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宫御书房。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象是要滴下水来。
“什么?!”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象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李云瑞怀孕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陈平平:“你确定?探子看清楚了?!”
候公公侍立在旁,被皇帝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
他反应过来,连忙小步跑到御书房门口,将厚重的殿门轻轻关上,随后就垂手站在门边守着,大气不敢出。
陈平平神色如常,仿佛没看见皇帝的失态。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
“回陛下,根据探子传回的情报看,千真万确。长公主殿下……已经显怀了。”
“混帐!”
皇帝猛地将手中那份密报用力摔在地上!纸页散开,飘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他胸膛起伏,脸上涌起一层愤怒的红:“她怎么敢的?!她这是在丢皇家的脸!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骂完,他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走到窗边,又猛地转身走回来,衣袖带起一阵风。
现在他全明白了。
难怪李云瑞处理完苏州的事情之后,要在中途下船,直接前往北齐。
难怪她要演那出纵火假死的戏码,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
原来都是为了在回京都前,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月份大一些!
皇帝的怒意不断上涨。
他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李云瑞未婚先孕,虽然这已经足够让皇室蒙羞。
更让他恼火的是,李云瑞怀孕这件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云瑞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他原本打算,等李云瑞将叶清眉留下的产业理顺之后,就找个由头,把她嫁出去,嫁得远远的。
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回那些产业的控制权。
可现在……
一个未婚先孕的长公主,哪个世家敢娶?
就算强行嫁出去,那些产业呢?李云瑞会甘心放手?
皇帝越想越气,脚步越来越急。
陈平平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皇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走。
等皇帝的步子稍微慢了些,他才缓缓开口:“陛下,根据消息,护送长公主的队伍大概还有三天左右就到京都了。”
他抬眼看向皇帝:“到时候这件事如果扩散出去……朝野上下,整个京都,恐怕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皇帝猛地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的怒意慢慢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走到御案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光滑的桌面。
“不能让京都的百姓知道。”皇帝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朕的底线。”
他看向陈平平:
“京都的世家贵族,现在是没有办法隐瞒了。他们消息灵通,恐怕早就听到了风声。但是只要京都的百姓不知道,皇家的颜面……就不算有损。”
陈平平点了点头。
在进宫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但这个对策,需要皇帝点头。
“陛下,”他声音平稳,“想要将长公主殿下未婚先孕的消息瞒住,不让百姓知道,只有一个办法。”
皇帝抬眼:“说。”
“等长公主殿下他们到京都的时候,让他们在夜里进城。”陈平平语速不快,“城门提前清场,不准闲杂人等靠近。队伍中所有人,严格保密,违者重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一个,让长公主殿下,在孩子出生前都不要出现在百姓面前。深居简出闭门谢客。”
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
他在权衡。
李云瑞怀孕已成事实,现在发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让百姓知道,是保住皇室颜面。
至于世家贵族……他们就算知道,也不敢明着议论。暗地里的流言,总比满城风雨要好。
而把李云瑞“藏”起来,既能避免她继续出现在人前,引起更多猜测,也能……
皇帝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也能更方便他掌控。
“就按照你说的办法。”皇帝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这件事,你去安排。城门、护卫、保密……所有细节,你亲自盯。”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思索片刻后,补充道:
“至于等李云瑞进宫后……朕自会想办法让她留在宫里。如今她重伤未愈,需要静养。”
陈平平躬身:“臣明白。”
他转动轮椅,准备告退。
“等等。”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平平停下动作,将轮椅转回来。
皇帝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范见的夫人……如今怎样了?”
陈平平微微一怔,随即回道:
“回陛下,他夫人如今又有了身孕,情况……好了一些。范见这些天,都是在府里陪着她。”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是朕……对不住范见,对不住他夫人。”
陈平平垂着眼,没接话。
御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皇帝挥了挥手:“你去吧。”
陈平平拱了拱手,算是告退,然后转动轮椅,缓缓朝门口驶去。
候公公连忙上前,为他打开殿门。
陈平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殿门重新合拢。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和候公公两人。
皇帝脸上的那丝愧疚,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那几页密报上,眼神越来越冷。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候公公,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李云瑞身边那个太监……不是已经验过身了吗?他不是太监吗?”
候公公心里一紧,连忙躬身回答:
“回陛下,老奴当时亲自问过净身房。动手的是梁公公,他说……武饭是他亲自动的刀,绝对没有差错。”
“没有差错?”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茶盏都震了震,“那为什么李云瑞现在有了身孕?!啊?!”
候公公被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陛下息怒……老奴、老奴觉得……长公主很可能是在苏州……或者北齐的时候……”
他没敢再说下去。
皇帝胸膛起伏,盯着跪在地上的候公公,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查。”
他的声音很沉,象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给朕查清楚,李云瑞肚子里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种。”
候公公头埋得更低:“老奴……遵旨。”
皇帝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御书房里,炭火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