样’啊,” 他指着图,“咱们的茶能让阿拉伯人提神,他们的香料能让咱们的菜更香;咱们的纸能让欧洲人写字,他们的天文仪器能让咱们算准节气。这就像人身上的血脉,得流动起来才活泛。”

八、游记里的中国

马可?波罗回到威尼斯后,被关进了监狱。狱友是个小说家,听说他在中国待了十七年,逼着他讲故事,于是就有了《马可?波罗游记》。

书里说,大都的宫殿 “用黄金和丝绸装饰,屋顶铺着琉璃瓦,像太阳一样亮”;说杭州的市集 “每天有上千艘船卸货,胡椒堆得像山”;说泉州港 “有大船百艘,小船无数,船上的商人说着上百种话”。

欧洲人不信,说他 “吹牛皮”。直到几十年后,第一批带着《游记》来中国的传教士,在泉州港看到真的 “胡椒山”,在大都见到真的 “琉璃瓦宫殿”,才惊得说不出话。

有个叫鄂多立克的修士,在泉州的清真寺里,看到阿拉伯文的碑刻旁,竟刻着汉字 “清净真主”。他在游记里写道:“这里的人很奇怪,蒙古人信萨满,汉人信佛,回回信真主,却能坐在一个茶馆里喝茶,就像信同个神。”

他不知道,那时的泉州,不仅有清真寺,还有佛寺、道观、印度教寺庙,甚至有基督徒的教堂。色目商人的女儿会嫁给汉人官员,蒙古士兵的儿子会跟着回回师傅学打铁,就像那艘沉船上的青花瓷,把不同的花纹融成了一体。

九、战争与贸易的尽头

元朝的对外战争,最终没能征服日本、安南,却意外地让泉州港的贸易更繁荣了。就像一阵狂风,没能吹倒远方的岛屿,却把港口的帆吹得更鼓了。

大德七年(1303 年),元成宗下旨 “罢征安南”,承认安南 “自治”,但规定双方 “互市通商,不得闭关”。消息传到升龙,安南商人立刻带着象牙、沉香来到泉州,换回一船船的青花瓷和茶叶。李满囤的儿子李旺,成了往返安南的商船船长,他娶了个安南媳妇,船上既能做汉人的红烧肉,也能做安南的鱼露汤。

日本虽然没和元朝建交,民间贸易却从没断过。日本武士的佩刀,在大都成了贵族的收藏品;而中国的铜钱,成了日本的流通货币。金承祖的船队,常偷偷去日本的博多湾,用丝绸换日本刀,他说:“当年我爷爷在这里打仗,现在我在这里做生意,还是做生意好,不用死人。”

至大四年(1311 年),伊本?白图泰离开泉州,回波斯去了。临走前,他把那只画着阿拉伯船的青花瓷碗,送给了王沂:“告诉后人,有个阿拉伯老头,在刺桐城住了三十年,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

王沂把碗摆在市舶司的正堂,旁边放着《马可?波罗游记》的手抄本,还有马哈茂德送的象牙雕刻。他忽然明白,忽必烈当年一边打仗一边开港,或许不是矛盾 —— 就像用武力打不开的门,贸易能悄悄推开;用刀枪赢不来的尊重,却能在一次次讨价还价、一杯杯茶里慢慢攒起来。

十、海浪记得一切

明朝洪武年间,泉州港的码头依旧热闹。只是蒙古的 “站赤” 换成了明朝的 “驿馆”,阿拉伯商人的头巾旁,多了欧洲传教士的黑袍。

有个老渔民,是金承祖的孙子,在清理一艘元朝沉船时,捞出个铜制的星盘,上面刻着阿拉伯数字,也刻着汉字 “泉州”。他把星盘送给了新修的 “海交馆”,馆长是王沂的孙子,指着星盘对参观者说:“这就是元朝的‘世界’—— 一只盘子,能装下阿拉伯的星,也能装下中国的港。”

馆里还藏着块石碑,是当年马哈茂德立的,上面用阿拉伯文和汉文写着同一句话:“海无界,商有源。”

海浪拍打着码头的石阶,像在重复这句话。那些东征的战船、贸易的商船、沉没的瓷器、泛黄的游记,都被海浪记着。它们知道,战争会过去,朝代会更替,但人类跨越海洋的渴望,就像这海浪,永远不会停。

就像那只青花瓷碗,碎了,釉色还在;沉了,花纹还在。因为它烧进去的,不只是瓷土和颜料,还有无数个金允文、伊本?白图泰、王彝的故事 —— 他们曾站在同一片甲板上,望着同一片海,心里都装着一个比故乡更大的世界。

十一、番坊里的烟火

永乐三年的泉州,番坊的晨雾里飘着烤馕的香气。阿拉伯老人阿卜杜拉蹲在馕坑前,翻着刚出炉的胡饼,饼上撒着芝麻 —— 这是他跟隔壁汉人主妇学的,说 “加了芝麻,汉人孩子爱吃”。

他的儿子哈桑,正帮着汉人船主张宝清点胡椒。“阿卜杜拉大叔,这批货要加急运到南京,郑和大人的船队等着用呢!” 张宝嗓门洪亮,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波斯的没药少了两斤,是不是你家小子偷吃了?”

阿卜杜拉笑骂:“他敢!那是药材,能治船上的瘟疫。” 他往哈桑手里塞了块热馕,“给张叔送去,让他算钱时少扣点。”

番坊的清真寺前,汉人小孩和阿拉伯小孩正追着玩。穿汉服的小柱子举着风车,喊着 “哈桑,你看我这上面画的是你们的船!”;哈桑则掏出块波斯糖,塞给小柱子,用生硬的汉语说 “甜,像刺桐城的蜜”。

街角的茶馆里,回族商人马苏德正和汉人掌柜讨价还价。“这匹苏绣,要换我三箱乳香?太贵了!” 马苏德敲着桌子,“去年郑和大人来,用两箱就换了!”

掌柜笑着给茶杯续水:“马老板忘啦?今年江南的蚕病了,苏绣少了一半。再说,你这乳香是从麦加运的,比从波斯来的多走了三千里,我还没跟你多要呢!”

两人吵得热闹,邻桌的蒙古说书人却听得入迷。他弹着马头琴,把刚才的讨价还价编进了《海外记》:“汉人的针绣出花,回回的香飘天涯,你换我来我换他,刺桐城的钱袋鼓囊囊……”

阿卜杜拉提着馕路过茶馆,听见唱词笑了。他想起元顺帝年间,番坊的门还关得紧紧的,蒙古兵巡逻时,见了阿拉伯人就盘查;如今倒好,连蒙古人都唱着 “你换我来我换他”,这世道,是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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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沉船的秘密

宣德年间,泉州湾的渔民在清理一艘元朝沉船时,发现了个奇怪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本《农桑辑要》,还有本阿拉伯文的《航海志》,两本书的书页都被海水泡得发涨,却紧紧粘在一起。

泉州府的通判王佐,是王沂的曾孙,听说后赶紧跑去查看。他小心翼翼地把两本书分开,发现《农桑辑要》的空白处,用阿拉伯文写着 “桑苗在占城长得更好”,旁边还画着幅简陋的桑田图;《航海志》里则夹着张纸条,是用汉文写的 “波斯湾的季风,比泉州的晚来一个月”。

“这准是当年船上的汉人农官和阿拉伯船长一起记的。” 王佐摸着书页,眼睛发亮,“你看,汉人教他们种桑,他们教汉人看季风,这才是真的‘互相学’。”

他让人把两本书送到府衙的 “海藏阁”,和那只画着阿拉伯船的青花瓷碗摆在一起。来参观的人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金承祖的后代,指着《航海志》说:“我爷爷说,当年他爷爷的船上,就有个阿拉伯船长,俩人晚上就对着星盘画图,一个用汉字标港口,一个用阿拉伯数字算距离。”

旁边的回回学者补充道:“《古兰经》里说‘知识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你们的《礼记》也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其实说的是一个理儿。”

王佐点点头。他忽然明白,元朝的海外贸易,从来不止是 “卖东西”,更是 “换知识”—— 汉人把种桑的技术带到占城,阿拉伯人把天文知识传到泉州,蒙古人把驿站制度推广到海上,就像那艘沉船上的两本书,泡在一起,反而成了最好的注解。

十三、游记的续集

正德年间,欧洲的航海家达伽马绕过好望角,终于抵达印度。他的船上,就带着本翻烂了的《马可?波罗游记》,扉页上写着 “去东方,那里有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当他的船队抵达泉州时,惊呆了 —— 港口的景象和游记里写的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些挂着 “明” 字旗的大船。市舶司的官员用流利的葡萄牙语接待他,递上的茶碗,正是元朝时流行的青花瓷,只是底款换成了 “大明宣德年制”。

达伽马在日记里写道:“这里的商人说着十几种语言,却能看懂同一张账单;清真寺和佛寺隔街相望,钟声和唤礼声混在一起,竟不觉得吵闹。马可?波罗没骗我们,这里真的是‘世界的十字路口’。”

他不知道,接待他的官员,正是王佐的孙子。官员的书房里,摆着爷爷传下来的那两本书,还有幅《万国通商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把泉州和里斯本、麦加、马六甲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

“达伽马先生,” 官员指着图上的泉州,“您看,马可?波罗的游记只是个开头,真正的故事,在这张网里呢。”

十四、海浪的答案

万历年间的一个黄昏,泉州港的老渔民金老汉,带着孙子在沙滩上捡贝壳。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商船正缓缓进港,帆上的影子像极了当年元朝的船。

“爷爷,书上说元朝的人又打仗又做生意,他们到底想干啥?” 孙子举着本《元史》,皱着眉头。

金老汉指着海浪:“你看这浪,有时候拍得礁石疼,有时候又把贝壳送上岸。元朝的人啊,就像这浪 —— 打安南、征日本,是拍礁石;开港口、做生意,是送贝壳。到最后,礁石记不住疼,贝壳却被人捡回家了。”

孙子似懂非懂,捡起块带着螺旋纹的贝壳:“这贝壳像不像阿拉伯的星盘?”

“像!” 金老汉大笑,“说不定就是当年从阿拉伯船里掉出来的。你看它身上的纹,一圈圈绕着,多像咱们刺桐城的故事 —— 蒙古人的铁骑、汉人的桑苗、阿拉伯的香料、欧洲的游记,都绕在里面,成了一个圈。”

海浪漫过脚面,带着微咸的气息。远处的清真寺尖顶和开元寺的塔,在夕阳里并立着,像两个老朋友。沙滩上的脚印,有汉人的布鞋印,有阿拉伯人的皮靴印,还有欧洲人的皮鞋印,很快被海浪抚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或许这就是历史的答案:战争会留下伤痕,但贸易能缝合裂痕;刀剑能划开疆界,海浪却能冲垮藩篱。元朝的海外扩张与文化交流,就像一场漫长的涨潮,那些东征西讨的硝烟早已散尽,而泉州港的烟火、青花瓷上的花纹、游记里的惊叹,却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被一代又一代人捡起来,擦干净,对着阳光看 —— 里面藏着的,是整个世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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