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通过雕花窗棂洒进广信宫暖阁,李云瑞坐在梳妆台前,春梅正为她梳理长发。
铜镜里的脸依旧娇媚,但那双眸子里却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昨夜小武子没有回来。
没有提前给她报备,也没有留任何消息。这种突如其来的失联,让她心里莫名地发慌。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沐浴时飘落的叶片,想起武饭说那是祥瑞时认真的神情。
可……他真的不在意吗?
真的不会在某个时刻,觉得她是不祥之人吗?
怀孕之后,她的情绪变得格外敏感,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在心里翻来复去想上很久。
“殿下,”春梅轻声道,“头发梳好了。”
李云瑞回过神,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间一丝郁色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将那点郁色一点点抹去,重新换上平日里那种慵懒娇媚的神情。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一名侍女进来禀报,说:“殿下,候公公来了,说陛下宣您去御书房一趟。”
李云瑞眼神微动。
这么早?还特意让侯公公来传话……
她站起身,春梅连忙为她披上一件浅紫色绣银线的披风。
“本宫知道了。”李云瑞声音平静,“走吧。”
她没有问皇帝找她做什么,此刻的她已经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全部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娇媚的长公主。
————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暖。
李云瑞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陈平平。
联想到最近好发生的事,她心中瞬间明了,这一次陛下召见她,八成是和武饭有关。
“臣妹见过陛下。”李云瑞微微屈膝,刚要下跪行礼。
“免了。”皇帝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了身孕就多注意身体,赐座。”
“谢陛下。”李云瑞柔声道。
侯公公连忙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圆凳,放在御案侧下方。
李云瑞从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婉。
陈平平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对李云瑞的态度,比起不久前得知她怀孕时的暴怒,似乎缓和了许多。
这让他心头微微一沉,今天他汇报的那些事,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长公主,”皇帝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陈平平说,武饭没有死,还回到了京都,暗中收服了京都码头的漕帮。这件事,你怎么说?”
李云瑞抬起眼,神情温婉,声音柔软:“陛下,小武子在护送臣妹回京的路上,因保护臣妹已经死了。陈院长既然说小武子没有死,不知道……可有证据?可否提供给本宫,本宫有重谢。”
她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带着一丝自然流露出的哀伤和疑惑。
陈平平朝李云瑞拱了拱手:“殿下,臣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但……在殿下回到京都当天晚上,影子曾和一名神秘人交过手。通过时间、地点推断,这名神秘人很可能就是武饭。”
“另外,前段时间京都码头漕帮发生叛乱,监察院的人也在码头附近发现过武饭的身影。”
李云瑞轻轻“哦”了一声,神情微微转变,露出一抹病态:“也就是说,陈院长并没有证据证明那人就是小武子咯?”
“臣确实没有实证。”陈平平坦然道,“不过,根据影子所说,和他交手的神秘人只有八品实力,却能施展出媲美九品的攻击手段。这种强大的攻击手段,并不多见。”
听到这话,皇帝眼神微微一凝。这件事,陈平平刚才可没跟他说。
他立刻看向李云瑞:“武饭的实力是几品?”
李云瑞迎上皇帝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破绽:“回陛下,小武子的实力只有七品。而且他修炼的是臣妹赐予的功法,那功法最高只能修炼到八品。他绝不可能有陈院长所说的那种实力。”
她声音轻柔却坚定:“所以,和影子交手的那名神秘人,绝不可能是小武子。”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静静看着李云瑞,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李云瑞只是温顺地垂着眼,手指轻轻抚着披风上的绣纹,那模样看起来柔弱又无辜。
许久,皇帝才挥了挥手:“好了,既然不是武饭,你先回去吧。”
紧接着,他语气里带上一丝警告:“这段时间……管好你自己的人,不要再搞出什么大动静来了。”
李云瑞站起身,微微屈膝:“臣妹明白。臣妹告退。”
她说完,缓缓退出御书房,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来闲话家常一般。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皇帝才重新看向陈平平。
“能不能确认,”皇帝问,“和影子交手的就是武饭?”
陈平平知道皇帝的意思,他之所以最后才说出武饭的实力,就是为了让皇帝起疑心。
他沉吟片刻后道:“根据影子所说,当时那神秘人戴着面具,他没见过武饭的真容。但从时间、地点、以及行事风格来看……有七成可能就是他。”
皇帝靠在软榻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开口:“继续查下去。朕要知道,这个神秘人到底是不是他。”
他抬眼看向陈平平,目光深沉:“但,要在暗地里查。你应该明白。”
“臣明白。”陈平平躬身道。
不久后,陈平平也离开了御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皇帝和侯公公。
皇帝的脸色平静无波,但眼神却透着深思。
陈平平说的那个神秘人,肯定就是武饭,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很多人都知道武饭没死,他自然也知道。
但他没想到的是,武饭居然能和影子交手而不落下风,这人的武道天赋竟然如此出色。
只可惜不是他的人。
刚才他警告了李云瑞。
他想看看,李云瑞到底能不能管住这个人。
如果管不住,接下来再闹出什么事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涩味。
他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眼神幽深。
这京都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