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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一节:重典治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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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洪武新政

第一节:重典治国

洪武元年的南京,秋老虎正烈。故宫奉天殿的金砖被日头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汗水的混合气息。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上被汗浸湿的皮肤。他手里捏着一本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奏折上的墨迹被他的拇指蹭得有些模糊 —— 那是监察御史胡子祺弹劾户部侍郎郭桓的奏本,字字如刀,剖开了大明王朝初创时的一道脓疮。

“两千四百万石。”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得殿内空气都凝固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去年全国税粮才四千七百万石,郭桓一个人,就贪了近一半。你们说,这该当何罪?”

百官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户部尚书韩铎的脸白得像纸,他是郭桓的顶头上司,此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朝服上洇出深色的水痕。吏部尚书钱用壬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似乎想与韩铎拉开距离,却被朱元璋一眼瞥见。

“钱用壬,你懂什么?” 朱元璋冷笑一声,“难不成你也想躲?郭桓是户部的人,吏部就干净?这两千四百万石粮,是从天下百姓手里刮来的,每一粒都沾着汗珠子!你们当中,谁没吃过百姓种的粮?谁没喝过百姓挑的水?现在倒好,朕让你们替百姓看住粮仓,你们倒自己先啃起来了!”

他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黄绸封面的折子在金砖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传朕旨意!”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椅的扶手,带起一阵风,“将郭桓及其党羽,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押入天牢!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朕要的不是含糊其辞的‘查无实据’,是连根拔起!”

“陛下!” 韩铎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金砖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酸,“臣失察!臣罪该万死!但郭桓之事,臣确实毫不知情啊!”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块腐烂的肉:“不知情?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把粮库变成自家后院,你说不知情?朕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人,把韩铎也给朕拿下,一并查!”

殿外的锦衣卫应声而入,冰凉的铁链锁住韩铎手腕时,他还在哭喊着 “冤枉”,但声音很快就被拖出殿外,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百官吓得齐刷刷跪下,脊背绷得笔直,谁也不敢抬头 —— 他们知道,这位新皇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尤其是贪腐这颗毒沙子。

郭桓案的调查,像一张骤然撒开的大网,瞬间罩住了整个大明官场。三司衙门的灯火连着半个月没熄过,卷宗堆得比人还高,每一份供词都牵扯出一串新的名字。从户部的主事、郎中,到地方的布政使、知府,甚至连国子监的监丞都被卷了进来 —— 他们借着给太学生发月粮的由头,虚报人数,私吞的粮食竟够南京城百姓吃三个月。

“大人,这是苏州府的账册。” 一个锦衣卫捧着厚厚的账本,送到刑部尚书刘惟谦面前,“郭桓让苏州知府李彧虚报水灾,把本该减免的税粮照常征收,还额外加征了‘赈灾费’,这笔钱全进了他们的私库。”

刘惟谦翻着账册,手指都在发抖。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苏州一府,就被郭桓一伙刮走了四百万石粮,相当于十万农户一年的收成。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被衙役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能听到他们在雨夜的哭嚎。

“继续查。” 刘惟谦的声音干涩,“哪怕查到皇亲国戚头上,也照实报。”

锦衣卫愣了一下:“大人,听说 曹国公的小舅子也在里面?”

“曹国公也保不住他!” 刘惟谦把账册拍在桌上,“陛下说了,凡牵涉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

消息传到奉天殿时,朱元璋正在看各地送来的《大诰》初稿。这是他让人编的册子,专门收录贪官污吏的罪状和处置结果,打算印发全国,让百姓都看看,这些穿着官服的豺狼是怎么祸害他们的。

“曹国公的小舅子?” 朱元璋抬眉,手里的朱笔在 “剥皮实草” 四个字上顿了顿,“他贪了多少?”

“三千石粮,还强占了百姓的五亩良田。” 太监低着头回话,声音发颤。

朱元璋没说话,在册子上添了一笔:“应天卫指挥佥事张焕,贪墨粮米三千石,强占民田,剥皮实草,悬于应天府衙外。”

笔锋划过纸面,留下深深的刻痕。他想起小时候,爹娘就是因为官府强征粮食,活活饿死的。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一天能说了算,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半个月后,郭桓案的结果出来了:自六部尚书以下,被杀者达数万人。京城的刑场不够用,就挪到城外的空地上,刽子手换了一波又一波,刀都砍卷了刃。最让人胆寒的是那些贪官的下场 —— 朱元璋下旨,凡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者,不仅要砍头,还要 “剥皮实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京、苏州、扬州 各地的官府公堂旁,渐渐多了些 “稻草人”。它们穿着贪官的官服,皮里塞满了稻草,面容狰狞,正是那些被处死的贪官。百姓路过时,都会指着这些 “稻草人” 唾骂,孩子们则绕着它们奔跑,喊着 “打倒大老虎”。

“陛下,这样会不会太 太狠了?”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案上的《大诰》样本,上面的刑罚写得密密麻麻,忍不住轻声劝道,“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差不多了吧?再杀下去,怕是没人敢当官了。

朱元璋放下朱笔,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是为他担心的。“妹子,你不懂。”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痛,“这些贪官,你对他们仁慈,就是对百姓残忍。六十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过两年好日子,他们贪的哪里是银子,是百姓的命!”

他拿起一本《大诰》,递给马皇后:“你看,这里面写的,都是他们怎么把赈灾粮换成自己的家产,怎么把百姓的女儿抢去当丫鬟,怎么把孤儿寡母的土地骗到手 这些事,不严惩,百姓怎么信朕?这天下怎么坐得稳?”

马皇后翻着册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的粮被官府抢走,父亲气得吐血,没多久就去了。“可杀了这么多人,朝堂都空了”

“空了就填。” 朱元璋的眼神坚定,“让那些寒门学子上来,让那些种地的、做工的,只要品行端正、有本事,都能当官。朕不信,这天下就找不出清廉的官!”

为了让《大诰》家喻户晓,朱元璋下了道奇旨:凡每家每户都要藏一本《大诰》,遇到官司时,家里有《大诰》的,可以减罪;要是没有,就罪加一等。一时间,全国掀起了学《大诰》的热潮,连不识字的老农都让孩子念给自己听,听到贪官被严惩的地方,就拍着大腿叫好。

但重典之下,也有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影。

这天早朝,茹太素出列上奏。他是刑部主事,性子耿直,就是说话啰嗦。一篇奏折,从三皇五帝讲到当今新政,说了半个时辰还没说到正题。朱元璋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手里的玉圭都快捏碎了。

“茹太素!”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茹太素被吓了一跳,赶紧加快语速,可还是东拉西扯,又说了一刻钟。朱元璋忍无可忍,冲殿外喊:“来人!把这个啰嗦鬼拖下去,打三十廷杖!让他好好记住,朕治天下,惟重实政,不尚虚文!”

锦衣卫立刻上前,把茹太素架了出去。殿外很快传来杖打声和茹太素的痛呼,听得百官心里发毛。谁都知道,茹太素说的是正事,只是啰嗦了些,可就因为这个,竟挨了一顿打。

从那以后,早朝成了百官的 “鬼门关”。每天上朝前,官员们都要跟家人诀别,要是能平安回来,全家都要烧香谢佛。有个老御史,因为上了年纪,每次早朝都揣着遗书,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就再也回不了家。

朱元璋不是不知道这种高压氛围,只是他觉得,乱世用重典,才能让这刚建立的王朝站稳脚跟。他看着殿外那些悬挂的 “稻草人”,看着百姓手里翻得起了毛边的《大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被天下人骂狠,也要把这贪腐的根给剜掉。

秋末的雨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朱元璋站在殿门口,望着雨中的南京城,目光深邃。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争议,甚至沾满血腥,但他别无选择 —— 为了那些像他爹娘一样的百姓,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大明江山,他必须这么做。

只是他没料到,这重典的阴影,会在日后的岁月里,投下如此长的影子。而那些在恐惧中颤抖的官员,那些被震慑的贪腐,以及百姓们既敬畏又不安的目光,共同构成了洪武新政最复杂的底色。

杖声停了,茹太素被人抬回府时,裤子上的血已经浸透了里衣。他趴在榻上,后背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疼得牙咧嘴。儿子茹铨跪在榻前,捧着药碗直掉泪:“爹,您这是何苦呢?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惹陛下动怒”

茹太素喘着气,摆摆手:“傻小子,你不懂 陛下是恨我们这些当官的不说实话、说废话。” 他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那奏折里,其实是想说江南税赋太重,百姓快扛不住了。可绕了太多弯子,陛下没耐心听 该打,打了我才清醒 —— 以后说话,就得像劈柴,一斧子下去就得见木头碴子。”

这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时,他正在给《大诰》加批注。笔锋一顿,朱砂在纸上晕开个小红点。“这老东西,倒还算明白。” 他嘴角扯了扯,心里的火气消了些,“让人把太医院的伤药送去,告诉他,伤好后把奏折重写,写得利落点。”

一旁的司礼监太监冯瑾小声道:“陛下,茹大人挨了打,朝堂上怕是更没人敢说话了”

“敢说有用的话,朕赏他;敢说废话、说瞎话,朕就揍他。” 朱元璋把笔一搁,“朕要的是能为百姓办事的官,不是只会掉书袋的酸儒。”

可冯瑾的话,终究成了谶语。茹太素挨廷杖后,朝堂上的奏折果然短了不少,却也空了不少。官员们生怕说错一个字,奏折里净是 “陛下圣明”“国泰民安” 的套话,连地方上的灾情都敢瞒着不报 —— 生怕报了灾,就被陛下斥为 “无能”“失职”。

这天,应天府通判送来奏折,说 “境内风调雨顺,稻禾丰登”。朱元璋看着奏折,手指在案上敲得笃笃响。他前几日刚派锦衣卫去应天巡查,回来的密报上说,溧水、高淳一带遭了蝗灾,地里的庄稼被啃得只剩光杆,百姓正往南京城里逃荒。

“风调雨顺?” 朱元璋冷笑一声,把奏折扔给冯瑾,“你念念,让殿外的百官都听听,咱们的通判大人是怎么睁眼说瞎话的!”

冯瑾捧着奏折,声音发颤地念完,殿外的官员们个个面如土灰。应天府通判就跪在阶下,此刻浑身抖得像筛糠,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臣 臣是怕陛下忧心,才”

“怕朕忧心?”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丹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怕朕治你个赈灾不力!百姓都快饿死了,你还在这报喜不报忧,你这官是给谁当的?!”

他抬脚,一脚踹在通判的心口。通判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去老远,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拖下去,”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查!看看他除了瞒报灾情,还贪了多少赈灾粮!”

锦衣卫拖走通判时,他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听得百官头皮发麻。朱元璋环视众人,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的脸:“你们都听着!朕不要你们粉饰太平,朕要的是实话!是能让百姓活下去的实在事!以后谁再敢欺瞒,下场就跟他一样!”

话虽如此,可恐惧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根除。有官员开始琢磨着 “少做事,少犯错”,反正只要不贪、不说错话,混日子也能混到退休。户部主事周衡就是个典型 —— 他每天准时上朝下朝,奏折写得滴水不漏,可遇到棘手的事,就推说 “需再议”,一拖就是半个月。

这天,朱元璋问他:“江南的漕粮什么时候能运到?北方军户快断粮了。”

周衡躬身道:“回陛下,漕运遇着水浅,船走得慢,臣已让人催了”

“催了?” 朱元璋盯着他,“催了半个月,粮船还在淮安打转。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催了’,就没你的事了?”

周衡额头冒汗:“臣 臣这就再派驿使去催!”

“不用了。” 朱元璋转身对冯瑾说,“传旨,贬周衡为淮安驿丞,让他亲自去拉纤,什么时候把粮船拉到北京,什么时候再回来。”

周衡瘫在地上,脸都白了。从五品主事贬成不入流的驿丞,还要去拉纤,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可他不敢反驳,只能哭着谢恩。

看着周衡被拖出去,朱元璋心里没多少快意,反倒添了些堵。他想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只会磕头的木偶。可这重典之下,怎么就把人都逼成了这样?

夜里,他翻着《大诰》的定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贪官的罪状:“龙江卫指挥赵兴胜,盗卖军粮一千石,斩”“常州知府陈秉彝,受贿银二百两,剥皮实草” 每一条都浸着血。他忽然想起马皇后白天说的话:“陛下,绳子勒得太紧,是会断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朱元璋摩挲着 “剥皮实草” 四个字,指尖有些发凉。他想起小时候村里的老把式编竹筐,总说 “松紧要匀”,太紧了竹条会脆,太松了装不住东西。现在这治国的绳子,是不是真的勒得太紧了?

可转念一想,那些饿死的百姓,那些被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家庭,他又硬起心肠。不勒紧点,这些蛀虫很快就会把这江山蛀空。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手里多了个竹筐,是马皇后昨晚亲手编的。“你们看,” 他举起竹筐,“这筐子要编得结实,就得每根竹条都拉紧,可要是拉得太狠,竹条断了,筐子也就散了。”

百官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朕知道,你们怕朕。” 朱元璋把竹筐放在丹陛上,“怕朕的廷杖,怕朕的剥皮实草。但你们更该怕的,是百姓骂你们‘贪官’‘懒官’!”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从今天起,凡能实心办事、敢说真话的,哪怕说错了,朕也不罚;可要是敢偷懒、敢欺瞒,朕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周衡被贬,不是因为他办事慢,是因为他偷懒。茹太素挨揍,不是因为他说错话,是因为他说废话。你们都记好了 —— 朕要的是干活的手,不是装聋作哑的嘴!”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百官心里。有几个年轻的官员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连一直低着头的茹太素(伤已大好)都挺直了腰板 —— 他昨晚重写的奏折,正揣在怀里,说的就是江南税赋的实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快些。他知道,重典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就像编竹筐,既要拉紧竹条,又要留有余地,这样编出来的筐子,才能既结实,又能装得住百姓的好日子。

只是这条路,注定还要走得更小心,更艰难。奉天殿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在那只竹筐上,竹条的影子在金砖上投下交错的纹路,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却又留着透气空隙的网。

而网的中心,那个身着龙袍的皇帝,正凝视着这张网,试图在铁血与宽容之间,找到那个能让大明长治久安的平衡点。

茹太素揣着重写的奏折,手心沁出了汗。这折子里没有半句虚言,直愣愣写着 “江南苏松常三府,税粮每亩达三斗,远超全国均值,百姓典妻卖子者十有其三”,末尾还附了份他挨杖后拖着伤腿,在苏州乡下抄来的民谣:“春日种稻秋未收,官吏如狼到村头。一粒米,一滴血,缴完皇粮只剩骨。”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奏,言江南税赋过重事。”

殿内鸦雀无声,连朱元璋都有些意外 —— 这老东西刚挨了打,竟还敢碰这烫手山芋。他扬了扬下巴:“念。”

茹太素展开奏折,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民谣念到 “缴完皇粮只剩骨” 时,他忽然提高声调,像是在替那些无声的百姓呐喊。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停住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濠州讨饭,路过苏州时,见官府的差役拿着铁链子捆人,只因那户人家缴不出税粮。那时他就想,这富庶之地,怎么反倒成了百姓的炼狱?

“你说的,都是真的?”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沉。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茹太素叩首在地,“若有半句虚言,任凭陛下处置!”

朱元璋没说话,转身对冯瑾道:“传旨,让户部、刑部各派三名官员,跟着茹太素去江南,实地核查税赋。若属实,就把那三府的税粮标准降下来,降到每亩一斗五升,和其他地方一样。”

茹太素猛地抬头,眼里闪着泪光:“陛下圣明!”

百官也跟着山呼 “万岁”,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他们忽然明白,陛下的狠,不是对着办实事的人来的。

江南核查的消息传到苏州时,知府李彧正在府衙里算着账。他桌上摆着两本账册:一本是报给朝廷的 “太平账”,上面写着 “百姓安居乐业”;另一本是他自己的 “黑心账”,记着这些年贪的税银、占的良田。

“大人,不好了!朝廷派茹大人来查税了!” 师爷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的茶杯都洒了。

李彧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怕什么?咱们的账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查不出什么。”

可他忘了,百姓心里有本更清楚的账。茹太素一行刚到苏州,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老农们捧着发霉的口粮哭诉,寡妇们举着被抢走的地契下跪,连孩子们都指着李彧的轿子喊 “贪官”。

有个瞎眼的老婆婆,摸索着抓住茹太素的衣角,颤巍巍地说:“官爷,您摸摸这粮 是观音土混的,俺们吃了拉不出屎,可衙役还逼着俺们缴好米”

茹太素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让人把老婆婆的 “口粮” 收好,又带着官员们去看李彧的粮仓 —— 那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谷,甚至还有从百姓手里抢来的绸缎、瓷器。

“李彧,你还有什么话说?” 茹太素指着粮仓,声音都在抖。

李彧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他那些 “天衣无缝” 的账册,在百姓的血泪面前,脆得像层纸。

核查结果传回南京,朱元璋看着卷宗里的罪证 —— 李彧贪墨税银二十万两,强占民田千亩,逼死百姓十七人 —— 气得砸碎了案上的玉砚。

“剥皮实草!” 他咬牙道,“就悬在苏州府衙前,让所有官员都看看,贪到百姓活不下去,是什么下场!”

李彧被处死那天,苏州百姓自发地涌到刑场,放起了鞭炮。有人举着刚分到的新粮,对着南京的方向磕头:“朱皇帝,真是百姓的活菩萨啊!”

而江南的税赋,也如期降到了每亩一斗五升。秋收时,茹太素再次路过苏州,见田埂上的百姓都在笑,连孩子们都能吃上白米饭了。有个老农非要塞给他一个新蒸的米糕,说:“茹大人,这是用‘皇恩米’做的,您尝尝。”

茹太素咬着米糕,甜到了心里。他忽然懂了,陛下的重典,从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这米糕能真正到百姓嘴里。

可重典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南京刑部的牢房里,关押着一个特殊的犯人 —— 前兵部尚书陈亮。他没贪没腐,只是在奏折里写了句 “陛下春秋已高,宜宽刑省罚”,就被朱元璋以 “影射朕苛政” 为由关了进来。

牢头给陈亮送来了一碗糙米饭,叹着气说:“大人,您这又是何苦?陛下最忌别人说他‘苛政’”

陈亮望着牢房的天窗,声音平静:“我不是说陛下苛政,是怕这重典用久了,会伤了朝廷的元气。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他站在御花园的老槐树下,看着落叶发呆。马皇后走过来,递给她一件披风:“天凉了,别站太久。”

“妹子,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太严了?”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疲惫,“陈亮说‘水至清则无鱼’,难道朕真的要学那昏君,对贪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皇后捡起一片落叶,轻声道:“水要清,但也得有鱼能活;法要严,但也得给人留条改过的路。你看这槐树,冬天落光了叶,春天不还是会发芽?”

朱元璋沉默了。他想起江南百姓的笑脸,想起李彧的下场,又想起陈亮在牢里的眼神。或许,重典是必须的,但也该留些温度。

几天后,陈亮被释放了,虽然没官复原职,却被派去编修《大明律》。朱元璋对他说:“你不是说要‘宽刑’吗?那就把律条里太苛的地方改改,改得既镇得住坏人,又不伤了好人。”

陈亮愣了一下,随即叩首:“臣遵旨!”

《大明律》修订时,果然删去了一些过于严苛的条文 —— 比如 “盗一钱者斩”,改成了 “盗一钱者杖三十”;“父子连坐” 改成了 “仅坐本人”。朱元璋还加了一条:“凡官员犯错,若能主动自首,且未伤及百姓者,可减罪三等。”

这道旨意下来,官员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有人开始主动退赃,有人开始如实上报灾情,朝堂上的空气,渐渐有了些活气。

这天早朝,朱元璋看着阶下的百官,忽然笑了:“你们别怕朕。朕手里的刀,是砍贪官的;朕手里的笔,是给百姓办事的。只要你们对得起百姓,朕就对得起你们。”

阳光透过奉天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官员们的脸上,也落在那本修订后的《大明律》上。书页上的墨迹还带着新干的光泽,既透着铁腕的冷硬,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重典治国的路,还在继续。但朱元璋渐渐明白,治国不光要靠刀,还要靠心 —— 对贪官的狠,是为了对百姓的心;对官员的严,是为了让他们记着,自己的乌纱帽,终究是百姓给的。

南京城的秋天渐渐深了,刑场的血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家里飘出的米香。那些悬挂在府衙外的 “稻草人”,依旧狰狞,却成了一面镜子,照着每个官员的良心,也照着这个新生王朝,在铁血与温情之间,一步步向前走的脚印。

修订后的《大明律》在洪武二年冬颁行天下时,南京城刚下过一场雪。茹太素捧着新律,站在苏州府衙前,看着那尊依旧悬在廊下的 “稻草人”—— 那是李彧的皮囊,风雪侵蚀下已有些干瘪,却仍像一道无声的警示。

“新律下来了。” 茹太素对新任苏州知府说,“贪六十两仍要杀,但主动退赃者可免死。你记着,这律法是刀,也是尺子,既得防着豺狼,也得给人留条回头的路。”

知府连连点头,手里的新律册页被冻得发脆。他是寒门出身,靠苦读考中进士,深知百姓不易,更知这 “回头路” 对官员意味着什么。

消息传到松江府,前同知赵麟正在家里打包行李。他曾在任上贪过三十两银子,虽然后来悄悄补上了,却总怕被翻旧账,正打算辞官归隐。听说新律有 “自首减罪” 的条款,他咬了咬牙,揣着当年的账本去了府衙。

“罪臣赵麟,愿领罚。” 他把账本放在案上,声音发颤,“虽已退赃,却不敢隐瞒。”

知府看着账本上的记录,又看了看赵麟鬓边的白发 —— 他这些年在任上兴修水利,实实在在帮百姓做了不少事。“按新律,你主动退赃且未伤及百姓,可免刑,但需削职为民。”

赵麟叩首谢恩,起身时竟松了口气。走出府衙,雪光晃得他眯起眼,忽然觉得卸了官帽的头,比戴着时轻快多了。

这样的事,渐渐在各地传开。有贪官抱着侥幸心理继续藏污纳垢,最终难逃法网;也有曾失足的官员主动坦白,虽丢了官职,却保住了性命,有的甚至在回乡后,用自家财产补偿当年欺辱过的百姓。

朱元璋看着各地报来的 “自首名录”,手指在名册上轻轻敲击。冯瑾在一旁道:“陛下,这新律果然管用,已有两百多官员主动退赃了。”

“管用的不是律条,是人心。” 朱元璋放下名册,“他们怕的不是刀,是丢了良心后的日夜难安。” 他想起赵麟的卷宗,那人虽贪过,却修了三座桥,救过水灾时的百姓,“这样的人,削职后若还想为百姓做事,让地方官给他们个机会,比如当个里正、乡约,也算没白读那些书。”

冯瑾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臣遵旨。” 他忽然明白,陛下的重典,从来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而是要筛出那些尚有良知的人,让他们明白,为官的本分究竟是什么。

!开春后,南京刑部的牢房空了不少。陈亮编完《大明律》,被朱元璋派去巡视各地狱政。在应天监狱,他见一个牢犯正在给其他犯人讲《大诰》,讲的是郭桓案里 “粮仓老鼠” 的故事,听得众人连连咋舌。

“此人犯了什么罪?” 陈亮问狱卒。

“偷了官仓的米,按旧律该斩,新律改了,判了流放三千里。” 狱卒笑道,“他在牢里幡然醒悟,说出去后要好好种地,再也不伸手了。”

陈亮看着那牢犯脸上的悔意,忽然想起自己在牢里时,朱元璋说的那句 “改得既镇得住坏人,又不伤了好人”。原来这重典的终极意义,不是惩罚,是教化 —— 让作恶者畏惧,让失足者回头,让所有人都明白,什么该做,什么碰不得。

这年夏天,苏州府遭遇暴雨,河堤决口。新任知府正急得团团转,忽然见一群百姓扛着锄头跑来,领头的竟是赵麟。“知府大人,俺们懂水性,让俺们上!”

赵麟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带领乡亲们用沙袋堵决口,三天三夜没合眼。决口堵住时,他累得瘫在泥地里,看着保住的庄稼地,忽然笑了 —— 这比当年戴着官帽收税时,心里踏实多了。

消息传到南京,朱元璋正在御菜园里摘茄子。马皇后笑着说:“你看,赵麟虽不是官了,却比有些当官的还顶用。”

“当官只是个名分,做事才是本分。” 朱元璋擦了擦手上的泥,“朕要的,就是这天下人都明白这个理。”

他忽然想起洪武元年那个秋天,郭桓案刚爆发时,自己站在奉天殿上,看着百官恐惧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非杀不可”。而现在,看着新律颁行后,江南百姓田里的稻子又黄了,看着那些曾犯错的人用另一种方式赎罪,他忽然觉得,重典这把刀,终于磨出了该有的样子 —— 既锋利,又留着余地。

九月初九,朱元璋率百官登紫金山祭天。站在山顶,望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望着远处田埂上忙碌的身影,他忽然对身边的茹太素说:“当年朕说‘惟重实政’,你现在懂了吗?”

茹太素躬身道:“臣懂了。实政不是不犯错,是错了能改;不是不惩罚,是罚了能醒。”

朱元璋笑了,笑声在山风中散开。远处的黄河正在奔腾,近处的长江静静流淌,就像这洪武新政 —— 既有雷霆万钧的重典,也有润物无声的教化,在刚与柔之间,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慢慢走向安稳。

重典治国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但在阴影的边缘,已渐渐透出光来 —— 那是百姓的笑脸,是官员的警醒,是一个王朝在阵痛之后,慢慢找到的平衡。而那本沾满朱砂的《大明律》,和那些悬在府衙前的 “稻草人” 一起,成了洪武年间最深刻的注脚:治天下,既要让贪官怕,更要让百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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