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云的出现,让城墙上几乎窒息的南庆将士们,心头骤然一松。
青衫身影凌空而立,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却仿佛凝聚着整片天地的锋锐。
苦河缓缓转过身,灰布袍在无形的能量涟漪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叶琉云,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微陷的眼窝里,仿佛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流转。
“叶琉云。”苦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空气中那些涟漪波动得更剧烈了,“你终于肯现身了。”
“等你出手,等了几天。”叶琉云语气平淡,“既然我来了,打一场吧。你要在这里,还是去城外?”
燕晓乙站在城门楼垛口后,手指死死扣着弓身。
他刚才拉弓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身体面对超越认知的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副将嘶声下令:“传令!全军先撤离长亭关!快!”
副将一愣:“将军,关刚打下来……”
“撤!”燕晓乙眼睛发红,“这种层次的战斗,我们留在这儿就是送死!八品?在大宗师面前,和普通人没区别!”
他吼完,又看向校场方向。
武饭和赵四等三人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中对峙的两道身影。
“小武大人!”燕晓乙高喊,“我们先走!”
武饭其实听见了。
但他此刻的眼神灼热得吓人,紧紧盯着苦河和叶琉云周身那肉眼可见的能量流动,那是这个世界武道巅峰的力量。
大宗师。
他早晚也会站到那个高度。
不,他要比他们更强!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胸腔里燃烧,让他几乎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七品,忘了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大帅!”赵四扯了他一把,声音发颤,“咱、咱们快撤吧!这、这实在不是人能掺和的……”
武饭猛地回过神。
对,他现在就是个七品小卡拉米。
留在这儿等死吗?
“走!”武饭咬牙,转身就要往城门方向冲。
可就在这一刹那。
校场上空的苦河,忽然低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武饭身上。
下一刻,苦河动了。
他没有理会叶琉云,灰布袍一荡,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力推动,直扑武饭所在的方向!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嗡嗡”的低鸣,地面上的碎石、断箭、乃至尚未干涸的血泊,都开始微微震颤、漂浮起来。
“卧槽!”武饭头皮炸开,想也没想,飞絮轻烟功催到极致,身形如弹丸般向侧面急射!
叶琉云皱了皱眉。
他手中的长剑随意一挥。
“嗤——”
一道青蒙蒙的剑气撕裂空气,长逾百米,后发先至,横斩在苦河前冲的路径上!
苦河前冲之势顿止。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虚握。
前方空气瞬间凝固、压缩,形成一面肉眼可见的透明壁障。
剑气斩在壁障上,爆发出刺耳的锐鸣!
能量碰撞的馀波呈环形炸开,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两侧房屋的瓦片“哗啦啦”碎裂坠落。
苦河被迫停下,转头看向叶琉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拦我?”
“苦河,”叶琉云持剑而立,青衫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燕晓乙在城门楼上再次张弓。
这一次,他搭上了三支箭。
弓弦拉至满月,八品真气灌注箭身,箭头在晨光中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
“嗖!嗖!嗖!”
三箭齐发,成品字形射向苦河背心!
这是燕晓乙此刻能射出的最强一击。
苦河头也没回,只是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噗、噗、噗。”
三支灌注真气的精钢箭矢,在距离他背心还有三尺时,就象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箭杆瞬间扭曲、碎裂,化作一蓬铁屑飘散。
燕晓乙脸色一白,握弓的手青筋暴起。
差距……太大了。
而就在这时,叶琉云再次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晨光,下一刻已出现在苦河侧上方。
长剑斜撩,剑尖划过的轨迹留下久久不散的青芒。
这一剑不快,却仿佛锁死了苦河所有闪避的空间。
苦河终于不再看武饭。
他缓缓转身,面对叶琉云,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空气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能量流。
叶琉云眼神一凝,长剑去势不变,剑身上的青芒却骤然暴涨!
“走!”武饭再不敢停留,扯着赵四三人,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疯狂朝着城门方向狂奔。
四人跌跌撞撞冲过满地狼借的街道,身后传来更加恐怖的轰鸣。
那是能量对撞的声音,像山崩,像地裂。
城门已经近在眼前,燕晓乙正在指挥最后一批士兵撤离。
看见武饭,他立刻挥手:“这边!”
武饭几人刚冲出城门,身后长亭关内,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青与金交织,冲天而起。
紧接着才是声音,如同千万口巨钟同时敲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武饭回头看了一眼。
关内的建筑在光芒中如同纸糊般崩塌、粉碎。
烟尘尚未扬起,就被更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吹散。
这就是大宗师。
人力之极,近乎天威。
“他们出城了。”燕晓乙策马过来,脸色凝重地望向关外另一侧的山岭方向。
果然,那青金交织的光团开始移动,朝着北方的荒野飘去。
所过之处,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树木成排倒下、粉碎。
苦河和叶琉云,把战场移到了城外。
“将军,我们还……”副将凑过来,声音发虚。
“等。”燕晓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战斗结束。只要苦河退走,长亭关就是我们的。”
他看向武饭:“小武大人,你伤得不轻,先随军医处理一下。”
武饭点点头,在军医搀扶下坐到路边一块石头上。
军医过来给他清洗伤口、包扎。箭伤不深,主要是真气消耗过度带来的虚脱感。
赵四他们三个也在接受军医的治疔。
远处,城外的战斗声响越来越恐怖。
不是连续的轰鸣,而是一阵接一阵的爆响。
每次爆响之间,会有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大片树木倒伏、山岩崩裂的“哗啦”声。
偶尔能看见剑气冲霄,割裂云层。
偶尔能看见金光漫卷,照亮半边天空。
所有人都沉默着,仰头望着那个方向。
有人眼神恐惧,有人满脸敬畏,也有人象武饭一样,眼底深处烧着灼热的光。
“大帅,”赵四蹲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你说……人真能练到那种地步?”
武饭没说话。
他撕下一条布,慢慢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污。
刀身映出他此刻的脸,有些苍白,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早晚有一天。
他也会站在那里。
成为执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更不是连观棋资格都没有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