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晚年阴影
洪武二十五年的夏末,南京城的蝉鸣还在树梢聒噪,东宫的灵堂却已弥漫着刺骨的寒意。朱标的棺椁停在正殿中央,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的龙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极了这位太子短暂而压抑的一生。
朱元璋跪在灵前,一身素服,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谁也不敢劝他起身 —— 从太子病逝的消息传来,这位铁血皇帝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跪在灵前,盯着那口棺椁,仿佛要把里面的人看穿。
“陛下,该进药了。” 马皇后的贴身宫女捧着药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是看着朱元璋长大的,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
朱元璋没动,只是抬手挥了挥。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在金砖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标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就走了 不等朕”
话音未落,眼泪就滚了下来。这个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血的皇帝,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起朱标刚出生时,自己还在和陈友谅打仗,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将来,爹给你打个安稳江山。”
可如今,江山快安稳了,儿子却没了。
朱标的死,像一把钝刀,剖开了朱元璋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马皇后走了,徐达、常遇春这些老兄弟也走了,现在连最寄予厚望的儿子也走了,他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李善长(此时尚未被处死)颤巍巍地跪在灵堂外,“请陛下早立皇太孙,以安社稷。”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扶着棺椁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看着殿外跪着的百官,忽然觉得他们的脸都模糊不清,像一群随时会扑上来的饿狼。
“传旨。” 他声音冰冷,“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朱允炆是朱标的次子,年仅十六岁,性子温和得像初春的雨,连说话都带着怯生生的语气。当他被太监领到朱元璋面前时,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朱元璋说。
朱允炆慢慢抬头,露出一张酷似朱标的脸,只是眉宇间少了父亲的坚韧,多了几分柔弱。朱元璋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 这孩子,能镇住那些手握兵权的叔叔吗?能挡住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吗?
“从今天起,你跟在朕身边,学怎么当皇帝。” 朱元璋拉起他的手,那只手又瘦又小,像只受惊的小鸟。
朱允炆的眼泪掉了下来:“皇爷爷,孙儿想爹”
朱元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用力握紧他的手:“你爹不在了,有朕。朕会护着你,护着这江山。”
可他知道,光靠 “护” 是不够的。那些潜藏的 “刺”—— 骄横的藩王、跋扈的功臣、盘根错节的势力,必须拔掉,才能让这个柔弱的孙子坐稳龙椅。
杀机,在悲伤的底色下,悄然滋生。
第一个被盯上的,是大将军蓝玉。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洪武年间的名将,曾率军深入漠北,大破北元,俘虏过元主的后妃和皇子,战功赫赫。但他为人骄纵,抢占民田、鞭打御史,甚至在攻破北元大营后,擅自霸占了元主的妃子 —— 这些事,朱元璋早就记在心里,只是看在他战功的份上,一直没发作。
朱标死后,蓝玉成了朱元璋眼里最扎眼的 “刺”。他手握兵权,又是太子妃的舅父,和朱标关系密切,如今朱标不在了,谁能保证他不会拥兵自重?
“蓝玉最近在做什么?”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问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蒋瓛躬身道:“回陛下,蓝将军在府中宴请部将,席间多有怨言,说 说陛下亏待功臣。”
“哦?” 朱元璋拿起一支朱笔,在纸上写着 “蓝玉” 二字,“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 皇太孙年幼,将来恐怕 镇不住场面。” 蒋瓛的声音压得很低。
朱元璋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墨点溅在纸上,像一朵绽开的血花。“好,很好。” 他冷笑一声,“看来,他是觉得朕老了,太孙弱了,可以放肆了。”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朱元璋以 “谋反” 罪名下令逮捕蓝玉。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蓝府时,蓝玉正在和小妾喝酒,他看着铁链子套在自己脖子上,还在大喊:“我有大功!陛下不会杀我!”
可他不知道,这场 “谋反” 案,从一开始就是朱元璋布好的局。蒋瓛很快 “查” 到了蓝玉 “谋反” 的证据 —— 一封伪造的 “与藩王勾结的书信”,一份 “部将名单”,甚至还有几件 “私造的龙袍”。
蓝玉被押到奉天殿时,朱元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下令:“凌迟处死,剥皮实草,传示各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剥皮实草,是朱元璋发明的酷刑 —— 把人的皮完整剥下来,里面填上稻草,做成 “稻草人”,挂在城门或府衙前示众。蓝玉的皮,最终挂在了成都的蜀王府前,他的女儿是蜀王妃,朱元璋要让她每天都看着父亲的 “下场”。
蓝玉案的牵连之广,远超胡惟庸案。凡是和蓝玉有过交往的将领、官员,无论是否知情,一律被冠上 “同党” 的罪名,抓的抓,杀的杀。开国功臣傅友德、冯胜、王弼等人,虽和蓝玉无深交,也因 “手握兵权,恐生后患” 被赐死。
一时间,南京城血流成河。刑场每天都在杀人,刽子手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连空气里都飘着血腥味。
朱允炆看着祖父案上堆积如山的 “蓝玉党羽名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万五千个名字,吓得脸色惨白。“皇爷爷,” 他颤抖着说,“这些人 真的都要杀吗?会不会 有冤情?”
朱元璋放下朱笔,看着孙子惊恐的脸,忽然从墙角拿起一根长满尖刺的木杖,扔在地上:“你把它捡起来。”
朱允炆看着那根布满尖刺的木杖,犹豫着不敢伸手。
“捡啊!” 朱元璋厉声喝道。
朱允炆吓了一跳,伸手去捡,刚碰到木杖,就被尖刺扎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疼吗?” 朱元璋问。
朱允炆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朱元璋捡起木杖,用手一根根拔掉上面的尖刺,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这些尖刺,就是蓝玉、傅友德他们。你现在觉得疼,是因为没拔干净。朕替你拔了,将来你握这根杖,就不会疼了。”
他把拔光刺的木杖递给朱允炆:“拿着。这江山,朕替你清理干净了,以后没人能再扎到你。”
朱允炆握着光滑的木杖,手指上的伤口还在疼,心里却更凉了。他看着祖父满是鲜血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既能撑起江山,也能毁掉一切。
“可是皇爷爷,” 他鼓起勇气说,“拔光了刺,这木杖 也就不结实了啊。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懂什么?江山要的是安稳,不是什么‘结实’!”
朱允炆没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他知道,祖父的心里,早已被猜忌填满,任何道理都听不进去了。
蓝玉案后,明初的开国功臣几乎被诛杀殆尽,只剩下汤和等少数几个告老还乡的老将。汤和是朱元璋的发小,知道他的脾气,早在洪武二十二年就主动交出兵权,请求回乡养老。朱元璋很高兴,赐了他一座大宅,让他安度晚年。
“汤和,你倒是聪明。” 朱元璋在宫里宴请汤和,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兄弟,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汤和跪在地上,连称 “不敢”:“臣老了,打不动仗了,只想回家种种地,陪孙子玩玩。”
朱元璋笑了:“好,朕准你。回去后,好好享福,别再过问朝政。”
汤和磕了个头,心里却清楚 —— 这不是恩宠,是警告。他回乡后,闭门不出,连儿子都不准和官府往来,才算保住了全家性命。
功臣被清除后,朱元璋又把矛头对准了藩王。他虽然没削他们的爵,却严格限制了他们的权力 —— 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私自调动军队,甚至连进京探亲,都要得到皇帝的批准。
朱棣在北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护卫军被削减了一半,几个心腹将领也被调回南京 “任职”(实则软禁)。他知道,这是父亲在敲打他,也是在为朱允炆铺路。
“殿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张玉焦急地说,“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会被陛下”
朱棣摇摇头,望着窗外的长城:“急什么?父皇老了,没多少日子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忍着,等。”
他开始装病,时而疯疯癫癫,时而卧床不起,甚至故意在大街上抢夺百姓的食物,让南京派来的密探以为他 “胸无大志,不堪大用”。消息传到南京,朱元璋半信半疑,却也暂时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而此时的朱元璋,身体已经垮了。他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看奏折时,眼睛常常模糊不清。可他依旧不敢懈怠,每天凌晨就起床批阅奏折,直到深夜才休息。
“陛下,该歇着了。” 冯瑾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疼地说,“这些奏折,让皇太孙批吧。”
朱元璋摇摇头:“他还小,不懂人心险恶。这些事,朕多做一天,他将来就少受一天罪。”
他拿起一份关于黄河治水的奏折,上面说有个知县贪污了赈灾款,导致河堤决口。朱元璋气得手都在抖,提笔批道:“斩!抄家!家人流放三千里!”
写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一口血吐在了奏折上。
“陛下!” 冯瑾吓坏了,赶紧去叫太医。
朱元璋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没事 老毛病了。” 他看着那片血迹,忽然笑了,“朕这一生,杀了太多人,这血 是债啊。”
,!
冯瑾不敢接话,只能默默地给皇帝捶背。
洪武三十一年的春天,朱元璋的病情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开始安排后事。他下旨,将自己的陵墓定在紫金山南麓,取名 “孝陵”,要和马皇后葬在一起。他还留下遗诏,叮嘱朱允炆:“朕死后,丧礼从简,不要扰民;藩王们留在封地,不必回京奔丧 —— 以免生乱。”
最后这条遗诏,是他最担心的 —— 他怕自己一死,那些藩王就会趁机进京,威胁朱允炆的皇位。
四月的一天,朱元璋躺在病榻上,精神却异常清醒。他让冯瑾把朱允炆叫来,又让人把《皇明祖训》和《大明律》放在床边。
“允炆,” 他拉着朱允炆的手,声音微弱,“这两本书,你要好好看。祖训是规矩,律法是刀,守好规矩,用好刀,才能坐稳江山。”
朱允炆含泪点头:“孙儿记住了。”
“那些藩王叔叔” 朱元璋喘了口气,“他们要是听话,就好好待他们;要是不听话” 他指了指《皇明祖训》,“上面写着‘清君侧’,你可以用。”
朱允炆愣住了 —— 他没想到,祖父到了最后,还在教他如何对付自己的叔叔。
“朕这一生 起自寒微 没读过多少书” 朱元璋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好善恶恶,做得或许太过 但朕,都是为了百姓,为了朱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朱元璋在应天皇宫的坤宁宫病逝,享年七十一岁。临终前,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拔光了刺的木杖。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南京城一片缟素。百姓们跪在街头哭丧,有人是真心悲痛 —— 这位皇帝虽然严苛,却让他们过上了安稳日子;也有人是恐惧 —— 不知道这位新皇帝,会不会像他祖父一样铁血。
朱允炆穿着孝服,跪在祖父的灵前,手里捧着那份遗诏。遗诏里写着:“朕膺天命三十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这位开国皇帝的一生 —— 勤政、多疑、铁血、无奈。
他开创了 “洪武之治”,让饱经战乱的百姓重新过上了安稳日子;他废除丞相,加强了中央集权,却也让皇权失去了制衡;他诛杀功臣,为皇太孙扫清了障碍,却也让朝廷失去了能征善战的将领;他分封藩王,本想让他们守护江山,却为日后的内乱埋下了隐患。
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从皇宫一直排到紫金山。朱允炆走在最前面,穿着沉重的孝服,步履蹒跚。他看着祖父的棺椁被缓缓送入地宫,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像座山。
而在北平,朱棣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披麻戴孝,却在灵堂的角落里,对着南方冷笑。他知道,父亲的遗诏不准藩王回京奔丧,是怕他们闹事,可这也恰恰说明 —— 朱允炆心虚了。
“殿下,” 张玉低声说,“机会来了。”
朱棣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看着墙上的地图,南京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起来,像一只等待猎食的眼睛。
朱元璋的时代结束了,但他留下的阴影,却笼罩着整个大明。严刑峻法的余威还在,藩王割据的隐患未消,一个年轻的皇帝,一群虎视眈眈的叔叔,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孝陵的地宫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生与死,也隔绝了一个时代的铁血与温情。而地宫之外,阳光照耀着南京城,却驱不散那些潜藏在角落里的欲望与阴谋。
属于朱允炆的时代开始了,只是这开头,注定布满荆棘。
朱元璋的灵柩下葬那天,南京城飘起了细雨。朱允炆站在孝陵的宝城前,看着工匠们用糯米石灰浆封死地宫石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皇太孙,该回宫了。” 黄子澄撑着伞走过来,这位东宫侍读是朱允炆最信任的大臣,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在忧心藩王的动向。
朱允炆没动,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祖父的一生像一场漫长的雷雨,劈碎了旧世界,也留下了满目疮痍。而他,就要在这片疮痍上,撑起属于自己的天空。
“黄先生,” 他轻声问,“四叔他们 会听话吗?”
黄子澄沉默片刻,道:“陛下遗诏已下,藩王不得回京奔丧,他们若敢违抗,便是不孝不忠。太孙放心,有《皇明祖训》在,有国法在,他们翻不了天。”
话虽如此,可谁都知道,《皇明祖训》挡不住野心。就在朱元璋下葬的第三天,北平传来消息:燕王朱棣以 “病重” 为由,请求进京 “叩拜皇陵”,被朱允炆以 “遵遗诏” 驳回后,竟在王府里摔碎了朱元璋赐的玉带。
“他这是在试探。” 齐泰拿着朱棣的奏折,脸色凝重地对朱允炆说。齐泰是兵部尚书,性格刚直,一直主张削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允炆看着奏折上 “臣弟思父皇心切,愿冒死入京” 的字样,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小时候,四叔朱棣还抱过他,给他买过冰糖葫芦,可现在,那个温和的叔叔,变成了让他夜不能寐的威胁。
“怎么办?” 朱允炆问。
“斩钉截铁地驳回。” 齐泰道,“还要下旨斥责他‘罔顾遗诏,心怀叵测’,让他知道,朝廷不是好惹的。”
黄子澄却觉得不妥:“太孙刚即位,不宜与燕王硬碰硬。不如派人去北平‘慰问’,看看他的虚实,再做打算。”
朱允炆犹豫了。他既怕示弱会让朱棣得寸进尺,又怕强硬会逼反了这位手握重兵的叔叔。最终,他采纳了黄子澄的建议,派工部侍郎张昺去北平,名为 “慰问”,实则监视。
张昺抵达北平时,朱棣正在王府里 “养病”。他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见了张昺竟流着口水傻笑,还抢过张昺手里的点心往嘴里塞。
“王爷” 张昺看着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燕王,心里直发毛。
朱棣的长史悄悄对张昺说:“王爷自从得知先帝驾崩,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还在大街上抢东西吃。”
张昺将信将疑,在北平住了半个月,每天都看到朱棣疯疯癫癫的样子 —— 有时光着脚在雪地里跑,有时对着王府的柱子磕头,嘴里喊着 “父皇饶命”。
“看来是真疯了。” 张昺给朱允炆写密信,“燕王不足为惧。”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朱棣演的戏。张昺走后,朱棣立刻换上铠甲,在演武场操练军队,对张玉说:“朱允炆那小子,还是太嫩了。”
而在南京,朱允炆收到张昺的密信后,稍微松了口气。他开始着手推行自己的新政,减免赋税,平反冤案,试图摆脱祖父的阴影,做一个仁厚的皇帝。
“皇爷爷杀了太多人,” 他对黄子澄说,“朕要让百姓知道,朝廷也有温情。”
他下令释放了蓝玉案中被牵连的部分家属,赦免了一些因 “小过” 被流放的官员,甚至停止了锦衣卫的 “秘密侦缉”,让百姓能安心过日子。
这些举措赢得了不少民心。南京的百姓说:“新皇帝比老皇帝仁慈多了。” 可在朝堂上,却引起了不少非议 —— 那些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觉得朱允炆 “心太软,镇不住场子”。
“太孙,那些被释放的蓝玉余党,都是潜在的祸患啊。” 户部尚书郁新劝道。
朱允炆却摇头:“他们大多是无辜的,朕不能让祖父的错,由他们来买单。”
他的仁慈,在藩王眼里却成了软弱。朱棣在北平招兵买马,其他藩王也蠢蠢欲动 —— 周王朱橚在开封私造兵器,代王朱桂在大同欺压百姓,岷王朱楩在云南擅杀官员,仿佛都在试探这位新皇帝的底线。
“不能再等了。” 齐泰在朝会上力主削藩,“燕王势大,不易撼动,不如先削周、代、岷等王,剪除燕王的羽翼,再图北平。”
黄子澄也表示赞同:“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削了周王,等于断了燕王的左膀右臂。”
朱允炆看着地图上那些藩王的封地,想起祖父拔刺的木杖,心里一阵发紧。他不想像祖父那样铁血,可眼前的局势,似乎容不得他仁慈。
“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最终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洪武三十一年冬,朱允炆下令逮捕周王朱橚,废为庶人,流放云南。消息传出,藩王们一片哗然 —— 谁都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新皇帝,动手竟如此之快。
代王朱桂吓得连夜把私造的兵器扔进了护城河,岷王朱楩主动上书 “请辞兵权”,只有朱棣,在北平的王府里,看着周王被流放的消息,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们开始了。” 朱棣对张玉说,“下一步,就是咱们了。”
张玉忧心忡忡:“殿下,咱们要不要起兵?”
“不。” 朱棣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朱允炆刚削了周王,师出有名,咱们起兵,就是谋反。”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要等,等他把其他藩王都逼反了,咱们再‘清君侧’,才名正言顺。”
果然,朱允炆在削了周王后,又接连削了代王、岷王、湘王、齐王,手段越来越强硬。湘王朱柏不堪受辱,全家自焚而死,消息传到北平,朱棣故意在王府里设灵堂,哭着对部将说:“陛下听信奸臣谗言,残害宗亲,我等藩王,迟早都是这个下场!”
部将们群情激愤,纷纷请战。朱棣却依旧按兵不动,只是暗中派人联络那些被削的藩王旧部,积蓄力量。
南京的朱允炆,看着一个个被废除的藩王,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湘王自焚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他常常在夜里梦见湘王烧焦的尸体,惊醒后再也睡不着。
“黄先生,” 他对黄子澄说,“是不是 太急了?”
黄子澄安慰道:“太孙,自古削藩都是如此,难免有牺牲。等削了燕王,天下就太平了。”
,!
可太平,似乎越来越远。北平的朱棣,已经暗中打造了兵器,训练了军队,甚至勾结了蒙古部落,只等一个起兵的借口。
建文元年(即洪武三十一年,朱允炆即位后改元建文)七月,朱棣终于找到了借口。朱允炆派张昺和谢贵去北平,名为 “慰问”,实则想逮捕朱棣的部将。朱棣得知后,将计就计,在王府里设伏,擒杀了张昺和谢贵,随后以 “清君侧,诛齐泰、黄子澄” 为名,举起了 “奉天靖难” 的大旗。
北平的城门楼上,朱棣一身铠甲,望着城下数万燕军,高声喊道:“先帝创业艰难,如今奸臣当道,蒙蔽圣听,残害宗亲!我等奉天讨贼,只为还大明一个清明!”
燕军齐声高呼:“奉天靖难!还我清明!”
声音震彻云霄,传到南京时,朱允炆正在批阅奏折。当齐泰脸色惨白地告诉他 “燕王反了” 时,他手里的朱笔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墨汁在奏折上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反了 他真的反了” 朱允炆喃喃自语,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想起那根拔光了刺的木杖,忽然明白 —— 有些刺,不是拔了就能消失的,它们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长出来,扎得更深。
朱元璋的晚年阴影,终究还是笼罩在了他的孙子身上。这场由他亲手埋下隐患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而大明的江山,又将陷入血与火的洗礼。
南京的雨还在下,朱允炆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体会到祖父当年的孤独与恐惧。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祖父留下的江山。
而北平的朱棣,已经率领燕军南下。他的军队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建文朝的平静,也劈开了朱元璋晚年留下的重重阴影。只是这把刀,最终会指向敌人,还是会反噬自身,谁也说不准。
洪武新政的余晖,在靖难之役的烽火中渐渐黯淡。那个曾经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时代,那个充满铁血与智慧的时代,终究还是要以一场内战,画上一个沉重的句号。
建文元年的秋风,带着血腥味吹过沧州的战场。燕军与南军在这里展开了一场血战,尸横遍野,河水被染成了红褐色。朱棣骑着战马,手持长枪,在乱军之中冲杀,铠甲上溅满了鲜血,眼神却比刀锋更冷。
“殿下,南军溃败了!” 张玉策马来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胜利的兴奋。
朱棣勒住马缰,望着四散奔逃的南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朱允炆派来的这些废物,也配跟我斗?”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燕军高声道:“乘胜追击!直逼济南!”
燕军士气大振,呐喊着向前冲锋。朱棣看着这如潮水般的队伍,心里清楚,这场战争,早已不是 “清君侧” 那么简单。他要的,是那把象征天下至尊的龙椅。
而在南京,朱允炆正坐在奉天殿里,听着前方传来的战报。沧州大败,主帅耿炳文阵亡,南军损失惨重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陛下,” 齐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耿将军 殉国了。”
朱允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满是血丝:“传旨,命李景隆为帅,率五十万大军北伐!”
李景隆是朱元璋外甥李文忠的儿子,长得仪表堂堂,却没什么实战经验。黄子澄劝阻道:“陛下,李景隆恐难当此任,不如另选良将”
“朕相信他!” 朱允炆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是开国功臣之后,一定能为朕分忧!”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稳住人心的胜利。可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李景隆率大军抵达德州后,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整天在营中饮酒作乐,还派人回南京索要各种物资,对军务不闻不问。
“李将军,燕军已经逼近济南了!” 副将焦急地劝道。
李景隆醉醺醺地挥挥手:“急什么?我军兵力是燕军的十倍,怕他不成?等我喝够了,再去收拾朱棣那反贼!”
消息传到北平,朱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景隆?就凭他?” 他对张玉笑道,“朱允炆是没人可用了吗?派这么个草包来。”
张玉道:“殿下,李景隆虽无能,可南军兵力占优,咱们不能大意。”
“放心。”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草包就是草包,给他一百万兵,也打不过咱们。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济南城外,两军对峙。李景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华丽的铠甲,看上去威风凛凛,可一看到燕军阵中朱棣那杀气腾腾的眼神,顿时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你 你这反贼!竟敢以下犯上!” 李景隆色厉内荏地喊道。
朱棣冷笑一声:“我乃太祖之子,为清君侧而来,何错之有?倒是你,助纣为虐,将来必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放 放屁!” 李景隆被骂得脸红脖子粗,下令道,“给我冲!杀了朱棣,朕 陛下重重有赏!”
南军虽然人多,却被李景隆指挥得一团糟。燕军则在朱棣的带领下,像一把尖刀,直插南军腹地。没过多久,南军就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李景隆见势不妙,竟然丢下大军,自己带着几个亲信跑回了南京。
“陛下!李景隆跑了!五十万大军 败了!” 消息传到南京时,朱允炆正在给朱元璋的牌位上香,听到这话,手里的香 “啪” 地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黄子澄和齐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五十万 就这么败了?” 朱允炆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皇爷爷,孙儿 守不住了”
南京城内人心惶惶,官员们纷纷找借口请假,甚至有人偷偷给朱棣写信,表示愿意 “归顺”。朱允炆看着空荡荡的朝堂,第一次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陛下,不如 议和吧?” 黄子澄小心翼翼地提议,“燕王不是要‘清君侧’吗?咱们把齐泰和老臣交出去,或许他就会退兵了。”
齐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子澄:“你 你竟说出这种话!”
朱允炆看着他们争吵,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就算交出齐泰和黄子澄,朱棣也不会退兵。这场战争,早已没有回头路。
“传旨,” 朱允炆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坚定,“命盛庸为帅,再征兵二十万,死守济南!朕不信,朱棣能打到南京来!”
盛庸是个有勇有谋的将领,他抵达济南后,立刻整顿军务,加固城防。朱棣几次攻城,都被他击退,还损失了不少兵力。
“殿下,济南城防坚固,盛庸不好对付,咱们不如绕过去,直取南京?” 张玉建议道。
朱棣看着济南城头飘扬的南军旗帜,沉思片刻:“好!就这么办!济南这块硬骨头,先不啃了,咱们直捣黄龙!”
建文四年正月,朱棣率领燕军绕过济南,一路向南,连克徐州、宿州、扬州,兵锋直指南京。沿途的官员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弃城而逃,几乎没人敢阻拦。
“陛下,燕军 到扬州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南京时,朱允炆正在皇宫里焚烧奏折。那些关于削藩的、关于战争的奏折,烧起来像一团团火焰,映着他苍白的脸。
“烧了吧 都烧了吧” 他喃喃自语,“皇爷爷,您看,这就是您留下的江山,这就是您的好儿子”
齐泰跑进来说:“陛下,快逃吧!去杭州,去福州,只要留得青山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朱允炆摇摇头:“朕不逃。这是朕的江山,朕要守在这里。”
他走到奉天殿的龙椅旁,坐下,等着朱棣的到来。他想起小时候,朱棣还给他讲过《论语》,说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可现在,这位叔叔,却要夺他的江山了。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燕军抵达南京城外。谷王朱橞和李景隆打开金川门,迎接燕军入城。南京城,不攻自破。
朱棣骑着马,带着燕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南京。他没有先去皇宫,而是直奔齐泰、黄子澄的家,将他们逮捕 —— 他要兑现 “清君侧” 的承诺,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齐泰被抓时,对着朱棣骂道:“乱臣贼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朱棣冷冷地看着他:“成王败寇,历史会由我来写。”
处理完齐泰、黄子澄,朱棣才走向皇宫。皇宫里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四处奔逃,大火从坤宁宫燃起,浓烟滚滚。
“陛下!陛下!” 朱棣冲进奉天殿,却没看到朱允炆的身影。龙椅上空空如也,只有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封朱允炆的亲笔信。
信上写着:“四叔,江山给你,望你善待百姓,莫学皇爷爷铁血,莫学朕之懦弱。朱允炆绝笔。”
朱棣捏着信纸,手微微发抖。他冲出奉天殿,高喊:“朱允炆!你出来!朕不要你的江山,朕只要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噼啪作响的木柴声。
有人说,朱允炆在大火中自焚了;有人说,他从秘道逃了出去,当了和尚;还有人说,他漂洋过海,去了异国他乡。
朱棣派人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分不清是谁。他只能下令,以皇帝的礼仪,将那具尸体下葬。
登基大典那天,朱棣穿着龙袍,站在奉天殿上,接受百官朝拜。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龙椅旁边的空位 —— 那里,曾经坐着他的侄子,那个柔弱却倔强的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空洞。他赢了江山,却好像丢了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秋风再次吹过南京城,吹动了新皇帝的龙袍,也吹散了洪武年间的最后一丝余晖。朱元璋的铁血,朱允炆的仁慈,朱棣的野心,终究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只是在很多年后,当朱棣深夜批阅奏折时,总会想起那个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的侄子。他会问自己:如果当年没有靖难之役,朱允炆会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而自己,又会不会只是一个镇守北平的藩王,偶尔回京,陪侄子喝杯茶?
答案,无人知晓。就像朱元璋当年拔光了木杖上的刺,却没料到,刺会以另一种方式,扎进最疼的地方。
朱棣登基后,改元 “永乐”,试图用盛世繁华掩盖靖难之役的血色。南京城在战火后渐渐复苏,秦淮河上重新响起画舫的歌声,聚宝门内的商铺又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仿佛那场叔侄相残的战争从未发生。
但有些痕迹,终究抹不去。
朱棣常常在深夜独自登上奉天殿的丹陛,望着空阔的广场。月光洒在石板上,像一层薄霜,他总能想起朱允炆最后那封绝笔信 ——“望你善待百姓”。于是他命人疏浚运河,派郑和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用一桩桩功绩证明自己比朱允炆更适合坐这龙椅。
可每当郑和带回异域珍宝,百官山呼万岁时,他总会走神。某次大典上,西域使者献上一匹汗血宝马,马嘶声刺破殿宇,朱棣忽然想起建文元年,朱允炆曾在御花园里喂过一匹白马,那时的少年皇帝笑着说:“这马通人性,可惜性子太烈,怕是只能养在宫里。”
“陛下?” 太监的提醒将他拉回现实。朱棣摆摆手,让使者退下,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南京的夏天闷热潮湿,朱棣翻出朱允炆留在龙椅旁的那封信,信纸边缘已经泛黄。他忽然想去看看朱允炆曾经住过的东宫,那里如今荒草丛生,只有几株石榴树还在顽强地结果。
“这是陛下以前亲手栽的。” 守宫的老太监颤巍巍地说,“他说石榴多子,像百姓的日子,要热热闹闹才好。”
朱棣看着枝头饱满的石榴,忽然想起靖难之役时,沧州战场的沟壑里,也见过类似的石榴树,只是果实被马蹄踩烂,混着血污,红得刺眼。他摘下一颗石榴,掰开,晶莹的籽儿滚落在掌心,像一粒粒被遗忘的眼泪。
“传旨,” 他对身后的太监说,“把东宫的荒草除了,石榴树好好养护。”
消息传到民间,有人说新皇帝念旧,也有人说他是在向建文旧臣示好。只有朱棣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在这片废墟上,留下一点朱允炆存在过的痕迹。
那年冬天,北平传来急报,蒙古部落又在边境骚扰。朱棣披上铠甲,决定御驾亲征。出发前,他去了孝陵祭拜朱元璋。跪在父亲的陵前,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辈子,好像都在和朱允炆较劲 —— 他要证明自己的皇位来得正当,证明自己比朱允炆更能守住江山,可到头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回应朱允炆那封信里的嘱托。
“父皇,” 他低声说,“儿臣守住了江山,也善待了百姓。可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北风卷着雪沫子吹过,陵前的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叹息。
大军抵达北平后,朱棣意外遇到了一个故人 —— 当年朱允炆的侍读方孝孺的学生,如今在北平隐居教书。朱棣没有杀他,只是问:“你老师当年总说建文仁厚,你觉得,他若在位,能比朕做得好吗?”
那书生梗着脖子道:“陛下功绩盖世,可建文陛下在位时,百姓敢对官府说‘不’,敢在街上骂贪官,如今”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下去。
朱棣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登基后,锦衣卫的密探遍布天下,官员们见了他就像见了老虎,百姓虽衣食无忧,却少了建文年间那种松弛的笑意。
“你说得对。” 他忽然说,“朕给了他们安稳,却没给他们骂朕的胆子。”
北伐胜利后,朱棣没有立刻回南京,而是在北平待了很久。他下令扩建北平城,打算将都城迁到这里。站在北平的城墙上,望着辽阔的北方,他忽然明白,南京那座城,藏了太多朱允炆的影子,藏了太多他不敢面对的回忆。迁到北平,或许就能离那些回忆远一点。
永乐十八年,紫禁城在北平落成。朱棣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这里的宫殿比南京的更宏伟,龙椅也更宽大,可他总觉得,不如南京那把旧龙椅坐着踏实。
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两样东西:朱允炆的绝笔信,和一颗风干的石榴籽。那是他从东宫的石榴树上摘下来的,被他带了一路,从南京到北平。
“你看,”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朕把都城迁到了北平,把蒙古打跑了,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你说的,朕都做到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锦盒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朱棣拿起那颗石榴籽,放在手心搓了搓,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又像个老人。
或许,有些刺不用拔,有些影子不用躲。朱允炆就像一根扎在他心里的刺,疼了一辈子,也提醒了他一辈子 —— 江山不止是铁马金戈,还有百姓的笑声;皇位不止是权力,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很多年后,民间开始流传朱允炆流亡海外的传说,甚至有人说,郑和下西洋,就是为了寻找他。朱棣听了,只是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知道,朱允炆可能死了,也可能活着。但无论如何,那个柔弱却倔强的少年皇帝,终究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了他的余生里,活在了永乐盛世的每一道年轮里。
就像东宫那棵石榴树,每年夏天都会结出满枝的果实,红得像火,甜得像当年朱允炆喂白马时,脸上的那种笑。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