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武饭背着李云瑞,身形在树梢间轻盈起落,如一道贴地掠过的夜风。脚下的树枝轻微颤动,随即恢复平静,几乎不留痕迹。
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光,是夏冬等人燃起的篝火,隔着厚厚的遮挡物,只从缝隙漏出些许。
武饭落在林间空地边缘,双脚触地时悄无声息。
夏冬和七名护卫原本围坐在火堆旁假寐,几乎在武饭落地的同时,所有人瞬间睁眼,手按兵器,眼神锐利地扫向声响来处。
“是我。”武饭低声开口,同时将背上的李云瑞小心放下。
夏冬看清来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她起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参见殿下!”
其馀护卫也齐齐行礼。
李云瑞站稳身子,玄色外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脸上还带着方才疾奔后的红晕,眼眸却已恢复清明,扫了一眼众人:“起来吧。”
夏冬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武饭,又迅速收回。
她心中暗惊,城门早已关闭,也就是说,小武大人竟是背着殿下翻越城墙出来的?
这轻功……当真可怕。
“夏冬,”武饭没给她多想的时间,语速很快,“追兵快到了,你们带着殿下先走,我留下来会一会他。”
“追兵?”夏冬脸色一凝,随即果断点头,“是!”
她一挥手,一名护卫立即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这马毛色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但四肢健硕,鼻息沉稳,显然是匹好马。
武饭不等李云瑞说什么,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托便将她送上马背。
“殿下,”他仰头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神沉稳,“你们先走,我很快会追上。”
李云瑞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篝火的微光映在她娇媚的脸上,那双凤眸中情绪翻涌。
她知道必须有人断后,否则以狼淘的能力,她现在怀着孕骑马跑不快,很快就会被狼淘追上。
而在场的人里,只有武饭有这个能力与狼淘周旋。
“小武子,”她俯下身子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武饭脸颊,“小心些,本宫等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少见的认真。
武饭点点头,转向夏冬:“夏冬,将我的刀给我。”
夏冬从马鞍旁解下那把绣春刀,双手递上。
武饭接过。
“走!”夏冬翻身上另一匹马,一声令下。
七名护卫迅速上马,将李云瑞护在中间。
马蹄裹着厚布,踏在地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一行人迅速没入林间黑暗,朝着南方而去。
武饭站在原地,听着马蹄声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将鬼面獠牙面具戴好。
夜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约莫半盏茶后,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林外掠入,落地时几乎无声,正是狼淘。
他一眼就看见空地上独自站立的武饭,以及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馀烬。
目光扫过地上杂乱的马蹄印,狼淘眼神一沉,看来人已经跑了。
“又是你。”狼淘声音冷硬,右手按上腰间那两柄奇特的短巧弯刀。
武饭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刀。
“锃——”
绣春刀出鞘的轻鸣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淅。
刀身映着远处天际微弱的夜光,泛起一抹寒芒。
下一瞬,武饭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七品真气全力爆发,脚下落叶被劲风卷起,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狼淘眼神一凝,几乎同时拔刀!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武饭手臂微震,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狼淘却只退了一步半,眼中闪过讶色。
上次交手,此人掌力古怪,这次用刀,竟也如此刚猛?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人的真气境界不如自己……
他不给武饭喘息之机,手腕一抖,那柄短弯刀竟脱手飞出,后方连着的锁链哗啦作响,刀身如同毒蛇般绕过绣春刀,直取武饭咽喉!
武饭瞳孔微缩,身形急退,同时绣春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刀光!
“叮叮叮叮——!”
弯刀与锁链不断撞击刀身,发出密集的脆响。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狠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试图震开武饭的防御。
狼淘不愧是苦河亲传,刀法刁钻狠辣,锁链更是灵活多变,时而如长鞭横扫,时而如毒蛇突刺。
八品真气深厚绵长,每一击都重若千钧,绝对已经八品上了!
武饭将飞絮轻烟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林间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贴地滑行,时而如轻烟腾空转折。
绣春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雪亮的光幕,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但久守必失。
“嗤啦——”
弯刀擦着武饭左臂掠过,玄色衣袖裂开一小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
狼淘眼神更冷,锁链一抖,弯刀回旋,从另一个诡异角度再次袭来!
武饭体内气经真气疯狂运转!
他不再一味闪避,绣春刀骤然由守转攻,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逼得狼淘不得不暂避锋芒。
“铛!铛!铛!”
刀锋碰撞的声音在林间不断回荡,惊起远处夜鸟。
两人身影交错,刀光闪铄,所过之处落叶纷飞,树干上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武饭越战越心惊,狼淘的真气实在比他深厚太多,久战下去自己必败。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上京城方向越可能察觉,到时候援兵一到,自己想走都难。
他一边挥刀格挡,一边估算着时间,李云瑞她们应该已经跑出足够远了……
……
就是现在!
武饭忽然收刀后撤,与狼淘拉开三丈距离。
狼淘正要追击,却见武饭左手抬起,对准了自己。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
“轰——!!!”
武饭掌心前方的空气猛地炸开!
肉眼可见的真气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裹挟着狂暴的气浪和刺耳的爆鸣,狠狠轰向狼淘所在的位置!
狼淘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双脚猛蹬地面向后急退!
“砰!!!”
真气冲击结结实实轰在他原先站立之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泥土碎石四溅,周围的落叶被气浪卷上半空,形成一片混乱的烟尘!
狼淘虽避开了正面冲击,仍被馀波扫到,衣袍猎猎作响,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这烟尘弥漫的刹那,武饭身形一晃,飞絮轻烟功全力施展,如同一缕真正的轻烟,瞬间没入林间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
狼淘稳住身形,挥手驱散烟尘,举目四望。
林间空空荡荡,只有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夜鸟啼鸣。
那个戴着鬼面面具的身影,已彻底失去踪迹。
狼淘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他额前碎发,年轻冷硬的脸上神色变幻。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个浅坑,又摸了摸脸上那道细微的血痕,眼神沉得可怕。
刚才那一击……到底是什么功夫?
竟然能做到真气外放,并且真气如此凝聚、如此狂暴、如此直接……简直闻所未闻。
“不良帅……”
狼淘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林间飘散。
他最后看了一下周围,知道以自己的轻功已经不可能再追上,随即转身,朝着上京城的方向掠去。
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
当武饭追上李云瑞她们,已经是在半个时辰后。
只是,李云瑞看到武饭手上的伤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凛冽的戾气与关切。
“你受伤了?”
李云瑞的关切,让武饭心中生起一股奇异之感,这疯女人有时候虽然很疯,但是自从离开京都开始,她对自己也是真的好。
至少,奖励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