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太后回到北齐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褪去繁重的朝服,换了身轻便的常服靠在榻上,年轻妩媚的脸上却没什么放松的神色。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榻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与李云瑞交锋的每一幕。
太顺利了。
那些关于货物分成的争论,关于运输路线的商议,关于在北齐境内开设工坊的可能……
每一条都合情合理,每一句都象是商人该谈的事。
可李云瑞是大庆长公主,亲自冒险潜入北齐,就为了谈这些?
卫太后坐直身子,唤来贴身女官:“去传锦衣卫的人来。”
不过半盏茶时间,一名穿着暗色劲装、气息内敛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太后。”
“李云瑞出城了么?”卫太后问。
“回太后,未曾。”男子声音平稳,“她进了城西一处三进院子,属下已派人盯着了。那院子一个月前由一个南庆商人买下,平时只有两个老仆打理。”
卫太后眼神沉了沉。
果然。
“给哀家盯紧了。”她一字一句道,“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每日吃什么喝什么,哀家都要知道。”
“是。”
男子退下后,卫太后独自坐在渐暗的殿内,心头那点不安像墨滴入水,慢慢晕开。
李云瑞到底想干什么?
————
同一时间,城西那座三进院子里。
李云瑞正泡在浴桶里,氤氲的水汽让她白淅的脸颊泛起粉色。她闭着眼,听着春梅在屏风外的低声汇报。
“殿下,东西都送出去了。”春梅说道。
李云瑞轻轻“恩”了一声,唇角弯起:“卫太后那边呢?”
“院子周围有着锦衣卫的人,都是来监视的。”春梅顿了顿,“殿下,咱们要不要……”
“不用。”李云瑞从水中抬起手臂,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让她看。看得越紧,她才越放心。”
她站起身,春梅忙上前用柔软的布巾裹住她丰腴的身子。
烛光下,那具身体曲线惊心动魄,带着水光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
“小武子呢?”李云瑞随口问。
“在房里打坐。”春梅帮她擦着长发,“要叫他来伺候么?”
李云瑞笑了笑,没说话。
————
接下来的两天,李云瑞每日不定时进宫,与卫太后继续商谈。
两人坐在花厅里,一个穿着玄色宫裙雍容慵懒,一个穿着朱红凤袍年轻妩媚,面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嘴里说的都是“三成利”“漕运”“关税”之类的词。
但卫太后注意到,李云瑞身边那个叫小武子的书童,每次来眼神都在院子里扫视,象是在记路,又象是在找人。
第二天下午,当李云瑞告辞离开后,卫太后召来了狼淘。
“皇叔还没回来吗?”她问。
狼淘摇头:“师父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卫太后蹙眉。
而这时,一名侍女带着锦衣卫的汇报使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太后,城里……有些传言。”
“说。”
“说南庆长公主来了上京,要和皇室合伙做三大工坊的生意。”侍女压低声音,“现在好几个世家都动了心思,有人想掺一脚,也有人……”
“也有人想让她死。”卫太后接了下去。
她可能知道李云瑞想干什么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至少不全是。她是来搅浑水的,把北齐这潭水搅得越浑,她越好摸鱼。
“加派人手,”卫太后冷声道,“李云瑞不能死在上京。”
至少不能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
南庆,京都,皇宫。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陈平平垂手立在下方,将一份密报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扫了几眼,眉头渐渐皱紧:“北齐?她跑去北齐做什么?”
“据说是与卫太后商谈合作。”陈平平道,“但臣觉得蹊跷。长公主若真想与北齐做生意,派个心腹去便是,何必亲自冒险?”
皇帝放下密报,手指在案上轻叩。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心思深,行事常常出人意料。但这次……确实太反常了。
“监察院在北齐的人,能接触到内核么?”皇帝问。
陈平平摇头:“卫太后掌权后清洗过几次,我们的人大多在边缘。只知道长公主每日进宫商谈,具体内容……探不到。”
皇帝沉默半晌:“继续查。另外,传信给北齐那边的人,必要时候……护着她点。”
“是。”
————
第三天下午,李云瑞从皇家别院出来的路上,出事了。
马车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两侧屋顶突然跃下七八道黑影!
这些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刀刀直取马车车厢!
“护驾!”春梅厉喝一声,拔出腰间软剑。
四名护卫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武饭在刺客出现的瞬间就冲出了马车。
他身形如鬼魅,飞絮轻烟功施展到极致,在人群中穿梭,绣春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血光。
一个刺客瞅准空隙,一刀劈向车厢!
李云瑞坐在车内,听着外面的打斗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
就在刀锋即将破开车壁的刹那——
“铛!”
一把断刃从侧面刺来,精准地架住了刀。
是狼淘。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攻势凌厉,三两下就将那刺客逼退。
战斗结束得很快。
八名刺客全部倒地,但都是死士,被擒前就吞了毒药。
春梅掀开车帘:“殿下,您没事吧?”
李云瑞这才慢悠悠地探出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赶来的狼淘,微微一笑:“替本宫谢谢卫太后。”
狼淘抱剑行礼,没说话。
————
当晚,李云瑞住的院子外围多了不少北齐锦衣卫。
卫太后是真的动了怒。
她不在乎李云瑞的死活,但不能让李云瑞死在这个时候,死在上京,死在和她谈合作期间,那北齐就真说不清了。
接下来几天,再没有刺杀发生。
商谈也终于有了结果。
第四天下午,李云瑞和卫太后在皇家别院的花园里散步,正式敲定了合作细节。
“长公主明日便要走了?”卫太后问。
“是啊,南庆那边还有一堆事。”李云瑞折了枝花在手里把玩,“这几日多谢卫太后款待。”
“该谢的是哀家。”卫太后笑着,“那明日,哀家来送送长公主。”
“太后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
回到住处,李云瑞心情似乎极好。
她泡在浴桶里。
却让武饭一遍遍潜下水去清理花瓣。
……
半夜,丑时刚过。
北齐皇宫,卫太后正在沉睡,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太后!太后!”女官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惊慌。
卫太后披衣坐起,眉宇间压着被打扰的不悦:“什么事?”
殿门被推开,侍女直接跪在了门口,脸色煞白:“太后,锦衣卫来报,城西……城西走水了!是、是南庆长公主住的院子!”
卫太后猛地站起来:“什么?!”
“火势极大,整个院子都烧起来了!”侍女的声音发颤,“锦衣卫的人想冲进去,但房梁都塌了……里面的人,包括南庆长公主,现在……生死不知!”
卫太后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
她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救火!”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给哀家扑灭!把人救出来!”
“还有!”她盯着侍女,眼睛红得象要滴血,“查!让锦衣卫给哀家查清楚,这火是怎么起的!”
“哀家要看看,谁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