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武饭走了出来，身上暗红衣袍略有些凌乱，额前碎发微湿。
他顺手带上门，看向一直静立在门外的春梅。
春梅抬眼看他，又迅速垂下目光，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红，她能闻到武饭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殿下冷香的微湿气息。
“殿下睡下了，”武饭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殿下醒了告诉她，我可能要三五天才回来。还有，我需要监察院内部的详细图纸。”
春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去取武饭要的东西。
武饭靠在门边的廊柱上，仰头望着被宫墙切割出一小块的夜空，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暖阁内，好几次之后。
李云瑞告诉他，若论这天下何处汇聚三教九流、奇人异士的情报最多，那必定是监察院。
监察院中有各州府历年呈报、江湖风闻、乃至市井隐逸的卷宗。
武饭若能进去……找到那些记录，自然就知道该去哪里，找什么样的人了。
武饭当时心中便是一动。
如今他八品修为，配合飞絮轻烟功，只要小心些，潜入监察院并非不可能。
除了影子，其他人想发现他，很难。
……
片刻后，春梅回来了。
“这是监察院主要的建筑布局与警戒轮换图，去年更新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内部机关与密室分布，我也不知。”
“足够了，多谢春梅姐姐。”武饭将图纸仔细收进怀中。
春梅不再多言，轻轻推开暖阁的门，侧身闪了进去，门扉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武饭重新戴好那张鬼面獠牙面具，冰冷触感粘贴脸颊。
他最后看了一眼暖阁紧闭的门，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翻出了广信宫的宫墙，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
……
避开夜间巡逻的禁军与更夫，武饭如同鬼魅般在京都的屋脊巷道间穿行，朝着监察院快速接近。
靠近了才发现，监察院内外守卫之森严远超想象。
明哨暗桩交错，巡逻的黑甲卫士一队接着一队，几乎没有任何视觉死角。
武饭伏在远处一座较高的酒楼屋顶，借着檐角阴影完美隐藏身形，静静观察了快两个时辰。
直到丑时将近，人最困倦之时，他才终于捕捉到两组巡逻队交错而过时，一个极其短暂的空隙。
他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贴着墙根阴影疾掠，在两组卫士背向而行的刹那，脚尖在墙面极其轻微地一点，整个人已如壁虎般游上高墙，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
按照图纸，他避开主要的信道和灯火明亮处，专挑屋檐下、假山后、回廊阴影疾行。
监察院内部比图纸上更为复杂迂回，他花了些时间，才终于找到存放卷宗的地方。
楼前仍有守卫，但显然认为无人敢潜入此地，警剔性不如外围。
武饭绕到楼侧，利用飞絮轻烟功的轻灵，如一抹真正的烟，从一扇未完全关严的气窗滑了进去。
室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林立，上面分门别类堆满了卷宗。
武饭摸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弱的火光，快速扫过架上的标签。
“江湖轶闻”、“工巧技艺”、“农桑水利”、“漕运……”他的目光停住。
就是它了。
他抽出那本厚厚的《漕运纪要及人事录》，盘膝坐在地上，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迅速翻阅起来。
书页泛黄，记录着从南到北主要漕运线路、关键码头、历年督办官员，甚至一些码头上有名有号的“把头”、“漕头”的简单信息。
武饭看得极快，目光如电，重点扫过从苏州到京都这一段运河沿线的重要节点。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小本，快速记下几个名字和地点，这些人，或许就是他集成漕运地下势力的突破口。
在古代，运输主要靠的就是漕运，所以漕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想找一个能集成这些码头势力的人。
得到所需情报，他将书册仔细按原样放回。正打算起身，忽然想起童瑾川的仇家。
刑部右侍郎，江恒。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快速在“朝官卷”局域翻找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廊道尽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武饭心头一凛，立刻吹灭火折子。
室内瞬间陷入绝对黑暗。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伴随着钥匙串轻微的碰撞声！
武饭毫不迟疑，身形如轻烟般飘起，无声无息滑到房间另一侧，推开一扇通风的小窗，如同游鱼般钻了出去，反手将窗扇复原。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窗外夜色中的下一秒，房门被钥匙打开。
监察院四处主办严弱海举着一盏昏暗的风灯走了进来。
灯光扫过一排排寂静的书架，他目光锐利地逡巡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只是，他鼻尖似乎动了动，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并无发现。
“错觉？”严弱海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举灯退了出去，重新锁好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
监察院外墙阴影下，武饭如同壁虎般贴墙滑落，轻巧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停留，迅速远离监察院，朝着京都南城一处偏僻的宅院掠去。
那是童瑾川落脚的地方。
从这两天的观察，武饭发现童瑾川确实有着一定的医术在身。
至于她的医术有多高，武饭不清楚，但如果她有能力，武饭想着让她重开医馆。
并且慢慢成立一个医馆联盟。
他的不良人，需要这样一个组织，而童瑾川可以掌控这个医馆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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