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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一节:洪熙新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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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仁宣之治

第一节:洪熙新政

一、龙椅上的胖子

永乐二十二年的秋阳,透过奉天殿的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朱高炽坐在那把雕龙椅上,锦袍下的身躯显得有些臃肿,呼吸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 —— 从文华殿走到奉天殿这短短一段路,已让他额角渗出汗珠。

“陛下,礼部拟好了即位诏书,请您过目。” 礼部尚书吕震捧着黄绫卷轴,小心翼翼地递上前。他偷眼打量这位新君,想起二十年前,还是太子的朱高炽因肥胖差点被朱棣废黜,若非杨士奇等人死谏,恐怕早已不是今日景象。

朱高炽接过诏书,目光扫过 “上承天命,下顺民心” 的字样,忽然抬头问:“里面写‘革除建文年号’了吗?”

吕震一愣。朱棣当年夺位后,废建文年号,改称 “洪武三十五年”,如今新君登基,按惯例应延续这一做法。他嗫嚅道:“先帝定下的规矩,是否”

“改了。” 朱高炽放下诏书,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把‘洪武三十五年’改回‘建文元年’,方孝孺、齐泰这些人的名字,也别再写‘奸逆’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站在两侧的杨荣、杨士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 他们没想到,新君登基第一天,就要触碰这块最敏感的伤疤。

“陛下,” 杨荣上前一步,“先帝在日,曾严令不许提及建文旧事,此举怕是”

“先帝是先帝,朕是朕。” 朱高炽打断他,指节轻轻叩着龙椅扶手,“当年靖难,是叔侄争位;如今朕坐了这龙椅,总不能让那些屈死的人,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去办吧,出了什么事,朕担着。”

退朝后,杨士奇留在便殿,看着朱高炽用银簪挑去粥里的红枣 —— 他有糖尿病,太医嘱咐要少吃甜食。“陛下,平反建文旧臣,固然是仁政,但那些靖难功臣的后人,怕是会有怨言。”

朱高炽舀了一勺粥,慢慢咽下:“士奇,你随先帝征战多年,该知道建文旧臣里,有多少是忠臣?方孝孺宁愿被诛十族也不写诏书,齐泰散尽家产募兵抗敌,这些人,难道不配一个‘忠’字?” 他放下粥碗,“朕知道会得罪人,但朕是天子,不能只看眼前的安稳,得对得起良心。”

三日后,即位诏书颁行天下。当 “恢复建文年号”“为方孝孺等平反” 的消息传到江南,一个白发老妇捧着诏书哭倒在方孝孺的衣冠冢前 —— 她是方孝孺的侄孙女,当年被发配到云南充军,如今终于能回家了。

这样的场景,在各地不断上演。齐泰的孙子齐明,在驿站当驿卒,接到赦免文书时,正背着几十斤重的公文袋赶路,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对着北方磕头,额头磕出了血;黄子澄的族人黄谦,在苏州织锦坊做学徒,掌柜拿着诏书找到他,说:“你祖上是忠臣,以后不用再隐姓埋名了。”

消息传到北京,果然有靖难功臣的后人跑到宫门前哭诉,说先帝的心血要被新君 “否定” 了。朱高炽让人把为首的几个召到文华殿,指着墙上的《功臣图》说:“你们看,这些都是当年随先帝靖难的功臣,朕没忘了他们的功劳。但方孝孺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主子尽忠,各为其主而已,何必赶尽杀绝?”

他让人给这些功臣后人各发了五十两银子,说:“回去告诉族人,朕不会因建文旧臣而亏待你们,但也不会因你们而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众人看着新君诚恳的眼神,终究无话可说。

朱高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杨士奇叹道:“做皇帝,难就难在既要记着旧恩,又不能忘了公道。”

二、江南的粮与北京的墙

洪熙元年正月,苏州府的税吏王三,正背着算盘挨家挨户催粮。走到周老汉家门口时,却被几个村民拦住了。“王税吏,别来了,朝廷下新令了!” 一个后生举着官府的告示,上面写着 “苏松赋税减免三成,永乐年间新增苛税一律废除”。

王三扯过告示,眼睛瞪得像铜铃 —— 他做了十年税吏,还是头一回见朝廷主动减赋。“这 这是真的?”

“骗你干啥?” 周老汉拄着拐杖,指着村口新贴的皇榜,“上面盖着皇帝的印呢!说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让咱们把种子粮留足,剩下的再交。”

王三捏着算盘的手微微发颤。他想起去年冬天,为了凑齐朱棣北伐的军粮,他和同僚把百姓的稻种都抢走了,有户人家的媳妇因此上吊,他至今心里发怵。“那 之前多交的粮,能退回来吗?”

“退不了,但以后不用再交那么多了!” 周老汉笑得皱纹都堆到了一起,“听说新皇帝是个胖子,心善,知道咱们江南人苦。”

消息传到南京,江南巡抚周忱连夜写了奏折,说百姓们 “闻诏欢腾,有的焚香祝祷,有的放声大哭,都说遇上了圣君”。朱高炽看到奏折,把杨荣叫到御前:“你看,朕说什么来着?百姓要的不多,只是喘口气的余地。”

!杨荣却忧心忡忡:“陛下,减了江南的税,北京的营建、北边的军饷怎么办?户部的账上,已经快空了。”

朱高炽早有准备。他让人取来工部的奏章,指着 “北京宫殿收尾工程,需银五十万两” 的字样,朱笔一挥:“停了。除了必要的修缮,其余工程全停,工匠遣散回家,物料入库。”

“可先帝” 杨荣想说,北京宫殿是朱棣的心血。

“先帝建北京,是为了边防,朕懂。” 朱高炽打断他,“但如今国库空虚,总不能拆了东墙补西墙。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等百姓富足了,再接着修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郑和下西洋,也停了吧。那些胡椒、宝石,填不满国库,反而耗了太多钱粮,让沿海百姓也不得安宁。”

停建宫殿、停罢下西洋,这两道旨意,比减免赋税更让朝野震动。工部尚书吴中跑到宫里哭谏:“陛下,奉天殿的琉璃瓦都烧好了,就差上梁了,这时候停,太可惜了!”

朱高炽领着他登上角楼,指着北京城外的农田:“吴尚书,你看那些地里,有多少人家的烟囱没冒烟?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朕怎能心安理得地盖宫殿?” 他指着远处的漕运码头,“每年从江南运粮到北京,要累死多少纤夫?烧了多少民船?这些,比琉璃瓦金贵。”

吴中看着新君鬓角的白发 —— 朱高炽才四十六岁,却已显得苍老,心里忽然一酸,跪地磕头:“陛下圣明,臣知错了。”

停罢下西洋的旨意传到刘家港,郑和的宝船正泊在码头,工匠们在给船底刷桐油。老船长陈义接到圣旨,摸着船帮掉了眼泪:“咱们七下西洋,去过三十多个国家,没想到就这么停了”

水手们却大多高兴。一个叫林五的年轻水手,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对陈义说:“船长,停了好啊,我不用再跟妻儿分离了。听说陛下让咱们把宝船改成漕船,运粮到北京,一样是为朝廷出力。”

郑和听说后,来到码头,看着整装待发的漕船,对陈义说:“陛下说得对,百姓吃饱了,国家才能远航。咱们把粮食运好了,将来总有再下西洋的一天。” 他让人把宝船上的罗盘、海图都收进仓库,“这些东西,得留着,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减赋、停工程、罢远航,几剂 “猛药” 下去,朝廷的财政压力果然缓解了。到了洪熙元年三月,江南的税粮虽然少收了三成,却因为百姓踊跃缴纳,实际入库的粮食比去年还多了一成。周忱在奏折里说:“百姓们说,陛下不逼他们,他们反而不好意思少交,有的还把去年被抢走的种子粮都补上了。”

朱高炽把奏折递给太子朱瞻基,笑着说:“你看,民心就是这样,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对你好。”

朱瞻基看着奏折上 “苏州百姓自发修水利”“松江农户增种桑树” 的记载,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总说 “民为邦本”—— 那不是句空话,是能长出粮食、织出绸缎的实实在在的根基。

三、内阁的笔与便殿的灯

洪熙元年的一个深夜,文华殿的灯还亮着。朱高炽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十几份奏折,杨荣、杨士奇、杨溥三人围着书案,手里拿着朱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这份山东旱灾的奏折,你们怎么看?” 朱高炽指着其中一份,上面说山东兖州府大旱,百姓 “易子而食”。

杨士奇提笔写道:“臣以为,应立刻调拨太仓粮十万石,再派巡抚前往赈灾,同时免除兖州府三年赋税。” 他把写好的纸条贴在奏折上,这就是 “票拟”—— 内阁大臣先对奏章提出处理意见,再交给皇帝定夺。

杨荣补充道:“还得让工部派工匠去修水渠,不然明年再旱,还是会出事。” 他也写了张纸条贴上。

杨溥则细心些,写道:“需查兖州知府是否失职,若有贪墨赈灾粮的,严惩不贷。”

朱高炽看着三张纸条,点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士奇,你拟道圣旨,朕亲自批。”

这就是朱高炽完善的内阁制度。朱棣时期,内阁只是 “备顾问”,没有实权;到了朱高炽这里,他给了内阁 “票拟权”,让大臣们能充分发表意见,自己再 “批红”(用朱笔批复),既提高了效率,又能集思广益。

杨士奇拟好圣旨,朱高炽接过,却没立刻下笔,而是问:“赈灾粮什么时候能到兖州?”

“从北京太仓调粮,走运河,最快也要十天。” 户部尚书夏原吉答道。

“太慢了。” 朱高炽皱起眉,“让山东附近的藩王先捐粮,朕记得鲁王的庄园里有存粮,先借三万石,事后朝廷还他。”

鲁王是朱元璋的孙子,一向吝啬,杨荣有些犹豫:“陛下,鲁王怕是不肯”

“他敢不肯?” 朱高炽的语气重了些,“朕是皇帝,他是藩王,百姓饿肚子,他藏着粮食,像话吗?你告诉他,要么捐粮,要么朕就削了他的爵位!”

!圣旨发出后,鲁王果然不敢怠慢,第二天就把粮运到了兖州。百姓们捧着救命粮,跪在地上喊 “万岁”,巡抚把这场景画成画,送到北京,朱高炽看了,眼眶有些发红。

他常常在便殿召见大臣,有时是讨论政务,有时只是拉家常。有一次,杨溥说起自己被贬到交趾时,看到当地百姓因缺医少药,小病拖成大病,朱高炽当即让太医院编一本《便民药书》,刻版印刷,发到各地州县。

“别写那些文绉绉的话,” 他嘱咐太医院院判,“就写‘头疼发烧吃什么药’‘拉肚子怎么治’,让老百姓看得懂。”

杨荣的父亲去世时,朱高炽亲自去吊唁,看到杨荣家里简陋,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回来后就让户部给杨荣拨了些银子,说:“你是朝廷重臣,家里太寒酸,朕脸上也无光。但记住,这些钱是让你奉养母亲的,不是让你摆阔的。”

杨荣感动得涕泪横流,在朝堂上更加尽心辅佐。

对于官员的过错,朱高炽也不一味宽容。有个叫李时勉的御史,在奏折里骂朱高炽 “沉溺女色”“荒废政务”,言辞极为刻薄。大臣们都以为李时勉必死无疑,朱高炽却只是把他召到殿前,说:“你说朕沉溺女色,可有证据?说朕荒废政务,你看看这殿里的灯,哪个晚上不是亮到三更?”

李时勉被问得哑口无言,却还是梗着脖子说:“臣是为陛下好!”

朱高炽笑了:“朕知道你是忠臣,就是说话太冲。这样吧,你去翰林院编书,好好改改你的脾气。” 既没治罪,也没纵容,恰到好处。

有一次,朱瞻基问父亲:“您对大臣这么好,就不怕他们恃宠而骄?”

朱高炽指着窗外的树:“你看这树,浇水太多会烂根,施肥太少会长不好。对大臣也是一样,既要信任,又要约束,这才是君臣之道。” 他拿起一份内阁票拟的奏折,上面杨士奇的字迹工整,杨荣的笔锋刚劲,杨溥的批注细致,忽然觉得,有这些人辅佐,大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四、十个月的太阳

洪熙元年五月,朱高炽的咳嗽越来越重。太医说他是 “忧劳过度,伤及肺腑”,让他静养,可他还是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

“陛下,歇会儿吧,剩下的奏折,让太子批吧。” 杨士奇看着皇帝苍白的脸,心疼地说。

朱高炽摆摆手,拿起一份关于西北军饷的奏折:“这是大事,朕得亲自看。” 他咳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立刻染上了血迹。

杨士奇和杨荣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眶。他们知道,新君这十个月,几乎是拼了命在做事 —— 平反旧案、减免赋税、完善内阁、安抚百姓,每件事都做得踏踏实实,可身体也被拖垮了。

五月十二日,朱高炽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让人把朱瞻基和 “三杨” 召到病榻前。他拉着朱瞻基的手,声音微弱:“儿啊,朕 怕是看不到秋收了。记住,百姓是根,大臣是枝叶,根壮了,枝叶才能茂盛。别学你爷爷,太刚;也别太软弱,该硬的时候要硬。”

朱瞻基含泪点头:“儿臣记住了。”

他又对 “三杨” 说:“你们 要好好辅佐太子,别让朕失望。”

杨士奇三人跪地磕头:“臣等万死不辞!”

朱高炽笑了,像个卸下重担的孩子。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那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是他春天亲手种下的。“真好” 他轻轻说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到江南,周老汉正在田里插秧,听到锣声(官府报丧的信号),愣了愣,然后对着北方跪下,磕了三个头。“这么好的皇帝,怎么就走了呢?” 他抹着眼泪,旁边的村民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苏州府的百姓自发罢市三日,有人在路边摆上清水白烛,有人把皇帝减免赋税的告示小心地裱起来,说:“这是咱们的救命符,得好好留着。”

在北京,送葬的队伍从紫禁城一直排到天寿山。有曾被平反的建文旧臣后人,捧着先人的牌位跪在路边;有被减免赋税的农民,从千里之外赶来,只为送皇帝最后一程;还有内阁的 “三杨”,扶着灵柩,哭得老泪纵横。

朱瞻基站在长陵的宝城上,看着父亲的棺椁入土,忽然明白了 “仁政” 的分量 —— 它不在宏大的诏书里,而在百姓的眼泪里,在田埂上的稻穗里,在每个被善待过的人心里。

洪熙元年的秋天,江南迎来了丰收。周老汉家的粮仓堆得满满的,他特意留出一斗新米,送到南京的明孝陵,摆在朱元璋的陵前。“太祖爷,” 他对着墓碑说,“您的重孙子是个好皇帝,他让咱们吃饱饭了。”

北京的内阁里,杨士奇翻开朱高炽批阅过的奏折,上面的朱批有的有力,有的温和,却都透着 “为民” 二字。他对杨荣和杨溥说:“陛下虽然只在位十个月,却像太阳一样,把光和热都给了这天下。咱们得让这光,一直亮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 “三杨” 的白发上,也落在那份写着 “仁政” 的奏折上。他们知道,洪熙新政没有结束,它将在宣德朝继续生长,长成后世史书里那四个字 ——“仁宣之治”。而那个只做了十个月皇帝的胖子,早已把 “仁” 字,刻进了大明的骨血里。

第二节:票拟背后的温度

洪熙元年的六月,暑气蒸腾,内阁的值房里却凉爽得很。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围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旁边的青瓷笔洗里泡着狼毫笔,墨香混着窗外的蝉鸣,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山东巡抚奏报,兖州的水渠修好了,今年夏粮能增产三成。” 杨士奇拿起一份奏折,指尖划过 “百姓感恩,为陛下立生祠” 的字句,嘴角露出笑意。

杨荣正在核对军饷账目,闻言抬头:“这都是陛下当年力排众议,从鲁王那里‘借’粮赈灾的功劳。可惜啊,陛下没能亲眼看到。”

杨溥叹了口气,将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折推到两人面前:“江南的漕粮船到了通州,比往年早了五天。漕运官说,是因为百姓自愿来拉纤的多了,都说‘不能让新皇帝像洪熙爷那样操心’。”

三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有些湿润。朱高炽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 “票拟” 制度,正在让内阁真正成为辅佐新君的 “臂膀”。朱瞻基登基后,几乎事事都要问过 “三杨”,有时甚至会把奏折直接送到内阁,说 “先生们看着批,朕放心”。

这天,一份来自交趾的奏折让三人犯了难。交趾布政使说,当地土司叛乱,请求朝廷派兵镇压。按永乐朝的做法,定会派大军征讨,但朱高炽留下的遗训是 “慎用兵戈”。

“派兵吧,怕伤了百姓;不派吧,又怕土司坐大。” 杨荣敲着算盘,“去年的军饷刚够北边,再征交趾,又得加税,洪熙爷好不容易给百姓减的负担,怕是要白费。”

杨溥翻开《永乐大典》里的 “交趾志”,指着其中一段:“宣德元年,交趾曾有土司归降,朝廷许其世袭,安稳了三年。不如再试试招抚?”

杨士奇沉吟片刻,提笔在奏折上写下票拟:“暂不派兵,遣能言善辩之臣前往招抚,许以减税、通商,若仍不从,再议征讨。” 他把纸条贴在奏折上,“这样既给了土司台阶,也给了百姓喘息的余地,符合洪熙爷的意思。”

朱瞻基看到票拟时,正在御花园教皇子朱祁镇认字。他接过奏折,看了一眼票拟,笑着对 “三杨” 说:“先生们考虑得周到。就按这个办,派给事中李琦去,他在交趾待过,懂当地的规矩。”

李琦果然没让人失望。他带着朱高炽当年赏赐给交趾土司的丝绸、瓷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洪熙爷在位时,减了你们的赋税,让你们用胡椒换茶叶,日子过得好不好?如今新皇帝登基,还想让你们过得更好,何必动刀兵?”

土司们被说动了,不仅罢兵,还派儿子入朝进贡。朱瞻基看着交趾送来的象牙、香料,对 “三杨” 说:“还是招抚管用,兵戈相见,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票拟制度不仅化解了危机,更藏着对民生的细致考量。有一次,顺天府尹奏报,北京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怕生疫病。杨士奇在票拟里写道:“在城外设粥棚,建临时住所,再让工部派工匠修些简易房屋,给流民安身之所,有手艺的还能介绍活计。”

朱瞻基看后,又加了一句:“朕要亲自去看看。”

他穿着便服,跟着杨士奇来到流民安置点。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给孩子喂粥,见了皇帝,吓得连忙跪下。朱瞻基扶起她,问:“家乡遭了灾?”

“是 是山东的,去年旱,今年涝,实在活不下去了。” 妇人哭着说,“没想到朝廷还给粥喝,给房子住,比家里还好。”

朱瞻基心里一酸,对顺天府尹说:“再添些被褥,孩子不能冻着。” 他转头对 “三杨” 说,“以后流民的事,要当成大事来办,别等出了乱子才想办法。”

这样的互动,成了宣德朝的常态。内阁的票拟越来越细致,小到 “给驿站的马加草料”,大到 “调整科举录取名额”,都透着对百姓的体恤;皇帝的批红越来越简洁,常常只写 “依议”“可”,却总能在关键处添上一句暖心的话,比如 “工匠修房时,要给足工钱”“粥里多放些米”。

有老臣感叹:“当年成祖爷的奏折,批的都是‘杀’‘伐’‘征’;如今的奏折,批的都是‘粥’‘房’‘税’,这才是百姓想要的朝廷啊。”

第三节:从龙袍到布衣

宣德三年的春天,朱瞻基换上一身青布长衫,带着几个侍卫,悄悄出了紫禁城。他想去看看,洪熙新政到底给百姓带来了多少变化。

出了崇文门,路边的茶馆里传来说书声。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要说这洪熙爷,那真是菩萨心肠!刚登基就免了江南的税,停了宝船下西洋,还把方孝孺那些冤死的人都平了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茶客插嘴:“宣德爷也不差啊!听说上个月,他把宫里的珍禽都放生了,说‘养这些玩意儿,不如多给百姓买些种子’。”

朱瞻基听着,心里暖暖的。他走进一家布店,掌柜的正给一个农妇扯布。“这是松江府的棉布,又软又结实,宣德爷减了税,这布价降了三成呢。” 掌柜的笑着说。

农妇高兴地说:“我要扯两丈,给当家的做件新褂子,再给娃做件小袄。去年还穿补丁呢,今年就能穿新的了。”

朱瞻基问掌柜:“生意比以前好?”

“好太多了!” 掌柜的眉飞色舞,“以前税重,布卖得贵,百姓买不起;现在税轻了,布便宜了,买的人多了,我这小店,一天能卖出去十几匹呢!”

走到城郊的农田,几个农夫正在插秧。朱瞻基上前搭话:“老哥,今年的收成能比去年好?”

农夫直起腰,擦了擦汗:“那是自然!洪熙爷减了税,宣德爷又派了农官教我们新法子,这稻子长得比往年壮实。你看那边,是官府修的水渠,再也不怕旱涝了。”

他指着远处的打谷场:“去年收的粮,除了交的税,还剩不少,我家婆娘都开始养蚕了,说要织些丝绸换钱,给娃攒学费呢。”

朱瞻基看着绿油油的稻田,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百姓富足,国家自然强盛。” 原来,这不是一句空话,是能从稻穗的饱满、布价的低廉、百姓的笑容里看出来的。

回宫的路上,他路过东厂的旧址。那里已经改成了粮仓,门口晒着粮食,几个老农正忙着翻晒。朱瞻基想起父亲关闭东厂时说的话:“治国靠的是民心,不是特务。” 如今看来,父亲是对的 —— 没有了东厂的阴影,百姓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回到紫禁城,他把 “三杨” 叫来,说:“朕今天出去转了转,看到百姓的日子确实好了。但不能松懈,江南的赋税虽然减了,西北还有灾;交趾虽然安稳了,北方的蒙古还在蠢蠢欲动。咱们得接着干。”

杨士奇说:“陛下说得是。臣等正商量着,要编一本《农桑辑要》,把各地的好法子都记下来,发给百姓。”

杨荣补充道:“还要整顿吏治,有些地方官还在偷偷加税,得严查。”

杨溥拿出一份奏折:“臣已经查了,有三个县令因贪墨被革职,百姓都拍手称快。”

朱瞻基点点头,提笔在奏折上写下 “依议”,又加了一句:“以后每月都要报一次贪腐案件,朕要亲眼看着,谁还敢欺负百姓。”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朱瞻基年轻的脸上,也照在 “三杨” 的白发上。他们知道,仁宣之治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朱高炽用十个月的心血打下的根基,是朱瞻基用延续的仁政浇灌的枝叶,更是无数百姓用勤劳的双手培育的果实。

第四节:看不见的丰碑

宣德十年,朱瞻基病逝,在位十年。他和父亲朱高炽一起,创造了被后世称为 “仁宣之治” 的盛世。当人们回顾这段历史时,总会想起那些具体的画面:江南稻田里饱满的稻穗,北京城外流民脸上的笑容,交趾土司归降时的贡物,内阁票拟上工整的字迹

但还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更能体现这个时代的温度。

在苏州的地方志里,记载着这样一件事:宣德五年,有个叫沈秀的商人,因生意失败欠了官府的钱,按律要坐牢。巡抚周忱看他家里有老母亲,便奏请朝廷,让他用劳役抵债 —— 每天去修水渠,抵债一天,官府给两升米。沈秀干了半年,不仅还清了债,还攒下了一石米,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这在永乐朝,是绝无可能的事。

在山东的家谱里,有个叫王二的农夫,当年因旱灾逃荒到北京,被官府安置在城郊,还学了木匠手艺。宣德七年,他带着攒下的钱回家,盖了新房,娶了媳妇,生了三个儿子。他在给儿子取名时,特意用了 “宣”“德” 二字,说:“不能忘了皇帝的好。”

在交趾的寺庙里,留存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汉、越两种文字,记载着李琦招抚土司的经过,最后一句是:“自洪熙、宣德以来,交趾与大明,如兄弟手足,共享太平。”

而在紫禁城的内阁档案里,保存着一份特殊的票拟。那是宣德九年,杨士奇为一个老宫女写的 —— 老宫女在宫里待了四十年,没有亲人,想出宫养老。杨士奇的票拟是:“赐银五十两,良田一亩,让其安度晚年。” 朱瞻基的批红是:“再加十两,买些绸缎做件新衣裳。”

这些看不见的细节,比史书上的 “减免赋税”“慎用兵戈” 更能说明问题。它们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串联起一个王朝最温暖的记忆。

很多年后,当明朝的疆域不再辽阔,当国库再次空虚,人们还是会想起仁宣之治。想起那个胖胖的洪熙爷,用十个月的时间,给紧绷的王朝松了松弦;想起那个年轻的宣德爷,用十年的时间,把仁政的种子播撒到每个角落;想起 “三杨” 的票拟,字里行间都是对百姓的牵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或许,这就是仁宣之治真正的意义 —— 它没有留下宏伟的宫殿,没有留下万里的疆土,却留下了一种信念:治国,终究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种信念,像一盏灯,在后来的风雨里,始终亮着,提醒着每个统治者:民心,才是最坚实的丰碑。

而那些在仁宣之治里过上好日子的百姓,他们的子孙,或许早已忘了洪熙、宣德的年号,但他们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时代,赋税不重,徭役不繁,官府不凶,日子安稳得像江南的春水,缓缓流淌,带着温暖的余温。

宣德十年正月,北京城还笼罩在新年的余韵里,宫里的红梅开得正艳,却忽然被一片素白覆盖。朱瞻基在乾清宫病逝的消息传出,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九岁的太子朱祁镇被大臣们拥着,跪在父亲的灵前。他还不太懂 “驾崩” 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个总陪他放风筝、教他写字的父亲,再也不会笑着叫他 “祁镇” 了。杨士奇跪在旁边,看着幼主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 这孩子,要扛起一个王朝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英国公张辅捧着遗诏,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先帝遗命,太子朱祁镇即位,尊张皇后为皇太后,国家大事,悉听太后与内阁裁决。”

张太后穿着素服,走到朱祁镇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孙儿别怕,有祖母在,有杨先生、杨尚书他们在,大明不会乱。” 她的声音很稳,眼神却扫过站在角落的几个宦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出奇地平静。张太后果然如遗诏所说,将政务都交给内阁,自己只在关键时刻定夺。每天早朝,“三杨”(此时杨溥已入内阁,与杨荣、杨士奇并称)捧着奏折,一条条念给小皇帝听,票拟好的意见清晰明了,朱祁镇只需说 “准” 或 “依议”。

退朝后,杨士奇会把小皇帝请到文华殿,教他读《论语》。“陛下,‘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说的就是先帝和洪熙爷的治国之道。” 他指着书上的字,“百姓就像众星,皇帝就像北辰,只要行仁政,百姓自然会拥戴。”

朱祁镇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问:“杨先生,父亲和爷爷都行仁政,为什么还有人吃不饱饭?”

杨士奇想起宣德末年河南的旱灾,叹了口气:“天下太大了,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但只要朝廷一直想着百姓,就会越来越好。” 他让人取来河南巡抚的奏折,“您看,今年河南的赈灾粮已经发下去了,内阁票拟的是‘再免一年赋税’,太后已经准了。”

这样的平静,让很多老臣想起了仁宣年间的安稳。江南的粮船按时抵达通州,北方的军饷从未拖欠,地方官的奏折里,“百姓安居乐业”“岁稔年丰” 的字眼越来越多。有御史在奏折里写道:“自洪熙至宣德,再至今日,二十余年无大的兵戈,无苛捐杂税,百姓家有存粮,巷有笑语,此乃三代以来未有之盛世。”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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