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信宫里暖意融融，李云瑞斜倚在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指尖懒懒拨弄着一缕垂下的发丝。
春梅站在榻边，低声汇报着今日大朝会上发生的事。
声音平稳清淅，将赖明成如何呈上供状、江恒如何瘫软、皇帝如何震怒一一说来。
李云瑞听着，唇角始终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直到春梅说完，她才轻轻“唔”了一声，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也就是说，等刑部、都察院、监察院过堂之后，江恒全家会直接处决？”
“是的，殿下。”春梅垂首应道，“证据确凿，又是倒卖军械的重罪，谁也不敢保。”
“那就好。”李云瑞眸子里漾开一抹满意的光，“既然如此，你去办吧。刑部右侍郎的位置，必须拿下。”
春梅立即回应：“是，殿下。”
待春梅退出暖阁，李云瑞才缓缓躺回榻上，手指轻轻抚过微隆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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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南小院。
童瑾川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拿着几株晾干的草药细细分拣。
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虽然依旧消瘦，但气色已经比初见时好了许多。
武饭悄然出现。
童瑾川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暗红身影时，立即站起身：“大帅。”
武饭走到她面前，面具后的声音平静：“江恒全家已经被羁押了。等三司过堂之后，江家所有人都会被处斩。”
话音落下，童瑾川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桌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斗，那双大眼睛里涌动着太多情绪，悲痛、释然、恨意，还有终于等来这一天的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谢大帅……”她的声音哽咽，却咬得清淅，“童瑾川这辈子，都会为大帅效命。”
武饭看着她颤斗的背影，沉默片刻，才道：“起来吧。”
童瑾川缓缓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变得坚定。
“一会儿监察院的人应该会来找你，”武饭继续说，“毕竟你是苦主。至于到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
“我明白了，大帅。”童瑾川用力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
她的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整齐而沉稳。
武饭侧耳听了听：“人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融进阴影般掠向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秒，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童瑾川深吸一口气，又抬手擦了擦眼角，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名身穿监察院黑衫的男子，为首的是个面容肃穆的中年人。
他看了童瑾川一眼，拱手道：“童姑娘，监察院一处奉命查案，请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童瑾川微微颔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好。”
她跨出门坎，反手带上门，跟着那三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不远处屋脊的阴影里，武饭静静看着这一幕。
童瑾川的所在，自然是他让赖明成透露出去的。以后她要站在明面上，身份必须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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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武饭又去了码头。
码头附近，宋海那间重新收拾干净的小院里。
武饭来到这里时，宋海正独自坐在院中磨着一把短斧。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见那道暗红身影，立即放下斧子站起身。
“大人。”宋海抱拳，态度躬敬。
武饭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也坐。宋海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漕帮现在如何了？”武饭问。
“已经稳住了。”宋海沉声道，“冯奎的馀党全部清理干净，码头上下都是信得过的人。”
武饭点点头，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
宋海神色一凛，认真听着。
“本帅创建了一个组织，叫不良人。”武饭的声音通过面具，低沉而清淅，“现在任命你为不良人三十六天罡中的一员，天立星。”
宋海愣住了。
不良人……天立星……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联想到这些日子京都发生的种种，还有眼前这人神秘莫测的手段，心头渐渐明悟。
这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势力。
而他的恩人，竟然是这个势力的首领。
宋海没有尤豫。
他知道，从那天晚上这人救下他全家开始，他们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没有这人的庇护，江家那样的势力随时可以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天立星宋海，拜见大帅！”
“起来吧。”武饭淡淡道。
宋海起身重新坐下，眼神更加躬敬。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武饭继续说，“是利用你的关系和手段，暗中慢慢掌控从京都到苏州这一段运河上所有重要码头的漕帮势力。”
宋海是聪明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深意。
掌控漕运……这是要握住南北命脉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属下明白。此事不能急，属下会从下游几个关系好的码头开始，慢慢渗透，确保每一步都稳妥。”
“恩。”武饭站起身，“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需要银子或者人手，会有人联系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掠出院子，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中。
宋海独自站在院里，望着武饭消失的方向，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回头看了眼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妻子正在做饭，孩子们在嬉笑。
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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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武饭回到广信宫。
暖阁里已经点起了灯，李云瑞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眸一笑：“回来啦？”
那笑容娇媚如常，眼波流转间带着慵懒的春色。
武饭摘下面具，走到她身边坐下：“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差不多了。”武饭顺势揽住她的腰，手掌轻轻复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晚膳很快送上来，都是清淡滋补的菜式。
膳后，李云瑞拉着武饭的手，声音又软又媚：“小武子，今晚你伺候本宫沐浴～”
武饭自然不会拒绝，他现在很缺情绪值。
……
香水塘里热气氤氲，水面飘着新鲜的花瓣。武饭扶着李云瑞慢慢浸入温热的池水中，动作格外轻柔。
李云瑞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享受着他的伺候。
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秋日的凉意，也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
不久之后，她忽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水面上，脸色瞬间变了。
她盯着那一片片落叶，嘴唇抿紧，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和……难堪。
武饭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即明白了。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温和：“殿下，没事的。现在是秋天，有些落叶是正常的。”
李云瑞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不确定：“真的？”
“真的。”武饭认真道，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这是正常现象。等来年春天，小花园里会重新长满绿叶，花也会再开的。”
李云瑞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靠在武饭怀里，眼神依旧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花草凋零，在她看来，这是不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