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在林间阴影中站了很久。
冷漠的目光一遍遍扫过车队,尤其是中间那辆马车。可那个叫武饭的小太监,确实不在队伍里。
走了?
影子眉头微微皱起,陈平平让他来试探武饭的深浅,可现在人不见了。
他身形一动,如同融进夜色般朝队伍前方掠去。
官道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空旷。
影子本想留个记号,又怕队伍中的监察院暗桩看不见。他目光扫过路边一棵粗壮的树,心里有了主意。
他走到树旁,拔出手中的剑,一剑砍下。
“咔嚓!”
碗口粗的树身应声而断,轰然横倒在官道上,拦住了去路。
影子在树干朝上的一面,用剑尖刻下一个简单的符号,这是监察院独有的记号。
做完这些,他退到路旁的林子里,静静等着。
……
约莫一刻钟后,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
护送长公主的队伍转过弯,火把的光照亮了前方横在路中的大树。
“停!”
护卫队长厉声喝道,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护卫们立刻拔刀,迅速围拢到马车周围,警剔地扫视着四周黑暗。
郭优知心里一紧,策马来到队伍前头。看到那棵横倒的树,他脸色变了变。
“保护殿下!”他压低声音下令,心里却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这都快到京都了!
几名护卫上前,准备挪开树干。
火把的光照在树身上,其中一人眼尖,看到了那个记号。
他眼神一凝,和其他几名护卫交换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装模作样地搬动树干,其中两人顺势钻进了路旁的林子。
片刻后,他们从林子里出来,朝郭优知摇了摇头。
“大人,没发现异常。”
郭优知松了口气,挥挥手:“继续赶路。”
队伍继续向前。
长公主的马车车轮碾过官道,渐行渐远。
……
林子里,影子走了出来。
他看着队伍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武饭真的离开了?那小子会去哪儿?
他再次进入林中,等了约莫一柱香时间,官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其他人来。
影子不再等,身形一晃,沿着官道朝京都方向掠去。
他没骑马,但九品高手的脚程,不比马慢多少。
……
另一条小路上,武饭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夜风拂面,他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发展不良人。
三十六天罡,现在才两个。
司里里在北齐皇宫,赵四在边境,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人手,可靠的人手。
钱倒是不缺。
长公主掌控着三大工坊,富可敌国,她给他的钱财养一支队伍绰绰有馀。
关键是人。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他脑海,滕子京。
那家伙有赤子之心,否则也不会为了一对老夫妇得罪权贵,最后被陈平平收入监察院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样的人,一旦收服,忠诚度绝对没问题。
武饭嘴角微微勾起。
现在滕子京的年纪应该也不大,等回了京都,可以想办法找到并接触一下滕子京。
……
不久后,京都北门。
城门洞开着,但周围没有寻常百姓,只有黑骑,清一色的黑衣黑甲,静默肃立。
陈平平坐在轮椅上,停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一名士兵推着他,另一名士兵举着火把。
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
长公主的队伍到了。
郭优知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陈院长。”
陈平平微微点头:“郭大人辛苦。”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队伍。
很平静,没有打斗的痕迹,护卫们神色如常。他又看向马车,车帘垂着,看不清里面。
最重要的是,那个叫武饭的小太监,也不在队伍里。
陈平平心里疑惑。
他派影子去试探,可队伍完全不象被袭击过。影子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复命。
他抬起手挥了挥。
士兵会意,推着轮椅来到马车前。陈平平拱手:“长公主殿下,臣奉陛下旨意,在此迎候殿下。”
车帘被一只白淅的手拨开,李云瑞的脸露出来。
月光和火把光混合着照在她脸上,那张娇媚的脸庞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却依旧美得惊心。
她展颜一笑,声音轻柔,却有着一种嘲弄:“真是有劳陈院长了,这么晚了都要在这里等本宫。”
陈平平淡然回应:“这是臣的职责。殿下,进城吧。”
李云瑞深深看了他一眼,放落车帘。
“进城。”春梅的声音响起。
队伍缓缓驶入城门。
黑骑立即跟上,分成两列护卫在队伍两侧,他们要一直护送到皇宫宫门。
陈平平看着队伍进城,一边继续思索着。
武饭没见到,影子也没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外漆黑的官道,眉头微蹙。
随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身后的士兵会意,推着他加快速度,跟上了队伍。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
另一边。
武饭还在想着发展不良人的事情,马匹转过一个弯。
靠近京都后,前方的小路也导入了官道。但就在交汇处,一道黑影静静站在那里。
武饭勒住马。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全身黑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腰间佩着剑,剑柄样式普通,却透着一股寒意。
这人他认得。
监察院六处主办,影子。
武饭心里一沉。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而影子也在看他。
暗红色的劲装,鬼面獠牙面具,马背上还挂着个包裹。
根据监察院的情报,这人在北齐上京城出现过,并且与北齐锦衣卫交过手,实力大概是八品,已经确认是长公主李云瑞的人。
可是。
这人到底是谁?现在长公主已经进城了,而他还在城外,他为什么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
突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武饭!监察院的探子说,武饭就是骑着马一个人离开了队伍!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离队的小太监!
两个蒙着面的人隔着几十来步距离,就这样注视着对方,谁也没动。
夜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