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饭手臂上那道伤口并不深。
只是被弯刀锋刃擦过,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已经自行止住了,在玄色衣袖的浸染下并不显眼。
“谢殿下关心,一点皮外伤,不要紧。”他垂下手臂,语气平和,“这里还不是很安全,得先离开。”
说完,也不等李云瑞反应,他身形一动,已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白马,稳稳落在李云瑞身后。
李云瑞只觉背后一暖,结实温热的胸膛便贴了上来,带着奔跑后尚未平息的微喘和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唇瓣微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最终只是向后靠了靠,更紧密地依进那个怀抱里。
武饭一手虚环过她的腰腹前方拉住缰绳,另一只手轻轻一抖:“走。”
夏冬等人见状,立刻催动马匹。
一行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林间隐秘的小路,继续朝着南方而去。
为了避开可能的追兵和关卡,他们选择的多是人迹罕至的山路小道。
李云瑞怀着身孕,纵然身体底子被安胎丸调理得不错,也经不起太过颠簸的疾驰。
因此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走走停停,用了约莫六七日的光景,才终于接近南庆与北齐的边境。
越靠近边境,气氛便越发紧张混乱。
道路上时而可见拖家带口向南逃难的北齐百姓,脸色惶然。
偶尔也能遇见小股溃散的北齐散兵,眼神凶狠,但见到武饭他们这一行虽衣着普通却气势精悍、护卫分明的人马,大多也不敢轻易招惹,匆匆避开。
边境线附近更是戒备森严,双方的明哨暗卡都多了数倍。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与人情,更何况是如今手握江南三大工坊、财富惊人的长公主殿下。
在这里换了一辆马车后。
夏冬她们前次来为燕晓乙传递情报时,早已将这条秘密信道上下打点妥当。
一行人几乎没有遇到象样的盘查,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纷乱的边境线,回到了南庆沧州地界。
但他们并未径直返回京都。
李云瑞掀开车帘,对车旁的夏冬吩咐道:“去北大营。”
夏冬领命,车队转向,朝着沧州北大营的方向行去。
如今在世人眼中,长公主李云瑞已“葬身”于北齐上京城的火海。
她自然不能公开露面。
抵达北大营外围一处僻静林地后已经是夜里,李云瑞将随身携带的那枚温润剔透、刻有凤纹的身份玉牌交给武饭。
“小武子,”她看着他,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你拿着这个,潜入大营,找到统领魏桐,让他秘密出来见本宫。”
武饭接过尚带她体温的玉牌,点头:“殿下稍候。”
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林间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约莫两刻钟后,北大营侧门悄然打开,一名身着将领常服、面色沉肃、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只带着两名亲卫,快步走出。
正是北大营统领魏桐。
他此刻心中可谓翻江倒海。
长公主“罗难”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陛下震怒,边军同仇敌忾,这才有了燕晓乙副统领势如破竹的攻势。
可刚才,一个陌生少年竟持着长公主的贴身玉牌潜入他的寝帐,言明长公主就在营外等侯!
震惊、疑虑、骇然……种种情绪交织,但魏桐终究是镇守边关多年的老将,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他压下所有心绪,只带最信任的亲随,依言前来。
林间空地上,停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夏冬等八名护卫无声散开警戒。
魏桐在马车前十步外停下,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北大营统领魏桐,拜见贵人。”
车帘并未掀起,里面传出一个女子慵懒中带着威仪的声音,正是魏桐记忆中的长公主语调:“魏统领辛苦了,你如今伤势未愈,快请起。”
“谢贵人。”魏桐起身,目光飞快扫过马车和周围那些眼神锐利的护卫,不再多言,侧身引路,“贵人请随末将入营。”
马车缓缓驶入北大营,在魏桐的亲自引领下,直接进入一处早已准备好的、位置偏僻却守卫森严的营帐。
夏冬等人立刻接手了营帐内外的防卫,滴水不漏。
帐内燃着炭火,驱散了北地秋夜的寒意。
魏桐再次躬身行礼,这次语气更为郑重:“末将魏桐,参见长公主殿下。”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端坐于帐中的李云瑞,他才真正确信,那位搅动风云的长公主,真的还活着。
李云瑞今日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深青色衣裙,外罩一件玄色斗篷,墨发简单绾起,脸上未施脂粉,却依旧难掩那惊心动魄的妩媚与雍容。
她微微抬手:“魏统领不必多礼。本宫在上京城的‘死讯’,自然是假的。否则,我南庆哪里来的堂堂正正的理由,发动这场国战?”
魏桐喉头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假死……只为挑起战争?
这位殿下的手段与胆魄,实在骇人听闻。
但身为将领,他更关注战局:
“殿下安然,乃南庆之幸。只是……如今朝野皆以为殿下蒙难,边军士气正盛,若此事泄露……”
“此事自有陛下与本宫处置,魏统领不必忧虑。”李云瑞打断他,语气转回正题,“如今前线情势如何?”
提及战事,魏桐精神一振,语气也流畅起来:
“回殿下,燕副统领用兵如神,连战连捷。如今已攻至北齐辽州的长亭关下,日夜猛攻。
依末将看,快则一两日,慢则三日,长亭关必破!”
他特意提了燕晓乙,点明其功劳,毕竟谁都看得出燕晓乙是长公主的人。
李云瑞唇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但随即问道:“北齐那边,有何应对?囚虎关那边可有动静?还有……北齐国师苦河,可有出现?”
魏桐脸色微凝,这正是他担忧之处:
“殿下明鉴。据探子回报,北齐溃败如此之快,囚虎关却没有立即支持,苦河大师也一直未曾现身边境,实属反常。不过……”
他顿了顿,“前两日,我们南庆的叶琉云叶大师,出现在了沧州城内。”
“叶琉云?”李云瑞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
“正是。”魏桐点头,“叶大师行踪飘忽,末将也只是接到城中眼线密报,确有其事。
末将揣测,叶大师此来,恐怕正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苦河大师。
毕竟,大宗师超然物外……”
他看向李云瑞,意思很明显,叶琉云会出现在这里,除了皇室之外谁还有这个能耐。
李云瑞眸光闪动,沉吟起来。
叶琉云的出现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陛下不会真的放任苦河介入战争而无人制衡。
她的计划里,燕晓乙最好能一举拿下长亭关,占据更有利的谈判筹码。
但若苦河真的被逼现身,即便有叶琉云阻拦,两位大宗师交锋的馀波,也足以对长亭关的战事产生难以预料的变量,甚至可能让燕晓乙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武饭身上。
她想起他鬼魅般的轻功……
“小武子。”她声音轻柔地唤道。
武饭上前一步:“殿下。”
李云瑞凝视着他,缓声道:“你立即动身,前往长亭关前线,找到燕晓乙,助他一臂之力,务必尽快攻下长亭关!”
武饭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她的腹部:“殿下,我若离开,您的安全……”
“此处是北大营内核,有魏统领和夏冬他们在,无妨。”李云瑞语气虽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长亭关战事紧要,不容有失。你的轻功和身手,或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此事,非你不可。”
武饭迎上她那双妩媚中透着决断的眼眸,心知她已下定决心。
同时,他心中也掠过另一个念头,此时边境混乱,或许也正是他暗中布置一些事情的好时机。
“是,殿下。”他不再尤豫,躬身领命,“小武子定当竭尽全力,助燕将军攻克长亭关!”
李云瑞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去吧,一切小心。”
武饭最后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营帐,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帐内,炭火噼啪轻响。李云瑞收回目光,看向魏桐:“魏统领,前线军报,一有新的消息,立即报于本宫知晓。”
“末将遵命!”魏桐肃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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