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棂,洒进南城这处僻静小院的厢房。
童瑾川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身下是干净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素色却厚实的棉被,这是她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在不是山洞或草堆的地方过夜。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门被轻轻敲响。
“童小姐,醒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平稳温和。
童瑾川连忙应道:“醒了。”
“大帅找你。”门外的女子说,“收拾一下,随我来吧。”
大帅?
童瑾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就是公子。
她快速起身,用昨夜准备好的清水简单洗漱,又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头发。
镜中的自己虽然依旧消瘦,但洗干净的脸总算有了点人样。
推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
她穿着深灰色的布衣,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静,静得象一潭深水。
“我叫采姑。”女子对童瑾川点点头,“跟我来。”
童瑾川跟在她身后,穿过小小的庭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菊花,正开着淡黄的花。
采姑在一间房门前停下,轻声道:“大帅,童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房间里传出武饭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些。
采姑侧身示意,童瑾川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武饭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
他今日换了身暗青色的常服,头发束起,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清秀却沉稳。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公子。”童瑾川下意识喊了一声。
武饭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以后和他们一样,喊我大帅。”
“是,大帅。”童瑾川立刻改口,心里却有些发紧,这个称呼,让她感觉眼前的人似乎和昨天有些不同了。
武饭放下笔,将册子合上,这才抬眼仔细打量她。
洗干净后的童瑾川,虽然依旧瘦得脱形,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清醒,已经回来了。
“坐。”武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童瑾川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先跟你说说不良人。”武饭的声音平稳,“这是一个组织,我建的。现在人还不多。我们的目标,是做一些……嗯……大家感兴趣,或者本帅命令的事情。。”
他看着童瑾川:“你以后就是不良人的人了。三十六天罡,你的位置,是天孤星。”
童瑾川听得认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不良人……三十六天罡……天孤星……
“谢大帅。”童瑾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
武饭点了点头,继续说:“让你添加,是因为你有用。你的医术,你的心性,都是我需要的东西。”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童瑾川的眼睛:“接下来,我要你做一件事,慢慢成立一个医馆联盟。”
童瑾川愣了愣:“医馆联盟?”
“对。”武饭说,“我需要一个能渗透到各地、收集情报、也能为我们的人提供庇护和治疔的网络。医馆,是最好的掩护。”
他问道:“如果要办这件事,你觉得,该从哪里下手?”
童瑾川知道,这是对她的第一个考验。
她垂下眼,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医馆、药材、大夫、病人……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锐利:“大帅,想成立医馆联盟,就要先从源头下手,药材。”
武饭眉梢微挑,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我经常去采药,认识不少药农。”童瑾川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我们可以先从他们手里收购药材,甚至包下他们所有的收成。还可以跟他们签订契约,以后他们的药材只能卖给我们。”
她越说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
“只要控制了药材的源头,我们就可以通过药材,与各个医馆展开合作,他们也只能与我们合作。
时间久了,这些医馆自然会慢慢依赖我们,到时候再谈联盟,就容易多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不过……这需要很多钱。没有足够的钱,这件事很难做成,因为有些药材很贵。”
房间里安静下来。
武饭看着她,许久,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想法不错。”
童瑾川心头一松,她通过了。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武饭说,“这段时间,你在这里好好休养,先把身体养好。等你恢复了,我会给你足够的本钱和人手,让你去做这件事。”
童瑾川用力点头:“是,大帅!”
但她随即又想起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武饭看出来了:“你想说报仇的事?”
“是……”童瑾川低声道,“大帅,您说过会帮我报仇的……”
“放心。”武饭的声音很平静,“我答应的承诺,会完成的。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做好准备。等时机到了,江家……跑不了。”
童瑾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沉静,没有豪言壮语,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谢大帅。”她轻声说。
“好了,去休息吧。”武饭摆了摆手,“有什么需要,就跟采姑说。采姑是一名八品武者,她会帮你办妥。”
“我知道了。”童瑾川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
武饭静坐了片刻,才开口唤道:“采姑。”
门被推开,采姑走进来,垂手而立:“大帅。”
武饭将刚才写好的那本册子递给她:“以后,你就跟在童瑾川身边,保护她的安全。这是一门武技,你好好练。”
采姑双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三个字:擒拿手。
她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谢大帅。”
“去吧。”武饭说。
“是。”采姑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重归安静。
————
与此同时,皇宫,广信宫。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李云瑞刚用完早膳,此刻正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宽松宫装,墨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晨光通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她娇媚的脸上。
她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慵懒的、被滋润过的春色。
春梅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殿下,监察院那边很平静,应该是没有察觉。”
李云瑞轻轻“恩”了一声,声音拖得有些长,像猫儿慵懒的哼唧。
她翻了一页书,忽然抬起眼,看向春梅,那双妩媚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好奇:“春梅,怀孕过了三个月,真的可以同房吗?”
春梅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她垂下眼:“这个……奴婢不知。”
李云瑞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又软又媚,带着她独有的、混合着天真与病态的愉悦。
“也是,”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你自然不知道。”
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象自言自语:“不过……本宫现在倒是知道了。”
春梅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象是要滴血。
“好了,你去忙吧。”李云瑞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落回手里的书上。
“是,殿下。”春梅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李云瑞一人。
她靠在软榻上,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顽劣的笑。
手指轻轻抚过微隆的小腹,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幽深。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
李云瑞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书页微微泛黄,封面没有名字,但内页的插图和一些文本,若是有人瞥见,定会面红耳赤。
那是后宫嫔妃必看的东西,房中术。
之前她说要给小武子补偿,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她得好好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